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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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浦手心都在冒汗, 他不著痕跡的在袖口擦了擦,心中的激動難以自持,甚至不敢相信。

衛蘇這樣做, 幾乎是將茶葉的利益全權托付於他們謝家。這世上誰人敢就這麽一句話就將這麽大產業托付的?要說衛蘇不知道其中的利益也不大可能吧, 但凡隨便問問就知道潁陽城中的炒茶有多緊俏了。

謝浦動動身子, 有些坐立難安。“衛先生,你可有什麽條件?”

此時就算衛蘇獅子大開口, 他也得硬著頭皮承受了。

衛蘇想了想, “也沒什麽, 到時候, 我自己也不用管這檔子事, 將來就每年分幾成紅利就行了。具體的可以商量著辦。”

“然後呢?”謝浦看衛蘇搖頭, 詫異道:“就這樣?沒其他的條件了?”

衛蘇攤攤手,“沒了啊,還能有什麽條件?合作這件事,如果謝家主覺得有什麽問題或者難處, 可以回去商量商量再說。如果不願意的話,蘇也不會勉強。”

現在道阻且長, 並不像後世那般交通發達, 加之各國之間並不太平, 謝家出錢出力,那可是大頭。自己只不過是教會他們炒茶技術罷了,況且這炒茶也不是自己發明出來的,是古人千年的智慧結晶。自己借花獻佛,早點讓這炒茶的技術流傳於世不好嗎?

“不!不用商量, 謝某在這裏就可以做下承諾, 願意與衛先生合作。”饒是謝浦見多識廣, 也不禁激動的說道:“衛先生只要能傳授炒茶的技藝,謝家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願意。將來衛先生但有吩咐,謝家鞍前馬後絕無二話。”

謝浦很慶幸自己聽信了兒子的建議,更堅持了這個決定,相信這個消息帶回去之後,沒有一個族老會再有反對的意見了吧。

將來炒茶流傳至天下,其前景已經可以預料,這可是謝家產業的好多倍,可以說衛蘇送給他們謝家天大的機緣富貴,他們做買賣向來講究信諾,絕不會背信棄義。所以不管借勢也好,追隨依附也罷,謝家絕不會背棄衛蘇。

既然願意,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隨即約定到時候商量完畢就簽訂契約合同什麽的。衛蘇只是答應下來兩方的合作關系,至於其他的,就看以後發展的情況再說了。

謝浦此行很是滿意,雖然沒有達成他定下的標準,可是炒茶的合作事宜卻大大超過了預期。

當他回到謝家時,謝灼第一個迎上前來,他滿臉的擔心,就怕事情不成。急切問道:“父親大人,如何了?”

謝浦搖搖頭,覆又點點頭,說道:“去書房再說。”

父親的態度謝灼越發捉摸不透,聽到謝浦的話,便跟著到了書房。

謝浦一進書房就坐下來,鋪開紙張,執筆寫寫畫畫起來,他將今日與衛蘇的談話重點整理記錄下來,方便日後所用。

謝灼卻焦急起來,“父親大人,今日之事,究竟如何?您倒是先說說啊。”

謝浦笑道:“衛先生似乎不願意接受謝家依附之意……”

“什麽?竟然不願意?”謝灼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有些驚訝,這怎麽可能?謝家的勢力,相信沒有人會拒絕得了的,衛先生怎麽可能會不願意?

“不過,衛先生卻答應了與謝家的合作。”謝浦拐了個大彎,緩緩說道:“衛先生弄出來的炒茶,他願意教給我們炒茶技藝,將來我們不僅可以在蜀地,嶺南之地收購茶葉,還可以買下山頭大量種植茶葉。然後有了技藝,就能就地建作坊,炒出茶來然後利用我們家的馬隊將茶葉運送到各個地方。屆時,天底下只要有人喝茶的地方就有我們的茶葉。”

很多東西,都是聽衛蘇嘴裏說出來的規劃。他沒想到衛蘇除了諸子百家,竟然對於買賣一道也這般精通,衛蘇說得很多東西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給了他很大的啟發。謝浦想象著未來茶葉的前景,恨不能馬上就能實施起來。

這下子,謝灼徹底楞住了,將這些話反覆念叨了良久才反應過來,“父……父親大人,這是真的?衛先生真將這樣的買賣交給我們謝家?這……”他不敢置信,忽而又想到了什麽,“父親,無論衛先生要什麽條件?我們謝家都可以答應下來,一定要答應下來。”

這炒茶的買賣於他謝家有百利而無一害,哪怕衛先生提出的條件再苛刻,他們謝家也得接受。

謝浦呵呵笑道:“那是自然。而且你可知衛先生提出來什麽條件嗎?”

