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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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抱住的衛蘇臉上是個大大的懵字, 一時間手足有些無措,楞了一會兒才想起這成什麽樣子?都這麽大人了,怎麽還像個孩子?

衛蘇拍打他的手, 皺眉, “哎哎!你看看你,這成什麽話?起開, 起開, 有事說事。”

秦湛的臉在衛蘇身上蹭了兩下,這才退開兩步,臉皮耳根有些泛紅。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雙手不自覺的扭捏著袖口。“我……我這是太過激動了。”

他這副樣子落在衛蘇眼裏,又有些心軟了, 真不知道激動個什麽, 咋咋呼呼的還是個孩子心性呢。唉!這個樣子,虧得還是個王子,沒點心機城府, 將來回去王城那種吃人的地方,可怎麽自保啊!

想到這裏, 衛蘇不由嘆氣,忍不住教訓幾句,“作為王子, 想要成就大事, 就應該喜怒不形於色, 好惡不言於表, 悲歡不溢於面, 生死不從於天。註①這樣才能防止別人窺探自己的內心, 你可明白?”

秦湛乖巧點點頭, 手心裏衛蘇的溫度還存留著,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垂下的眼眸閃過一抹幽深的光芒。先生卻是不知,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啊。

“是,湛謹記先生教誨。”秦湛聲音有些微沙啞。

看他態度良好,衛蘇也不忍心太過苛責,轉移話題問道:“剛剛這麽激動,說什麽太好了,是什麽意思?”他想起剛剛秦湛情不自禁冒出來的話,決定問個明白。

說起這個,秦湛聲音都愉悅了幾分,“剛剛先生不是說要去濰水嗎?湛也會去,所以就能與先生一路同行了。”

“你也要去?”衛蘇不明所以,秦湛為何會去,怎麽也沒聽到一點風聲啊。

想到此事秦湛臉色沈下來,他今兒一早接到信使的來信,說是家中長輩顧念自己小小年紀在外流落多年,想著將他接回秦國。

正好這次秦王應邀於濰水會盟,便讓他去濰水,與秦王匯合,到時候一起回秦國。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可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之時,他卻舍不下了。舍不得呆了快三年的潁陽學宮,更舍不得學宮中的那個人。

其實秦王根本就沒想到過秦湛,只不過秦湛在顓太後面前留下好印象。顓太後越看宮中的王子越是不順眼,漸漸的提及秦湛的時候就多了。

宮人們都是見風使舵之輩,見顓太後心念王子湛,便提醒太後。既然太後想念王子湛,不如就接王子湛回來,王子湛至誠至孝之心,在太後面前侍奉著,不就能隨時寬慰太後想念之情了麽?

顓太後想想也是這個理,王子湛長年在外,也是時候該回來了。於是就在秦王面前提及此事,這不過是件小事而已,秦王為了母後,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反正他也要去濰水,便派人通知秦湛於濰水匯合,屆時一道回西秦。至於潁陽學宮,到時候隨便再派遣個王子過來便是了,反正他兒子多的是。

秦湛獨自一人關在屋子裏快一天,這才想著要跟衛蘇說這件事,順便還要告別。

也正是因此,當他聽到衛蘇也要去濰水之時,才會激動得難以自持。原本以為分別在即,沒想到衛蘇卻還要伴他一段路程,怎不讓人感受到意外之喜?盡管知道哪怕到最後也還是要分別。可此時此刻,他始終希望那一刻能晚點,再晚一點到來。

“啊!竟是要走了啊?”衛蘇聽完秦湛的前因後果,也不由有些悵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雖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但是心中還是有一絲離別的愁緒。

不過,秦湛終於能回家了,這到底也是一件好事,他能如願以償,所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

想到這裏,衛蘇露出一抹笑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恭喜你啊!能回到家裏,總比在外面的強。只是,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記住,不論你將來有什麽打算,安全都是第一重要的。”

秦湛點頭,握緊了拳頭。他會記住的,等他有一天靠自己的實力走上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頂峰。到那個時候,他要衛蘇重新做出選擇,而衛蘇選擇的那個人只能是他!

