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果然是因為想家了麽?之前秦湛也說過有派人送信回去, 但是一直以來石沈大海,倒是從來沒見過回信。想來他也是因為這信起了思鄉之情, 才會如此的吧?

這次終於有了消息了,應該高興才對,“這不是好事嗎?應該就說明了你示好示弱的方案是正確的。有了階段性成果,已經有人開始註意到你了,就成功了一半。”衛蘇分析說道。

秦湛點頭,“沒錯, 先生的方法果然有用。信是顓太夫人派人送過來的,雖然也就是一些家常,又勉勵了幾句話, 賞賜了一些尋常小玩意兒, 但是這也是一個好的轉變。”

秦湛時不時派人送信回去,還有一些小東西。他的信中不過幾句關切的話語, 平淡的慰問而已,而這些小東西, 更是不值什麽價錢的,只不過是新鮮好玩罷了。一開始他也並不抱什麽希望,只是死馬當做活馬醫罷了,而且他下意識覺得相信衛蘇, 才會照著去做。

其實會有這封回信, 也是人之常情。王宮裏的人成日裏勾心鬥角,每每說話都半藏不露,與人打幾鋒更是來來回回不停歇過,又哪裏見過這種平民庶人家才有的溫馨親切問候。

一開始顓太後也根本沒有註意到秦湛送來的信, 就算有宮人提及, 也根本就想不到這王子湛是何人。她的子孫後輩太多, 根本就不可能每一個都記得住,更何況秦湛從小就被送出去,更是沒見過面,這就更加淡薄了。

到後來,程回回西秦以後,特意幫秦湛說話,還呈上秦湛送的墊枕。這墊枕正適合顓太後用,顓太後雖然每天都會有不少人費盡心思,用各種各樣的奇珍異寶討她的歡心,她卻覺著無趣得緊。倒是秦湛送的這個墊枕,用著舒服,看起來並不精致,卻花了真正的心思在裏面,讓太後很是開心。加上程回說的好話,替秦湛加分不少,也讓顓太後記住了這個名字。

因為宛夫人被關禁閉之事,宛夫人之子秦盱是個被寵壞的,為了給母親討公道,在宮中大鬧了一場,傳到顓太後耳中,這還得了?氣的顓太後心口子疼,特地將秦王叫過來訓了一頓。秦王雖然心疼這個兒子,可他讓太後生氣,自己在中間也不好做人,只得將王子盱遠遠打發開去。這一系列鬧劇驚動了其他的王子,看戲的有之,幸災樂禍有之,煽風點火有之……總而言之一句話,宮中被這些人鬧得烏煙瘴氣,讓顓夫人萬分不待見。

也正是這樣,當再次收到秦湛的來信時,顓太夫人眼前就感覺到一陣清爽。兩相對比之下,越發覺得秦湛的珍貴之處來,還是這個孩子有孝心。

秦湛從不會像其他王子一般斤斤計較,他也從不會想著要爭些什麽,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問候身體的話,字裏行間看起來,是那麽的真誠。就仿佛是尋常人家的子孫關心家中長輩的身體,祝願身體康健。

顓太夫人哪裏感受過這樣的情懷?她從小長於鄒國王宮,如花的年歲和親下嫁給西秦先王,一直在宮中沈浮半輩子,什麽陰私汙暗之事沒有見過?現在這種體驗,真正讓她起了一絲興趣來。

說到底秦湛也是王子,更是她的孫子。從小被放養在外,被忽視了這麽多年,現在想來也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可王子湛沒有半點抱怨,反而以赤子之心來回報他們。看來這王子湛正如程回所說,是個至誠至性之人。

王子湛隔著這麽遠也能想到他們,還精心準備小禮物,如果不回禮表示一下,豈不是會寒了這孩子的心。想到這裏,顓太夫人便讓人回了信,又從自己的私庫中選了兩樣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派人給秦湛送過去。

“你能這樣想就很好。”衛蘇放下心來。“相信再接再厲,在這上面多下點功夫,太夫人就會被打動,這就算是你的助力,以後一定要好好把握才是。”

有太夫人做後盾,以後秦湛回到西秦,也就有了立足之地,只要把握得好,相信以秦湛的能力,自保是沒問題的。

秦湛也是這麽想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進展,他絕不會半途而廢。

“先生,我下一步又該如何?”秦湛詢問道。

“可以按照這條路走下去,另外你現在也可以開始下一步的計劃,暗中收買些朝中大臣,有他們偏向你,為你說話,你就不會像以前那般透明,到時候你就有了說話的餘地,也有了自己的選擇權。這樣一來,你也就不會再受人擺布了。”

秦湛點點頭,衛蘇說得沒錯,他記下了。

“當然,招募培養人才也是時候了,這些人才只要為你所用,你的勢力就能更一步加強,實力強才能讓自己不受欺負,拳頭必須要硬。但是一切都要暗地裏進行,你的所有一切野心抱負都必須隱藏起來,表面必須是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這樣才能減輕敵人的防備之心,才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你可明白?”

