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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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對於衛蘇的賠禮, 鐘離暉冷哼一聲,根本就不願搭理他。

那一戰,到現在他依舊不願意回想, 別人都說他鐘離將軍如何勇猛無雙,如何反敗為勝,可誰又知道他身在其中的艱難選擇。

“衛先生你說的沒錯,是我鐘離暉貪生怕死,選擇了另一半活下去的機會, 然而卻使得整個戰機貽誤,讓戰爭的結果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鐘離暉喝著悶酒,聲音郁郁, “可我想讓跟著我的弟兄們殺出一條血路, 奔一條活路, 這樣有錯嗎?沒有錯!哪怕這條路是由無數弟兄們的血鋪成的,我依舊無愧無悔。”

如今的他功成名就, 談不上後悔不後悔,但是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還是會這樣做。至少他帶著少數的弟兄們活下來了,這比死在自己人刀下更有意義。

衛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跟著灌了一大口酒,結果因為喝的太猛, 被嗆得咳嗽起來。

鐘離暉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 更看不順眼了, 哼!文人就是沒用,連酒都喝不了。

衛蘇連忙夾了一塊菜吃, 這才勉強好受一點。“你……咳咳!”

鐘離暉順手割下一塊肉丟到衛蘇碗裏, 一臉嫌棄的說道:“你若不是潁陽學宮的先生, 你真以為你還能坐在這裏喝酒吃肉?”

“……”衛蘇捂著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沒猜錯,對方果然是起了殺機的。不過聽到鐘離暉這話,衛蘇又不由慶幸,幸好逃過了一劫,也算汲取教訓,他以後可不敢再胡亂言說什麽了。

看著碗裏的肉塊,衛蘇有些糾結,最後還是夾來吃掉了。不能浪費了別人的好意不是?他臉上掛著諂媚的笑,想了想才道:“嗯……多謝將軍的不殺之恩?”

鐘離暉皺眉,忍了又忍才沒有將衛蘇帶著諂媚樣的臉給推開去,“褚先生可還好?”

“好~”衛蘇撇撇嘴,“能跑能跳,能吃能睡,能有什麽不好的?”

鐘離暉不想跟他多談,正準備起身離去,卻被衛蘇一把抓住了。鐘離暉皺眉,像趕蒼蠅一樣,連忙將衛蘇的手給趕開。衛蘇卻恍若不覺對方的嫌棄,反而嬉皮笑臉的湊近,“將軍不日就要進攻暨城了?”

原本想離開的鐘離暉頓住了,重新坐定,滿是疑惑的看向他。忽而又想到什麽,臉上忽明忽暗,看向衛蘇的眼中已經有了殺意。

猝不及防的聽衛蘇提到這個,鐘離暉萬分疑惑,衛蘇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他們也只不過聽君上有這份計劃,其實根本就還沒落實下來。他馬上想到了是有什麽人洩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絕不能放過此人。

衛蘇看鐘離暉神色明明暗暗好幾回,不用他回答也知道這事情是準的了,“你用不著去懷疑猜測是誰洩密,我只是隨便猜猜而已。”

鐘離暉懷疑的看向衛蘇,上下打量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看他所說的是真是假。如果有半句假話,那可就別怪他不講情面,他捏緊拳頭。

衛蘇猜出他的心思,有些無語,“你們國君的心思都擺在臉上了好吧?不用猜也知道了啊。”

鐘離暉沒有答話,手卻漸漸松開了。

衛蘇拉過他,低聲說道:“其實此次你們真的攻打邶國,道義上根本就站不住腳。而且你們也未必就能在此戰中占到大便宜。”

衛蘇看他一眼,看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鐘離暉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然後輕輕摩挲把玩著酒樽,似笑非笑,“何出此言?”

能聽進去就是好事,衛蘇心中一喜,說道:“將軍可聽過哀兵必勝否?”見鐘離暉不言,接著道:“邶國雖然群龍無首,朝中亂像頻發,不過,邶國文有甘相,武有閭丘將軍。只要這兩位老臣在,邶國就亂不了。婁國趁機攻伐邶國,一開始可能真的因為毫無防備讓你們打個措手不及。可是邶國臣民俱因邶國君而心哀,等他們反應過來,有外敵入侵,邶國臣民會如何?他們必定會奮起抵抗,到時候你們……”

鐘離暉冷笑,“你以為我會怕?”