謝灼當然不知道,能換取如此大的利益,想來謝家所付出的代價應該也不小吧。

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謝灼在聽到父親的話後還是鎮定不下來了。衛先生只是提出了每年茶葉的分紅,這不該是應有之義嗎?難道就真沒有半點額外的附加條件了?

“雖然為父也說了,不管什麽條件,只要謝家能夠辦到的,都可以提出來,然而衛蘇卻拒絕了。灼兒,你的眼光沒有錯,衛蘇的胸襟氣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確是值得謝家靠攏。”

沒想到啊,沒想到,上天都幫著陶家,眼看著陶家沒落的時候,給陶家送了這麽一個貴人。他們謝家與陶家相比,在衛蘇的心中,始終已經是隔著一層了。不過也沒關系,未來謝家盡心盡力協助於他,應該還有機會,他識人無數,衛蘇這人雖然看不透,可他相信這樣的人絕不可能被埋沒。

謝家父子對衛蘇的討論和看法,衛蘇不得而知。他準備去看看溫老頭子,出去這麽久了,回來後本來就應該先過去的,卻因為謝家的事牽絆住了,只能現在才成行。然而,剛剛悠哉行走於學宮中的他就被人給堵住了。

阮稷如今越發趾高氣揚,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有一大堆人跟著。此時見到衛蘇閑逛便昂首走了過來。

他身後的眾人紛紛行禮,“衛先生回來了!”衛先生離開的日子,沒有衛先生的課,簡直是毫無樂趣可言。現在衛先生回來了,他們又可以期待了。

“衛先生什麽時候開始講學啊?”

“衛先生,許久沒聽到你的講學,甚是想念啊!”

“是否還是按照以往的規矩講學呢?”

“衛先生,聽說婁國國君盛情邀請先生去婁國,先生是否會去啊?”

……

眾人七嘴八舌,足以看出他們對於衛蘇的擁護。

衛蘇被圍在中間,笑瞇瞇的點頭道:“講學自然還是按照以往的規矩,過兩日就是講學的日子。歇了這麽久,到時候我倒是要看看你們這些日子有沒有偷懶。屆時我可是要出試題考核的哦!”

一開始眾人聽說過兩日就能講學了,心中還興奮得不行,太好了,總算沒那麽無聊了。可是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則是哀嚎聲不斷了,衛先生弄出來的這個考試,簡直是他們的噩夢。每月總有那麽一天,他們會過的生不如死。

衛蘇好脾氣的笑,已經有人開始撤了,他們回去臨時抱佛腳,總比到時候考核不及格丟人現眼的強。

阮稷看了一眼這些人,心中鄙夷,哼!這個時候用功有什麽用?浪費時間。

他走上前,心中對衛蘇還是有些不滿的,也不行禮,就這樣雙手環胸,鼻孔朝天的看著衛蘇道:“父王邀請先生去我們婁國,先生為何推脫?難道先生是看不起我們婁國?”

這中二病,得改!衛蘇毫不客氣的重重敲了一下他的頭。阮稷懵逼,捂著自己的被敲疼的頭跳腳,差點就要招呼人上來。等反應過來,又連忙阻止了,這世上也只有衛蘇敢這樣對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待遇,大有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特質。

不過阮稷還是憤憤不平,衛先生為何要拒絕去婁國,他們婁國多好啊,當世第一強國。衛先生得父王的看重,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可先生居然拒絕了,實在讓他有些難受。

“誰說我是看不起婁國了?”衛蘇沒好氣的道:“婁國君誠意相邀,衛蘇自然是感激不盡的,只不過是現在無法成行罷了,等日後我的事情處理完了,自然是會去婁國的。”

阮稷聽到衛蘇這話,立馬心花怒放眉開眼笑起來,那就好,那就好。他就說嘛,先生怎麽可能會嫌棄他們婁國。等以後自己回到婁國,又又有先生在婁國,到時候就又可以與先生共同探討問題了。

不過這個時候死要面子的他還是得撐住,抑制住自己歡喜之情,咳嗽了一聲。就傲然的轉移話題,說出自己最為得意的事兒,“先生不在的時候,我可是能讓人飛了,你怕是想不到吧?”

