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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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好衛蓁, 正要歇口氣,就聽到陶弗過來了。不用想也知道陶弗特意找過來是為了什麽。

衛蘇連忙迎出去,“先生怎麽親自過來了,有什麽事情讓人吩咐一聲, 小子過去便是了。”

陶弗哼了一聲, 甩了甩袖子, “你小子,聽說你要搬出去住?是陶家有哪裏做得不好的?”說完他像是想起來什麽,跺跺腳道:“是不是陶益這小子又過來鬧事了?看我不收拾他!”

他想起陶家小輩對衛蘇頗有怨言, 上次陶益過來惹事的事他也聽說了,還狠狠罰了他一頓。這次會不會又是他惹出什麽幺蛾子來,才會令衛蘇有了搬出去的想法。

果然不出所料, 陶弗前來興師問罪來了, 衛蘇連忙拉住他, “先生, 這不關九公子的事, 你先坐下來,聽我說。”

“那好。你說說看是什麽道理。”陶弗氣乎乎的坐下。

衛蘇不由失笑, 這脾氣,難怪陶家主都拿他毫無辦法。

衛蘇將陶家主面前的話又覆說了一遍, 最後篤定道:“先生, 我是一定要進潁陽學宮的。不為其他, 單單學宮之中珍藏的文卷書冊是天下之最就值得去一趟了。”

“這般說來, 你已經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了?”他剛剛從大兄那裏聽說了這件事, 心急不已, 還以為是陶家人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陶睢還沒來得及說前因後果, 他就急急忙忙的過來了, 看來是他太過莽撞了。

衛蘇點頭,“十成十不敢說,八,九成還是有的吧。”

陶弗笑了,“好小子,只要你進了潁陽學宮做先生。我定要好好慶祝喝個三天三夜,不醉不歸。”

“好,那可就說定了。”兩人擊掌為誓。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已經到了論學大典之日,因著前三日是各家有名額的子弟考核入學,四大家族自然也都重視忙碌起來。

能在名額中的大多都是各家族精英子弟,是家族日後的希望。此次進潁陽學宮,正是為將來的家族打下基礎,如何能不重視?

天還未亮,各家出來的馬車就已經排成長龍,緩緩朝著城外行進。

陶家也有好幾輛馬車,卻排在最末。陶家主打頭,接著就是陶瑾,衛蘇也帶了妹妹坐在最後。

今日的陶瑾深服曲裾,頭上雲紋玉冠,很是隆重精神。他端莊跪坐著,手指緊緊捏著衣袖,發白的指尖可以看得出他的緊張。

他回頭看了一眼最後那輛馬車,想起衛蘇昨日的話:放輕松,就當是很平常的一次考核,平常心對待就好。話雖這樣說,可這個時候他怎麽可能平常心?他承載陶家未來的希望,如果自己沒能通過,那麽……

他心頭惴惴難安,不敢想象這樣的後果,他不想見到陶家主失望的眼神,更不願面對陶家族老們恨鐵不成鋼的悲憤。

想到這裏他眼觀鼻鼻觀心,默默背誦起衛蘇之前給他歸納布置的文章模板範文來。

今日這樣的大事,人們自然是不容錯過,潁陽城中的百姓也都起了個大早,紛紛站在道旁看熱鬧。

“看來今年還是王家更勝一籌啊,聽說王家一家就有五個潁陽學宮的名額。”有人嘖嘖讚嘆,“看看這氣派,十多駕馬車,遠勝他人了。”

“那是自然,王家可是千百年來,經久不衰的大世家,人家大業大,底蘊在那兒,這世上誰比得上?”

“嗨,說到底蘊,想當年陶家不也是人才濟濟,看看現在,淪落到此地步。”有人看著最後的幾輛馬車嘆息。

“陶家?也就當年陶四郎君還能有點名頭,現在嘛,陶家小輩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有老者搖搖頭道。

陶瑾坐在馬車之中,耳旁聽著路邊百姓的議論,臉色有些泛白,藏在袖子中的手緊握成拳。這些都是事實,不然陶家也不會被崔家給比下去了。

只是,陶家將希望都放到自己身上,所有的資源都朝著他一個人傾斜,他為了陶家負重前行,壓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陶瑾咬咬牙,挺了挺胸背,將瘦弱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快看,那邊車上的可是崔家十三郎?”

“啊啊啊,崔十三郎果然如玉公子,當世無雙。我心甚慕。”有姑娘見到心儀之人,含羞帶怯。卻又顧不得太多,怕錯過機會,急急從頭上扯下一朵絹花給投了出去。

“瞎說,明明王家九郎君才是才貌雙全,驚才絕艷。”

“奴家偏偏喜歡謝家七郎,能得他青睞,此生無憾!”

……

姑娘小姐此時哪裏還有平日裏的矜持,爭先恐後的將自己的貼身信物拋給自己心儀之人。

就連後面的陶瑾車上也被人投了好些絹花手帕之類的。

衛蘇與妹妹是坐在改良後的馬車中,有了車棚,車簾,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裏面的人。

衛蓁悄悄拉起簾子一角,探出腦袋看外面的場景,眼裏是羨慕好奇。

衛蘇靠著車壁閉眼小寐,昨兒夜裏,整個陶家幾乎燈火通明,沒有人能夠睡得踏實。

他也慶幸,幸好自己準備的是他自己設計的馬車,還能在車上打打盹,像其他人正襟危坐,可不得累死?

外面吵吵嚷嚷,睡是不可能睡著的。從車簾縫中吹進一陣冷風,衛蘇緊了緊身前的衣襟,“看什麽呢?”