“鐘離將軍當然不會怕,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此戰中有一點點的失利,婁國的公子懷能讓你好過嗎?”衛蘇微笑著說道。

聽到公子懷三個字,鐘離暉手頓了一頓,臉上卻沒有半分異樣之色。可就是這麽一頓,衛蘇已經知道自己說進他的心裏了。

一開始衛蘇還不太確定,他雖然聽說婁國公子懷與鐘離將軍素來不睦,可這畢竟是傳聞而已,並沒有真實的依據。而剛剛聽了鐘離暉的自述,衛蘇已經可以確定這兩人之間絕對有嫌隙。他出言一探,果然沒有猜錯。

試想一下,當初公子懷率領大軍進攻鄒國,本來應該立下大功。結果呢,不僅沒達到目的,無功而返,反而被一個半路殺出來不知名的人給搶了風頭,名聲功勞全給人做了嫁衣裳。

公子懷這人本來就心眼小,嫉賢妒能。這麽一來,如何能看得順眼鐘離暉,因此鐘離暉表面看著風光,實際上王庭中處處有人為難。加上他本不善交際,鐘離暉的處境可想而知了。

“不會有失利。”鐘離暉斬釘截鐵道。這麽多年以來,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處境,只能進不能退,因而他也只能勝不能敗。

衛蘇看著他,也很理解他的難處,“事無絕對啊!世上哪有什麽常勝將軍?鐘離將軍,蘇在這裏勸你一句,你自己也要為你自己多考慮考慮啊。衛蘇言盡於此。”如果對方不是褚先生的得意弟子,衛蘇不會多說什麽。可現在,為給褚先生一個交代,他卻不的不說。

他是知道褚先生對鐘離暉是很看重的,他也聽褚先生說過,鐘離暉去往婁國,褚先生不同意,師徒因此還吵了一場,鬧的很不愉快。雖然不知道他們師徒兩人現在如何,但是他出來之前,褚先生還是說了,如果見到鐘離暉,讓他給帶這麽一句話,並且讓衛蘇不要跟鐘離暉說明這是他的意思。

這樣看來,褚先生還是一直掛心著鐘離暉的,也了解鐘離暉的處境的,否則也不會讓衛蘇這麽說了。而現在的鐘離暉應該也憋著一口氣,想要做出些成就來給褚先生看看的吧?這師徒二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別扭。

不過如果自己的得意弟子,不聽勸,只怕他也會被氣的夠嗆吧。

鐘離暉出乎意料沒有說什麽,沈默良久才問道:“這話是褚先生讓你帶給我的?”

“……”衛蘇心中抓狂,有這麽明顯嗎?他一點都沒有透露出來褚先生的意思啊!很聰明人說話一點都不好玩啊餵!

鐘離暉輕輕一笑,“我與你素不相識,你怎麽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來,除了褚先生的交代,我想不到其他。”說完他站起身來,“讓先生他不用擔心,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好的。”

鐘離暉離開之後,衛蘇搖搖頭,得了,他這是摻和個什麽勁兒啊,還是少費這個心為妙。

思索著回去後怎麽跟褚先生交代,就聽上首之人喚他的名字。衛蘇回神,卻見婁國君笑盈盈的看著他。

來了!來了!皇甫雍的提醒果然沒錯,眼看著筵席都快結束了,衛蘇還以為躲過了,結果在這兒等著呢。

衛蘇起身,躬身揖禮。

“衛先生,婁國乃是當世強國,寡人誠邀先生能一道前往婁國,不知先生可否願意啊?”婁國君直接開門見山,一句廢話都沒有。

“大王,蘇之前已經表明……”

衛蘇還未說話,婁國君卻直接打斷道:“衛先生不用謙辭,寡人是萬分誠意,先生不會不給寡人這個面子吧?”

一句話已經將話給說死了,如果衛蘇答應前往,那就是一切安好,可若是還找借口,掃了婁國君的面子,那就不好說了啊。

在座眾人唏噓,這世上還沒有什麽人敢拂婁國君意,看樣子婁國君對衛先生是勢在必得啊。衛先生如果入了婁國,那可真就是如虎添翼了啊。

皇甫雍聞言,心中一咯噔,婁國君這態度……只怕是篤定了,定要讓衛蘇遂了自己的意不可啊。雖然潁陽學宮中的人,可以不受任何的約束,可如果一國國君真將主意打到頭上來,又如何能夠輕易拒絕?