秦湛嘴角微微上揚,手指輕輕摩挲輕撚著袖口,他心中感激,“湛明白了,多謝先生指教!”

衛蘇很欣慰的點點頭,秦湛的確是可造之材,他很聰明,只要有人提點他,什麽事情都可以完成得很好,他有野心有抱負,將來還不知道能走多遠。

既然秦湛沒什麽事,衛蘇也放心了,他也不多耽擱,就想要告辭離開。秦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衛蘇察覺到,輕輕皺眉,有什麽是不能說的?“你想說什麽?”

秦湛想了想,他想問衛蘇,如果自己想要爭霸天下,想要完成先生的夙願,可有這個機會嗎?可是話到嘴邊,卻換成了:“先生,湛想要那個位置,想要改變西秦的命運,想要西秦百姓不再有苦難,湛,可以麽?”

衛蘇心裏一震,雖然知道秦湛有野心,有抱負,他卻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表露過什麽。今日他突然這般說出來,是為何?

不過衛蘇卻又一點欣喜的,就好像一個滿腹心事的後輩突然敞開心扉,跟喜歡的長輩分享自己的心情,這也算是一種成就感吧。這個少年毫無保留的信任自己,衛蘇心中很是感慨。

秦湛眼巴巴的看著他,似乎在等著自己的看法,衛蘇微微一笑,“你認為你可以麽?”

“我?”秦湛莫名。

衛蘇拍拍他的肩膀,“你為何不相信自己呢?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要有方向目標,就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

秦湛握拳,一時間思緒萬千,他沒想到衛蘇會這樣說。只要相信自己就一定能成功,那是不是自己心中所願也能成功?

潁陽城中,行人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有人行色匆匆,不知為何奔忙。

“齊兄,齊兄,這邊!”

一個青衫男子聽到呼喊,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間小小的酒舍中,有三五友人聚在一起。喚他之人正是他們中與自己最為要好之人楊和。

齊逞一擡手,示意聽到了,加快步子走了進去。

都是熟識之人,齊逞朝著眾人拱手,口中表示歉意,“哎呀,小弟家中處理點事,這廂來遲了,給諸位賠個不是。”

“你也知道來遲了啊,那就自覺罰酒三杯,大家沒意見吧?”有人就此起哄,眾人也都紛紛附和。

齊逞無奈,只得點頭,自己罰飲了三杯,眾人這才饒過他,讓他坐下來。

“齊兄啊,你說說,你成日裏都不見個人影,到底在家中做甚?莫不是家中有美嬌娥?讓人難以割舍,這才不出來了?”楊和玩笑道。

“是啊齊老弟,你看你好多次聚會都不見你的身影了,今兒這次若不是楊老弟出面,只怕都難見你一面。”有人附和說道。

齊逞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有什麽美嬌娥?只不過前些日子,將家人一起接過來了,家中事務實在繁多,再加上知書閣的那個話本,唉!你們也是知道了,小弟到現在都還盼著呢!”

眾人恍然,原來如此。

不過提到知書閣的話本,眾人也心癢癢起來了,一人連忙問道:“齊老弟,那話本,你可有最新一期的?有的話,借來為兄抄回去,慢慢鑒賞。”

“是啊,是啊,這最新一期,剛剛出來,還沒擺上櫃呢,就被一搶而空,我就去慢了一步,就沒了。唉!”楊和嘆口氣,滿臉的遺憾。“你不知道,你大侄子天天吵著要看這話本,吵得小弟是頭疼無比。”

“誰不是呢?你說這知書閣怎麽就不能多弄點出來販賣呢?現在有些人將這話本抄錄下來,轉手一賣,便是高好幾倍的價錢都有人買。”

幾人連連抱怨,齊逞心中有些慶幸,幸好自己去得早,第一時間就買到了。

他的表情洩露了自己的想法,楊和眼尖,又十分了解這個好友,“齊兄,你是不是買到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可不能自己一個人獨享啊!”

