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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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秦王宮, 此時的秦王寢宮中彌漫著一股死氣沈沈。宮人不敢大聲喧嘩,連動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什麽聲響, 驚擾了主子, 到時候大不敬之罪就落下來。

秦湛站在廊檐下,看著暮色漸沈, 遠處的昏鴉歸巢, 一動不動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寢宮內燈火通明,有人影幢幢,是太醫令正在忙碌。寬闊的大床上, 一個老者面色蒼白,除了胸脯還在微微起伏著,其他真看不出這是個活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前陣子一病不起的秦王, 一開始還能睜眼進些湯水,近兩三天就已經昏迷不醒了, 看樣子已是藥石難醫。

有個年輕太醫輕輕走了出來,見到站在一旁的秦湛似乎吃了一驚, 想了想才走過來行禮。

秦湛收回目光, 問道:“怎麽樣了?”

他嘆息著搖搖頭, 小聲道:“殿下, 已經入夜, 涼氣過重,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秦王一病不起,諸位王子都忙於拉攏朝臣, 鞏固自己的勢力, 只有王子湛守候於此。朝中俱傳聞王子湛赤誠純孝, 如今見到了,果然誠不欺我。

秦湛幽幽一嘆,“父王如今這般,也不知道還能陪伴多久,未免遺憾太多,還是能陪便陪一時吧。”

那太醫心下感動,深深朝著秦湛一揖,“殿下孝心可嘉,足可感動上蒼。”

秦湛唇角不著痕跡微微一勾,眼中冷漠之色一掃而過。“陳太醫不用管我,自己去忙吧。”他早就將替父王治病的幾位太醫認熟了。

陳太醫正要退下,外面一陣吵嚷聲傳來,“放肆,爾等好大的膽子,敢攔本夫人。”其聲音尖銳,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宛夫人,我等奉太後之命,任何人不得驚擾了大王。”

“任何人可不包括本夫人,我可是大王最受寵的夫人,我身邊這是大王最寵愛的王子。告訴你們,盱兒可是未來的王,你們敢攔我們母子,等盱兒為王,將你們一個個腦袋都砍下來。”宛夫人氣勢洶洶,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意味。

三日前,自大王病情惡化以來,顓太夫人就封鎖了消息,並且下令以大王安心養病為由,任何人不得驚擾。今日宛夫人在此大鬧,想來是得到了大王昏迷不醒的消息吧,看來宛夫人還是不能太過小覷啊。

秦湛瞇瞇眼,眼神中流露出危險之色,不過,他隱藏得很深,一般人永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此時的秦湛依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純良樣子。他裝作仔細傾聽了一陣,皺眉道:“外面好像是宛夫人?”

陳太醫喏喏,這種事情他還是少參言為妙啊。然而秦湛卻不打算放過他,長嘆道:“宛夫人能來看望父王,也是有心了,不如讓她進來見一面,陳太醫認為可好?”

王子湛都這麽說了,他還能說什麽。雖然有太後的命令在,可眼前這王子湛卻是太後最為看重之人,現在能討好還是盡量討好吧。

他硬著頭皮上前去詢問,然而就趁著這個空檔,宛夫人母子已經跑了進來。

這個平日裏尊貴得體的宛夫人,因為剛剛在外撕扯,如今衣裳頭發紊亂,哪裏還有平日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招搖得意樣子?

秦湛冷眼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之色,他理了理袍服,朝著宛夫人躬身一禮,“宛夫人,湛這裏有禮了。”

看到秦湛在此,宛夫人楞了一下,擡手整理了鬢邊散落的亂發。然後昂著頭,一副高貴瞧不起人的模樣,“原來你在這裏,那老妖……太後還說什麽不許任何人探視,原來早早安排了人在此啊,哼!想要得些好處,也不照照看自己什麽樣子?告訴你,你們一個個誰都別妄想,大王的位置是我兒子的,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秦湛低著頭,絲毫沒讓人瞧見自己嘴角的弧度。“宛夫人,父王正在安睡,太後這般安排,也是為了父王的病情考慮。”

宛夫人神色怨念的狠狠啐了一口,“什麽為大王病情考慮,呵!她什麽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說完就徑直往裏走,“與你說這些有什麽用,本夫人這便進去,請大王立盱兒為太子。”

“宛夫人……”秦湛欲言又止。

此時的宛夫人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上前伸手將秦湛推開,拉著秦盱直接進了殿門。

秦湛順勢借力讓開,似乎對於宛夫人的行為無能為力。

一擡眼,見到旁邊的陳太醫,秦湛露出一抹苦笑來,“陳太醫,你看到了,我攔不住宛夫人。”

陳太醫早將這一幕看在眼中,面對宛夫人的強勢咄咄逼人,秦湛幾乎不敢硬碰硬。

“這並非殿下的錯,臣先進去看看。”他怕宛夫人沖撞到大王,安慰了秦湛幾句,便跟著宛夫人進去了。

宛夫人跌跌撞撞奔到秦王床邊,看到臉色蒼白如紙的秦王,心中悲痛欲絕,立刻梨花帶雨哭喊道:“大王,您這是怎麽了啊?您醒醒啊,看看您最喜歡的盱兒啊,您這要是走了,我們母子倆可要怎麽活啊!”