衛蘇皺眉,心中頓覺不好,神色凝重起來,“讓人飛?我可先警告你啊,你可不許胡鬧啊。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不許逼迫人做危險的事兒,沒有安全措施,絕不許用人命來試。”

衛蘇說得很嚴肅,他知道這群貴族子弟對於人命的漠視,他們是這個社會的頂端,可以為所欲為,不將人當做人。他曾經就反覆強調過了,不管是任何的實驗,都必須謹慎,不許傷害到人的性命。

雖然如此,他還是擔心,拿他們特別頭疼,畢竟這個世界的觀念,他們從小到大受到的熏陶,都是不一樣的。現在還有奴隸買賣,奴隸的性命比豬狗還不如,主人家可以隨意打罵懲罰,甚至可以把他們當成獵物取樂。這群貴族子弟,根本就沒有人人平等,人命大如天的概念。

盡管他已經在盡力灌輸一些平等的思想以及觀念,可到底還是難以扭轉已經形成了的固有觀念。衛蘇嘆氣,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影響轉變吧。

好在阮稷到底還是有些怕衛蘇生氣的,對衛蘇的話也盡量遵從。衛蘇此時老話重提,讓阮稷頗有些不耐煩,他揮揮手,“哎!知道了,知道了,不會有問題的,先生既然擔心不如一起跟我去看看。”

說完便不管不顧的拉著衛蘇就走,今日一定要讓先生開開眼界,讓先生好好誇誇他才是。

旁人聽得王子稷要去試飛,當然不肯落後,呼嘯著簇擁衛蘇而去。衛蘇此時哪裏還脫的開身?沒辦法,只得隨著去。

路上被其他先生見到,有人不禁搖搖頭,這學宮中,大概也只有衛蘇這個怪人才能得到學子如此待遇了。其他的先生,哪一個學子面對著不是戰戰兢兢,安安分分的?衛蘇這個先生當的,哪裏像個先生了?簡直就像是孩子王。

簡直不像話!他們也有人找祭酒大人說了,然而祭酒大人呵呵一笑和稀泥。說什麽學宮中各個先生的教學方法都不盡相同,沒必要規定出條條框框來,讓大家都不自在,各人只需要按照各人的方式做自己的就行了。

祭酒大人都這般說了,還能有什麽法子,從此以後,還不是睜只眼閉只眼得了。

只是這學宮中的風氣,哼!被這人給完全帶壞了。

“你看看!這成什麽體統?當初就不應該讓衛蘇參與論學考核。”有人氣呼呼的抱怨道。

“這又有什麽辦法呢?都是照學宮的規矩辦事。 ”

“如今的潁陽學宮哪裏還有以前那般人人向學的氛圍了?都是被衛蘇帶的,什麽飛行實驗,什麽重力實驗,冰啊,火啊的。學子們現在哪裏還有向學之心?簡直豈有此理!”

幾人都默默點頭,讚同他的觀點,可是,他們的意見畢竟是在少數,說出去誰又會聽?

“行了行了,又不是一兩天了,不聞不問也就是了,何必給自己添堵呢?”同行之人有人勸說幾句。

“嗐!罷了罷了……”搖搖頭,也只能無可奈何了。

“我可是聽說了,祭酒大人與衛蘇一同去濰水會盟,是受婁國國君之邀。而且在會盟慶功宴上,當著眾人的面,親自邀請衛蘇去婁國,可見婁國國君對於衛蘇的看重。”

幾人沈默了一瞬,先前那人冷哼一聲,不滿的道:“不過沽名釣譽之輩罷了,不然為何不敢前去,反而借口回來了?”

幾人不禁讚同,想他們兢兢業業鉆研學說一輩子,哪一個不是名滿天下之人,偏偏被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給比了下去,誰能咽的下這口氣?以前他們就看衛蘇不順眼,現在傳出來各國國君對於衛蘇的看重,自然是嫉恨無比的。不過他們也沒辦法,只能在背後發發牢騷罷了,只嘆自己生不逢時,若他們再年輕個二十年,衛蘇算個什麽?

“別說了,溫先生過來了。我這邊還有事,先行告辭了。”有人眼尖,瞧見溫先生的身影,提醒道。

另外幾人回頭,果然看溫先生走過來。雖然看不上那人臨陣脫逃,可到底也不敢在溫先生面前再說衛蘇的不是。

溫先生的脾氣,在學宮中可是出了名的直爽暴脾氣。他素來與衛蘇交好,上次聽說有人背地裏說衛蘇的壞話,還當場揪出來,狠狠的嘲諷了一大通,鬧的人面子裏子都沒有了。此後,再也無人敢在他面前說衛蘇的不是了。

“啊,我也還有事,先走了,走了。”

幾人紛紛散去,溫良還一頭霧水,自己有這麽可怕嗎?怎麽人一個個的見到自己撒腿就跑?

他也沒想太多,自己還得找衛蘇探討探討。這個小子也是,回來竟然不來見他,還要自己丟下實驗親自找過來,浪費他的時間。哼!真是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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