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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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不少, 這裏魚龍混雜,什麽樣的事情沒有見過?沒有人會去出手幫一把。最多會有人感慨嘆息這對翁嫗命運不濟,惹上崔家這麽難纏之人。

“崔公子,雖然他們之前得罪過你, 可他們已經賠禮道歉了。官府也說過, 既往不咎, 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咄咄相逼?”一個溫潤的聲音如是說道。

人群中終於有人開口抱不平,好言相勸。然而眾人卻詫異, 是誰這麽不長眼?敢這個時候開口勸阻,沒看見崔家人勢在必得嗎?

話音落處,人群分開來, 一個身著青衣的儒雅年輕人走上前去, 很顯然, 剛剛的話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看他的穿著打扮應該是個平民, 卻不知哪裏來的膽子敢管這件事。

他身邊有人怕他不懂規矩被人記恨, 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提醒道:“慎言,你可知這是什麽人?咱們平頭老百姓可惹不起, 你可不要將自己給搭進去了。”

衛蘇微微一笑,算是謝過他人的好意提醒, 卻直直上前沒打算抽身而退。

此時, 當事的雙方都看了過來, 一方人驚喜, 一方人驚訝。

崔十七對此人還有些印象, 嗤笑一聲,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小子多管閑事。上次你站出來, 本公子還沒找你算賬, 今兒個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記得這個人,是因為陶家四爺當時就為他說過話。上次看在陶家四爺的面子上,這個多管閑事之人他沒有過多計較,沒想到這次倒又跳出來壞他好事。

他也打聽過了,這個衛小子只不過是個平民罷了,跟陶家是毫無瓜葛。沒有身份,沒有背景靠山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跟他作對?他有的是手段將人整得生不如死。陶家又怎樣?都已經是自身難保了,難道還敢為個平民跟崔家作對不成?他要讓這人知道,不是什麽事都能隨意插手的。

鐵三娘見了衛蘇,心中又驚又喜。上次他們兄妹幫了自己,救下老頭子,他們都還沒有來得及感恩報答,沒想到今日又在此遇見。

不過可惜今日事不湊巧,他們麻煩在身不能再連累別人,“衛郎君,今日因由全是老婦當日的過失,衛郎君沒有必要卷進來。衛郎君的大恩大德,老婆子沒齒難忘,今世不能報答,來生做牛做馬也應當償還。”

衛蘇皺眉,今日之事的確有些棘手。自己只是個尋常百姓而已,無權無勢的,根本就不可能阻止得了這件事。可他實在也是見不得恃強淩弱之事,才會出言相阻。

他心念飛快,如何才能妥當的解決這件事情?自己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就算搬出陶家的名頭出來,崔十七只怕也不會輕易做出讓步,如果陶家主出面,或許可以阻止崔十七。

只是現在回去搬救兵的話已經來不及了,況且陶家未必會為了這兩人與崔家結下怨恨來。就算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可自己終究也是外人,一個看重利益的大家族行事是有它的衡量的,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就為了不相幹的人幫忙。陶家也不欠自己什麽,憑什麽就能讓陶家出面摻和這件事?

況且現在讓人回陶家搬救兵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等陶家人趕到,只怕事情已經不可收拾了。不行,他怎麽也得想想辦法才是。

崔十七見只有一個衛蘇出來,周圍也並沒有陶家人,更加肆無忌憚。他想速戰速決,也不管衛蘇,呼喝仆從道:“還楞著幹什麽,敬酒不吃吃罰酒,都給我上!”

眾手下聽令行事,鐵三娘見事不妙,怕傷到衛蘇,急切之下,一把將身邊的衛蘇給推開來,自己不管不顧的朝著撲過來的打手迎了上去。

衛蘇被鐵三娘推了一個趔趄,踉踉蹌蹌倒退回去。眼看著就要撞到身後的人群,如果自己受傷倒也沒什麽,只怕會傷及無辜。就在這時,一只手臂伸了出來,將衛蘇帶進懷中。

“多謝!”衛蘇連忙道謝,多虧這人出手相助,自己才免於受傷。

他擡起頭,就見到一張俊美白皙的臉龐,略微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不過,此時的情況不等他多想,衛蓁已經跑了過來,一臉擔心,聲音中已經有了哽咽,“哥哥,你沒事吧?”