齊逞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等兩日我看完了,抄錄一份與你們,我那個可是有潁陽學宮先生簽名的,可不能給。”

他們所說的話本,正是潁陽學宮新出來的冊子,上面並非什麽學術書冊,而是神怪故事,讓人看了之後欲罷不能。

齊逞的話雖讓讓人有些遺憾,不過有總比沒有好,雖然他們都想第一時間看到後續,可總不能強搶過來吧?不過就是這兩天的事,等齊逞手抄本一出,他們就能一飽眼福了。

楊和是個急性子,知道齊逞已經看了後面的故事,心中更是貓爪子一般,“哎!能不能說說後面又發生了啥?”

幾人都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後面的內容。

齊逞卻賣起了關子,“我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麽意思?到時候你們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這倒也是,幾人點點頭,也不再催促,倒是楊和有些惆悵,悶悶喝了一口酒,“以後怕是不能及時看到話本後續了。”

齊逞詫異,“此話怎講?”

“你竟然不知道麽?”有人驚奇,“楊老弟過些日子就要去婁國了。”

“什麽?”齊逞還真不知道此事,轉頭問楊和,“你竟然要去婁國?已經決定了?”

楊和點點頭,“之前想給你說的,約你出來你又沒空,反正今日跟你說也是一樣的。

他們這些文人,也是有理想有抱負的。很多人學成之後,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就會游歷各國。一來可以增加見識,了解各地民生,二來也可擇賢君明主輔佐,展示自己的能力,為百姓所稱頌。

當然,也並非人人都能獲得賞識,很多人東奔西走一生,也不過庸庸碌碌,最終以失敗告終。

楊和的話讓眾人一陣沈默,他們以後面臨的也未嘗不是楊和走過的路。為自己的前途名望博一把。

齊逞舉起杯,敬楊和一杯,“為兄在這裏祝楊老弟一路順風。真是沒想到,我們這些人中,竟然是你最先離開的。”

楊和一飲而盡,不趁著年輕拼搏一把,將來只怕會後悔莫及。

“等上一兩年,家中事情完全安頓下來,我也該出去了。”齊逞說道,他頓了頓問:“楊老弟,你為何會選擇去婁國?”

“婁國國君求賢若渴,去往婁國不正好?”有人替楊和答道。

楊和笑道:“莫非齊兄有好的建議?”

齊逞搖搖頭,“我只覺得,婁國為當世霸主之國,去往婁國並不一定有好機會。”

其餘人側目,“何出此言?婁國國力強盛,需要的人才眾多,這才能有機會啊。齊老弟這話實在無法讓人茍同。”

“可正因為如此,大家都跑去婁國找機會,這機會就像一張餅,人太多了,自己又能分到多少。可想而知,除非你能力真的出眾,得貴人賞識,否則一般人就很難有出頭之機。”

他的話令眾人一陣沈默,仔細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大家都奔著婁國的強大去了。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齊兄你的意思是?”

齊逞搖搖頭,哈哈笑道:“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反正去哪裏都好,就看是否能有好的機遇罷了。”

“對對對!反正只要不如意,便棄他而去就是了。咱們這裏可說好了,富貴不忘,將來可不能冷眼相待。”

“正是應該如此!”齊逞附和邊說邊舉杯共飲。

只是他心下卻有了自己的盤算,他可是聽說西秦王子湛有意招募門人客卿。他打聽了解過,這個王子湛為人處事都不錯,又禮賢下士,態度謙遜,很少有王子能有這般的胸襟氣度。而且他又專門去求見過王子湛,兩人相談甚歡,從王子湛的談吐中,他可以看出這個人的遠望抱負,他的人品修養,都是少有的。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息,能遇上這樣的主家,未來未必不能搏一搏。

如今西秦國君年老昏庸,底下王子能力出眾的無幾,只要王子湛回到西秦,自己再助他登頂,那可是莫大之功。而自己也能借勢扶搖直上,總也比去婁國底層毫無希望的好。

一群人說說笑笑,倒也將離愁揮散得一幹二凈。

到最後,楊和喃喃說了一句:“你們一定要記住小弟,給小弟將知書閣的那話本給我集齊了,到時候一並讓人給我帶過來。”說完嘿嘿一笑,用筷擊缶唱道:“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註①”

眾人受到感染,也跟著唱和起來。從此以後,天各一方,見面機會少之又少,只怕很難再有機會相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