原本在床邊忙碌的太醫,見到宛夫人撲過來,都避開到了一旁。

宛夫人哭喊了幾句,見秦王始終沒有動靜,哪裏還受得住?厲聲喝問道:“太醫令,大王究竟如何了?”

太醫令不敢隱瞞,只得躬身答道:“稟宛夫人,自三日前,大王急火攻心,嘔出一口血來,人就一直昏迷不醒。”

宛夫人聞言大怒,這麽重要的事,她今日才得到消息,那老妖婆欺人太甚。

如今秦王昏迷不醒,看來讓他當眾口諭讓盱兒做太子已是不可能了,今日她無論如何也要拿到大王的手諭,否則外面諸位王子虎視眈眈,這王位根本就輪不到她的兒子坐。

想到這裏她咬咬牙,從懷裏拿出一塊布帛,咬破了手指。

秦盱見父王這般模樣,心中哀戚,此時見母親宛如瘋了似的,連忙撲上去阻止,“母親,您幹什麽?”

宛夫人已經顧不上什麽了,一把將他推開,眼睛血紅,“盱兒,娘都是為了你,今日不搏一搏,日後你只怕被你的兄長們啃得連渣都不剩!王位是你的,誰也別想搶走!”。

說完她指尖的鮮血侵染上白色娟帛,她努力維持著鎮定,一筆一畫的寫著什麽。

秦盱不敢說話,只是默默的流淚。宛夫人就他一個兒子,自然是視若珍寶的,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可宛夫人又是性子強勢之人,希望自己的兒子比任何人都好,她一直寄予希望的兒子將來是要繼承王位的,這就讓宛夫人多了一份寄托。因此從小秦盱就在宛夫人的壓迫寄托中長大,成為一個矛盾體,也就造成了他今日怯懦的性子。

宛夫人寫好後,狀若瘋狂,這空白手令是大王賜予她的,上面有大王按下的手印。只需要找出大王的印璽,將大王的印璽蓋上,朝中大臣就不可能說什麽,到時候他的兒子就成了太子,接著就是秦國的新王。

秦湛站在門外,似乎對裏面發生的一切都莫不關心,可只有他攏在袖中的手指不停撚動才能看出來他在掐著時辰。

就在她四處翻找秦王留下來的秦王印時,門外傳來黃門的傳喚:太後駕到。

是顓太後趕過來了。

宛夫人一楞,這老妖婆,來的這般快。她就只差一步了,竟然這個時候來,壞她的好事。

秦湛跟在顓太後的身後,垂首斂目,一副聽話乖順的模樣。

“大膽宛夫人,竟然將哀家的話當成耳旁風,擅自闖入大王寢宮,該當何罪!”顓太夫人一進來就怒喝道。

宛夫人此時似乎已經瘋狂,仇恨的怒視著顓太夫人,“哼!我有何罪?我若是不闖進來,只怕連大王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別以為太夫人在宮裏就能只手遮天,我告訴你,大王早就囑意我兒子做太子。只要我兒子做了秦國的王,我便成了太後,太夫人可就管不到我頭上了。”

顓太夫人冷笑一聲,“可惜,你兒子到現在還不是太子,更不是秦國的王。”

只一句話就打破了宛夫人的美夢,而她們嘴裏的秦盱卻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盡量將自己的身軀縮成一團,以免她們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不!大王親口跟我說過的。”

“只可惜口說無憑,宛夫人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若現在就回去閉門思過,哀家還能放你一馬。”

“口說無憑?誰說口說無憑?”宛夫人將手中寫滿字的布帛一揚,“這是大王賜予我的手令,上面有大王的手印。”

“就這?”顓太夫人實在不屑,“你也就只有這點本事了?”

她拍拍手,宮人立刻遞過來一個精美盒子,她輕輕打開來,娶出一塊諭令出來,“大王的繼任已經早有人選了,這上面是大王昏迷前的親筆,更是加蓋了印璽,怎麽也比宛夫人擅自做主的強吧?”

宛夫人猶自不敢相信,這不可能,絕不可能。可顓太夫人擺在她面前的這是事實,一定是假的,她絕不相信大王會突然更改主意。

“是誰?是誰?這怎麽可能?”

顓太夫人微微一笑,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王子湛忠孝節悌,仁心仁德,哀家與大王都十分看重。大王心中早有打算,果然在三日前,大王留下諭令,令王子湛為太子,等百年之後繼承王位。”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秦湛一直默默不做聲,此時,連忙站出來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道:“還請太後收回諭令,湛何德何能能成為太子?”

顓太後一臉慈祥的看著他,“湛兒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至誠至孝我們都看在眼裏,否則大王也不會親手寫下這樣的諭令。既然大王屬意於你為太子,你只管受著便是。”

秦湛依舊手足無措,“可是……可是湛什麽都不懂,只怕有負父王太後所托。”

顓太後將他扶起來,“你怕什麽?還有哀家在呢!”

秦湛垂下頭,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湛什麽都不懂,到時候還得全權依托太後才是。”

顓太後聽得此言,更加滿意了,“好!好!日後國事哀家一定會全力相助。”

“哈哈哈!”宛夫人哈哈大笑起來。“果然如此,老不死的,你的目的昭然若揭了吧?扶持一個聽話的傀儡,自己把持朝政,這番計劃怕是早就開始了吧?”

她算是看透了,顓太夫人插手此事,不就是為了幹涉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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