衛蘇站直了身子,搖搖頭安撫道:“哥哥沒事。”

衛蓁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確定衛蘇的確沒事,這才放下心來,又感謝了將哥哥接住的漂亮大哥哥。

秦湛剛剛見衛蘇危急,這才不管不顧出手相助,他從來沒想過衛蘇突如其來就倒在他的懷裏。此時衛蘇站直,懷裏空落落,竟然有種失落的感覺。

他將衣袖中的手指輕輕搓了搓,似乎還殘存著這人的體溫。

聽到衛蓁再次替衛蘇道謝,秦湛這才回過神來,搖頭表示順手之勞,不用謝。

不過此時衛蘇沒有時間理會秦湛,鐵三娘他們已經動起手來了,以鐵三娘的性子,是不可能輕易屈服的。如果不阻止,讓他們繼續打下去的話,是真的會出人命的。

衛蘇此時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想著沖上去阻止鐵三娘。他剛想邁步,手臂卻被人給抓住了,“你不能過去,很危險。”

衛蘇如何不知道,只是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在他面前發生人命,何況鐵三娘還是他為數不多認識的人。

“不能不阻止他們,會出人命的。”衛蘇著急的說道。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用十分奇怪眼神打量觀察秦湛的荀祁對於秦湛的舉動是萬分好奇。他所了解的秦湛不是個多管閑事之人,這種小事情他更加不會多看一眼。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秦湛一見到這人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最後還伸手相助。這讓他不敢置信,這還是他認識的秦湛嗎?不是中邪了?

“你別急,這事我有辦法。”秦湛抓住衛蘇的手不想放開。

“你有辦法?阻止崔家之人?”衛蘇懷疑的看向他。這時才看清秦湛的五官,鼻梁挺直,眉眼輪廓深邃,看人的時候有股難以言說的不怒自威的氣場,一般人是不可能有這樣的氣質的。

他能確定在哪裏見過的,因為很是眼熟。

秦湛點點頭,然後朝著荀祁揚揚下巴,“我這位朋友在潁陽學宮之中,頗有些人脈勢力。有他出面,想來崔十七不會不給他個面子。”

聽到他的話,衛蘇放下心來,這人既然能這樣說,又認識崔十七,那就有可能是真的。

其實秦湛根本就不認識崔十七,只不過認識在潁陽學宮中進學的崔三,聽這人提起過崔十七。上次崔十七縱馬傷人,他也在場,對於衛蘇關註的事,他自然也有些印象,於是就隨口說出了崔十七的名號。

衛蘇已經相信了,他轉頭看向秦湛所指的荀祁。此人氣質溫潤如玉,此時正驚訝的看著秦湛,似乎不相信秦湛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既然是潁陽學宮的人,那就非富即貴的,如果這人真願意出面處理擺平此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衛蘇朝著荀祁揖禮,“這位公子,不知能否幫這對翁嫗個忙?當然,公子若不願,也自不會強人所難。”

荀祁原本是作壁上觀的,卻接收到秦湛警告的眼神,不禁心中郁悶。他不過就想看個熱鬧,怎麽秦湛這混蛋三言兩語就把他給拉下水來了?

不過盡管他不情不願,還是不敢拂了秦湛的意思,要是被秦湛記下一筆,秋後算賬,他可就麻煩了。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現在回想起來,他都還心有餘悸。

荀祁心如電轉,想通這些便嘿嘿一笑,手一揮,十分大氣的說道:“不過小事一樁而已。在下倒也可以在中間做個說客試一試,只不過崔十七願不願意給這個面子,可就未知了。”

衛蘇連忙謝過,他能夠答應幫忙就已經是幸事了,不是每個人都熱心腸願意管閑事。

荀祁上前兩步,笑道:“崔十七郎,你就這麽點能耐,欺負老弱婦孺?”