他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宋慶,不知道宋慶在婁國君面前說了這什麽,讓婁國君有此堅定的招攬之心。

他有些擔心,怕衛蘇不知道如何應對。

衛蘇拱手道:“婁國君治國有方,軍備精良,百姓富足,婁國如今海晏河清,歌舞升平,此皆是國君不世之功。衛蘇總有一日會去往婁國旅游……哦,是去往婁國看看的,卻不是現在。”

婁國君聽到衛蘇前面的話,心中是無限歡喜得意,不過聽衛蘇說不是現在,他的臉立刻沈了下來,“衛先生此言何意?莫不是覺得寡人誠意不夠?”

衛蘇微微一笑,“豈會?婁國君誠意相邀,衛蘇感動至極,不答應豈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國君有所不知,衛蘇還有為難之處,還請國君見諒。”

衛蘇這麽一說,婁國君的臉色稍霽,緩了緩才道:“不知先生有何為難之處。”

“國君應該知道衛蘇出身鄉野,幸得潁陽陶家不嫌,蘇才得以讀書識字,有今日之幸。”

這些事情在坐之人都是清楚的,他們初初聽到之時,還曾經感慨,沒想到鄉野之人竟然有如此的造化。也是因此,他們才會拿衛蘇來跟前朝與衛蘇同樣出身的張相相比。

衛蘇繼續道:“蘇早年失怙,僅剩一幼妹相依為命,當年蘇受難之際,幼妹不舍不棄,才撿回一條命。因此當時蘇就立下誓言,務必要將吾妹養大成人之後才考慮功名利祿之事。如今妹妹尚在潁陽,蘇豈能拋下幼妹一人?大王,蘇並非無情無義之人,大王的恩德,蘇必定銘記於心,還請大王體諒蘇的難處,等幾年,幼妹長大成人之後,蘇定然前往婁國。”

衛蘇說得真情實感,誰也挑不出刺兒來。皇甫雍眼角抽了抽,沒想到衛蘇竟然用這個理由。衛蘇之妹衛蓁,學宮之中人人都知道的,就算婁國君派人調查,也是查不出什麽幺蛾子開的。

原來如此,在場眾人只知道衛蘇成名前後之事,他之前在鄉野之事還真沒幾個人知道,真沒想到衛蘇情義深重,能為了幼妹而放棄高官厚祿,如此品德之人,如何能不讓人尊重?

婁國君沈默半晌,神情似乎有所松動。宋慶見狀,不由著急,此時不能讓衛蘇入婁國,幾年後,誰知道會是什麽樣的情況?

他站出來,“君上,又或者可以讓衛先生先入婁國,我們可以派人前往潁陽接衛先生之妹。”

這似乎也是個辦法。

這個宋慶,要不要這般不遺餘力啊!衛蘇氣急,“大王,一路上長途跋涉,加之路上的情況實在難以預料,蘇實在不放心幼妹受顛簸之苦,還望大王體諒蘇的苦心。蘇還年輕,做什麽事情都毫無經驗,如若在潁陽學宮中歷練幾年,也能增長見識。將來方能更好為大王效力不好嗎?”

婁國君左右搖擺不定,他是很看重衛蘇這個人的,可如果不近人情,不顧他的意願強行相逼,只怕衛蘇心中會有疙瘩,到時候反而不美。

正沈吟間,一聲冷哼響起,接著有人涼涼的道:“衛蘇此人不過如此而已,君上倒也不必為了這人讓自己背負罵名。”是鐘離暉。

“君上……”宋慶還想說什麽。

鐘離暉阻止道:“宋大人,我們婁國並不是缺了一個衛蘇就不行了,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這下子,宋慶真說不出什麽來了,只能頹然坐下。

而婁國君已經打定了主意,擺擺手,“此事便就此作罷吧,等衛先生幾年後入婁國,寡人必定倒履相迎。”

反正衛蘇不去婁國,也不可能再去他國,那便等幾年也無所謂了。能得衛蘇感恩之情,將來想來定會全心全意為婁國效力了。

“多謝大王體諒!”衛蘇躬身謝過。

回到座位之上,衛蘇輕輕朝鐘離暉舉杯,算是謝過他話語相幫之情了。

鐘離暉只看他一眼,便冷哼一聲,撇過頭去,很顯然沒領衛蘇的情。

衛蘇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這次他記住鐘離暉的人情了,等到將來有機會再行報答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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