時間比較趕,沒兩日一行人就出發了,馬車是墨家的端木先生重新改良之後的。還加了減震墊,衛蘇又鋪了厚厚一層褥子墊著,人在裏面也就感覺不到太大的顛簸。長途跋涉下來,也不會太累。

衛蘇還帶了好些書,一路上也可以看看打發時間,潁陽學宮的藏室樓,涵蓋了各種各樣的種類的書冊。衛蘇見獵心喜,沒事就愛呆裏面,後來紙做出來了,他便將的用的抄錄成冊,以便隨時可以看。

其他什麽都還好,只不過……

看到眼前晃悠的秦湛,衛蘇嘆氣,這小子,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他跟前,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想到到了濰水就會分別,說不定以後再也不能見面了,衛蘇心中莫名就柔軟下來。別說是人了,哪怕是貓貓狗狗相處久了也會有感情的啊。

他知道秦湛這人看著獨立,其實內心極其脆弱敏感,他就像一匹孤狼,不相信任何人。只是衛蘇也沒想到秦湛怎麽就待自己不一樣,還能那樣無條件的相信他。

他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秦湛這樣信任他,他自然投之以桃,報之以李。衛蘇覺得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多給秦湛講些有用的知識以及經驗了。

衛蘇將車上的點心翻找出來,遞給旁邊的秦湛,“先吃些墊墊肚子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住宿之地。”

這些點心都是衛蓁和鐵三娘熬夜做出來的,都是些容易保存又充饑的。

看秦湛拿起一塊吃了,衛蘇才拍拍手,“你回去後有什麽打算嗎?”

提到這個,秦湛沈郁道:“我不想回去,想與先生一起。”

衛蘇搖搖頭,只以為他說得傻話,“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以後天各一方,路都是你自己走,我也幫不了你什麽了。”

秦湛沈默,他知道衛蘇所說的話都是對的。衛蘇到現在還在為他打算,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先生,湛從未想過瞞你,先生已經為湛鋪好了路,接下來我必不負先生厚望。”

“我對你沒什麽厚望,你只需要平平安安就足夠了。”衛蘇額頭黑線,他還真沒有什麽高要求。

秦湛卻不以為然,繼續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也會按照先生教我的去做,收斂鋒芒,暗中發展自己的實力。”

“如今西秦國弱,湛不為別的,只想為西秦百姓做一些事情。正如先生所言,自古至今,從來受苦的都是百姓,湛想讓西秦百姓少受苦難。”

衛蘇嘆口氣,“這本不是你的責任,你不必負擔太過。”

這也是衛蘇憐惜他的原因之一,秦湛小小年紀,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心憂天下。想想生長在後世的孩子們,像秦湛這般年紀之時,還在享受著溫馨的校園時光。有家長的疼寵,有老師的關愛,有同學的情誼,無憂無慮盡情享受青春年少的肆意。

“不!”秦湛搖搖頭,“身為王子,生下來這就是我們的責任,無可避免。”他盯著衛蘇,“湛亦知先生憂民之心,這又豈是先生之責?”

“額!”衛蘇一時無話可說,有些慚愧的搖頭道:“我只是有心無力,空有其志,真正說起來卻並沒有什麽惠民之舉。”

秦湛唇角一勾,“先生何用謙虛,先生盡心盡力弄出來的水車,如今已經惠及天下了,還有紙,筆……”

“行了行了!”衛蘇老臉有些紅,這些東西他也只是承前人之惠。並不認為是自己的功勞,再這麽被秦湛說下去,他都要無地自容了。

秦湛正了臉色,“先生,湛立有其志,為百姓,為天下蒼生不惜此身。我希望能與先生聯手,一起創造一個盛世。雖然湛現在什麽都沒有,只能說說而已,可先生願意給湛一點時間嗎?到時候一同見證今日之言。”

衛蘇看著他晶亮的眼睛,心知這有些不切實際,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他現在或許還不知道自己許下的宏願會有多艱難,又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實現。可衛蘇並沒有說出打擊的話來,無論怎樣這小子有這樣的志氣是好的,可不能將他的積極性給打擊到了。

看衛蘇緩緩點頭,秦湛心中激動難耐,聲音都有些顫抖,“先生可要記得答應湛的,莫要讓湛失望才是。”

“行吧,既然如此,你便要記住你的使命。回去之後好好努力吧。”衛蘇鼓勵道。他並沒有將秦湛的話當真,在他看來,這種話估計秦湛用不了多久就會忘在腦後。

王宮之中險路重重,秦湛這個從未經歷過勾心鬥角的王子,沒有任何根基勢力,能從中突圍實在是萬分艱險,唉!可惜自己以後也幫不了他太多。

想了想,將自己覺得他能用得上的書冊整理了一番,然後交給他,“記住,韜光養晦,慢慢積攢實力,任何時候都不要出風頭。”

“是!湛謹記於心。”