衛蓁回過頭,發現衛蘇的動作,關上車簾,從一邊翻出一塊寢衣,輕輕搭在衛蘇身上。這才坐到一旁,曲起雙腿,將頭搭在腿上,神情有些懨懨。

衛蘇睜開眼,衛蓁的情緒他也感受到了,問道:“怎麽了?”

衛蓁悶悶的,“哥哥,要是你,肯定也會有人給你投花的。”

衛蘇驀然笑了,這個傻丫頭,“我要花作甚?”

衛蓁撇撇嘴,“說明有人喜歡你啊。你看陶瑾大哥都能收到好些絹花,說明好多姑娘都看中他。如果是哥哥的話,肯定比他的多。”

衛蘇扶額,“她們只是看人的外貌喜歡,是很膚淺的,真正遇到喜歡的人,是看他的內在的。你現在還小,根本不懂這些。不過卻要記住哥哥的話,將來不要學她們只看外表,而是要看重一個人的品行。”

衛蓁不服氣,誰說她不懂啊?她已經快十三歲了,很多女孩兒十四五歲便能定親了。她現在更擔心哥哥,哥哥早就到了成親的年紀了。以前在村裏,因為家裏窮,加上哥哥混不吝的名聲,別人家姑娘根本就不敢說親。現在哥哥早就不像以前那般了,可怎麽也不急此事?等將來哥哥要是沒人要該怎麽辦啊。

衛蘇沒能看懂衛蓁一臉擔憂表情是為了他,只笑道:“行了,小腦袋瓜子成天想些什麽?你哥哥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怎麽能拋頭露面讓那些大姑娘小丫頭拿什麽花啊,雞蛋啊砸我?要是傷到了我的一根頭發絲兒,那可是天大的損失。”

“噗嗤!”衛蓁想象著那樣的場景,被衛蘇的話給逗樂了。

衛蓁臉上撥雲見日,總算開心起來,衛蘇心情也好了。

“好了,等會兒我們就要去新的住處了,你有功夫還是多想想咱們的新家該如何布置。自己的家就要住的舒心如意才好,這任務可就交給你了。”衛蘇笑瞇瞇的,怕衛蓁再東想西想,索性給她安排任務。

秦湛派人送音訊過來,說是院子已經替他們打理好了,只需要人過來就能入住了。衛蘇便趁著今日,跟衛蓁收拾了細軟,帶著周成鐵三娘一塊兒過去。

如今周成幾副藥下去,人已經大好了,已經能下地活動了。兩人感恩戴德,一心一意服侍兩位主人。衛蘇一向和藹親切,衛蓁也不懂拿主人的架子,這兩人卻半點不敢逾矩,只本本分分做好事情。有了他們整理事務,衛蘇兄妹輕松許多。

有他們幫忙,想來衛蓁布置新家也會輕松搞定的。

果然衛蓁憧憬起來,一會兒皺眉頭,一會兒微笑,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渾然不覺外面之事了。

車馬粼粼,到達龍鳴山麓山腳之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此時龍鳴山麓人聲鼎沸,文人雅士讀書人早就已經到了這裏,前來參觀這五年一度的論學盛事。

所有人都在這裏下了馬車,衛蘇也不例外。將衛蓁牽下馬車,就見到一塊巨大的天然生成的石塊,約莫有兩人高,上面龍飛鳳舞刻著幾個大字:龍鳴山。

“這裏就已經是潁陽學宮的地盤了,再上去幾裏地,就到達真正的潁陽學宮了。”陶弗見衛蘇過來,跟他解釋道。“當初聖師在此苦苦索悟了十日,通透明了後就上山創辦了私學。後來私學名聲大噪,很多人不辭勞苦遠來求學,私學便越來越大,逐漸演變為潁陽學宮。因此,凡是上山求學的學子,到得這裏,就必須下車,禮拜之後才能步行上山。”

陶弗說的這裏的規矩,是千百年來逐漸形成的,人人都必須遵守。

衛蘇點頭,也隨大流跟著拜了三拜。

“我們便只能送你們到這裏了,剩下的路需要你們自己走。”陶弗說道。

陶家主對陶瑾囑咐了幾句,這才過來,拍拍衛蘇的肩膀,“衛郎君,保重,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陶家都願意為你的後盾,你隨時也都可以回陶家來。”

這句承諾可以說是很有心了,衛蘇給他們陶家的水車圖,已經初見成效。他們陶家的名聲也有了好轉,如今官府也積極與陶家合作,就是希望水車能夠很好的推廣。

這件事上,衛蘇交給他們之後便只字不提,更加沒有以此事邀功,可見衛蘇心性之豁達,完全出乎人的意料。不過衛蘇不提,他們陶家卻不能忘恩負義,雖然他們也給了衛蘇酬金,可是這利民大計,又豈是區區金銀所能比擬的。總而言之,衛蘇對於陶家也算是施恩了,將來衛蘇無論什麽事,陶家必然會盡力相助之。

衛蘇謝過,他自然明白陶睢因何這般,盡管他兩耳不聞窗外事,卻也知道水車對於陶家的好處。

可是在他看來,他給出水車圖,陶家不僅給了酬金,更是讓從不對外的藏室珍藏書冊對他公開,這才是難能可貴,千金難買的。而自己用水車換取這個機會,在他看來也是值得的。

各家子弟別過家人,帶了仆從便開始紛紛上山。衛蘇辭過送行的陶家人,安頓好衛蓁也向著山上走去,從此以後,前方的路不管有多曲折,他都會堅持走下去。擺在衛蘇面前的是即將開始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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