衛蘇卻還覺得不夠,似乎少了什麽,想了許久,才拍拍腦袋。對了,還有一樣東西,以後秦湛說不定能夠用上,這世上的智慧與謀略,能夠讓後人沿用幾千年,哪怕在後世依舊有借鑒意義,在世界上都占據穩固的地位。

這就是傳世經典——《孫子兵法》,在後世流傳甚廣,被譽為“兵學聖典”。而現在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它的身影。

衛蘇決定將它給默下來送給秦湛,不管秦湛將來能不能用到,就算做是自己送他最後的禮物了吧。

哪怕秦湛心中祈禱這一路沒有盡頭,可這世上又哪裏會有沒有盡頭的路?況且潁陽學宮離濰水不算太遠,走了堪堪大半月的時間也就到了。

此時差不多各國的國君都到了,各自安營紮寨。衛蘇等人到時,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當然,那都是看在皇甫雍的面上。

婁國國君派了宋慶過來迎接,都是老熟人了,也顯得很熟絡,“祭酒大人,宋某可是日日盼,總算是將祭酒大人給盼來了。”

皇甫雍哈哈大笑:“有勞宋使相迎,老夫榮幸之至啊!”

兩人客套幾句,宋慶這才看向衛蘇,笑道:“這位就是舌戰群儒的衛先生了吧?”

衛蘇拱手揖禮,態度不卑不亢,“宋大人,在下衛蘇。”

宋慶哈哈笑道:“雖然之前在論學大典上見過一面,可當時相隔太遠,看不太真切。如今再次相見才知衛先生出塵之姿,果然不同凡俗。”

宋慶誇讚的話不要錢一樣的往外冒,衛蘇聽得一陣汗顏,越發謙遜道:“宋使過獎了,蘇一介布衣,凡夫俗子一個,實在當不起宋使的誇獎。”

“沒想到衛先生才華橫溢,為人卻這般謙遜,果然品德無雙。”

“……”衛蘇實在不擅長與人客套之流,連連朝著皇甫雍使眼色,皇甫雍如何不明白,不動聲色的笑著接過話。

最後,宋慶引路,前往婁國安營之處。婁國國君早就準備好了宴席,為他們接風洗塵。

婁國國君婁昭公身材高大,聲如洪鐘。許是因為最近諸事順利,眼看著謀劃皆成,因此,舉手投足間俱是春風得意。

衛蘇跟著皇甫雍見禮,婁國君擺手賜坐,饒有興趣的道:“聽說潁陽學宮論學大典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論戰學宮中所有先生,憑借一己之力,最後輕輕松松勝出。說得就是你吧?衛先生。”

衛蘇真沒想到在別人眼裏,他竟然是這樣的。他當時真沒想太多,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然還有好些先生故意放水的原因在,並非他真的這麽能耐啊。

衛蘇被說得不好意思,拱手道:“大王,蘇不才,並非如傳言那般。蘇以為,應該是學宮中的先生見小子年輕,故意相讓罷了。”

婁國君沒想到衛蘇會這樣說,正常情況下,這樣有才華之人多是高傲自負的。此時正應該趁勢展露才華,讓人另眼相看,以證明自身的能力。

衛蘇居然說是學宮中先生相讓,這卻不知真假,不過潁陽學宮是什麽地方?豈能做出如此兒戲之事。

微微一笑,婁國君看向皇甫雍,“是否是別人相讓。想來皇甫先生是最了解其中真相的,應該不會有偏頗之詞吧?”

皇甫雍捋捋胡子,沈吟道:“這不過是衛蘇的謙遜之詞罷了,潁陽學宮這麽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自然是嚴陣以待,若是名不副實之輩,又豈能隨意就能進得了學宮?”這話已經很明了了,衛蘇的實力在那裏擺著的,大可不必懷疑什麽。

婁國君哈哈大笑,“果然是衛先生謙遜了,沒想到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虛懷若谷的胸襟。恭喜潁陽學宮網羅住如此人才,實在令人艷羨啊。”

皇甫雍瞇瞇眼睛,搖搖頭,“潁陽學宮偏安一隅,只不過以培養人才為己任罷了。大王乃是當世英主,雄才大略,又禮賢下士。天下人才皆齊聚於婁國,紛紛以為大王效力為榮,大王又何須艷羨其他?”

“天下人才濟濟,確實不少,可真正如衛先生這般的卻少之又少啊!”婁國君意有所指,“甚至有人說衛先生乃是張楚第二。”

“砰!”一聲,兩人不約而同看過來。

卻是衛蘇手中的酒樽一不小心掉落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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