崔十七正在一邊負手而立,他帶來的全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壯漢。盡管這惡婆子有兩手,可也經不住這麽多人跟她耗。眼看著這惡婆子已經逐漸落入下風,只要他一句話,就是當場將她打殺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就是要好好折磨折磨這個惡婆子,要讓她一點點絕望才痛快。

此時聽到有人叫出他的名號,崔十七皺眉,什麽人這麽大膽敢直呼他的名號?要知道這個地方是潁陽城中最骯臟淩亂的地方,只有窮苦的下下等人才會在這裏。

只要稍稍有點身份地位的,絕不會踏足此地。今日如果不是想親眼看看得罪他的人什麽下場,他也是絕對不可能踏入這裏半步的。

可是,什麽人竟然認識他,還敢直呼他?崔十七詫異的擡眼看去,這人他並不認識。

“你又是何人?”崔十七有些微的謹慎。

“你倒不用知道我是誰,你好歹也是四大家族的子弟,怎麽偏偏跟個貧民庶人過不去了?嘖嘖!就不怕自降身份?”荀祁搖搖頭,很明顯對於崔十七的做法嗤之以鼻。

崔十七本就是傲然的性子,如何受得了別人這樣說他?這人他沒見過,看穿著也並沒有什麽標識性的東西,一時還分不清他的來路。

只是,潁陽城的權貴子弟他幾乎都認識。這人就算有來路,想來也不會有多大的能耐吧?否則又怎會不說自己的名號?

想了想,崔十七也不急,冷笑道:“藏頭露尾算什麽?報上名號來,否則就別多管閑事。”

“你不認識我,我也不怪你,不過你可以去問問崔三郎,讓他告訴你我是誰。”荀祁也不生氣,笑瞇瞇的說。

崔十七心中一咯噔,這人竟然認識他家三哥。

崔家三郎是崔家後輩第一人,幼年之時就有神童之美譽。長大後,其能力手腕在四大家族中都算的上一等一的。崔家能逆流而上,將曾經處處壓他們一頭的陶家壓下去,不得不說後輩第一翹楚崔元崔三郎功不可沒。因此,崔家小輩在崔元面前根本就不敢放肆。

“什麽意思?”崔十七謹慎問道。崔元五年前就已經進了潁陽學宮進學,這些年來倒不經常回崔家。如果說這人認識三哥,那就極有可能是潁陽學宮中相識之人。

崔十七不是傻瓜,相反他心思還是縝密的,能猜到這一點,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

“呵!崔三郎在我面前尚不敢像你這般無禮呢!”荀祁環著手臂,嗤笑道。

崔十七此時已經想明白了,囂張的氣焰便收斂了許多,他拱手揖禮道:“這位公子可是在學宮進學?既然認識我三哥,想來也是三哥的友人了?真是幸會幸會。”

荀祁嗤笑,崔三郎想與他為友,還得看他願不願意呢。不過他卻沒有拆穿,笑道:“你只管記住,我叫荀祁,在潁陽學宮中進學。你找麻煩的人呢,是我朋友認識的人,既然要我出面說和,就給個面子如何?”

荀祁?荀祁?崔十七這種大家族出來的人自然是對潁陽學宮是有所了解的。姓荀的也就那麽一個,邶國來的王子祁,竟真的是他?

如此尊貴身份的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崔十七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此時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聽了他的話,崔十七連忙笑著諂媚的道:“原來是王子祁,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嗨!都是一場誤會,誤會!”說完,他急忙下令讓人停手。

誰跟你自家人?荀祁不屑,現在問題解決了,他也不想計較這麽多,便不再理會。轉頭對秦湛眨眨眼睛,有他荀祁出馬就沒有搞不定的事。

“行了,既然是誤會,那就這樣散了吧。”荀祁懶洋洋的揮揮手,覺著沒甚意思得緊。

崔十七哪裏敢得罪他,他也是從三哥嘴裏聽說過王子祁的名聲的。這人表面看著溫和無害,實際確是混不吝的,就連婁國王子稷都在他手下吃過虧。自己算什麽?哪裏敢得罪於他?便也不敢久留,朝著荀祁告了聲罪,就帶著人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衛蘇也沒有想到,幾句話功夫崔十七竟然妥協了。這位荀公子只不過提了一句潁陽學宮,崔十七便收斂了,看來他得重新評估潁陽學宮的地位了。

“多謝荀公子仗義相助,衛蘇在此替他們謝過了。”衛蘇拱手道。

荀祁擺擺手,“倒也不必謝我,要不是看他的面子,本王……公子才不會管這份閑事,要謝便謝他吧。”說完指向秦湛。

衛蘇才看向剛剛把他拉住的秦湛,秦湛被他這麽一看,冷冰冰的臉上有了一絲赧然,手指不自在的緊了緊。

沒人發現他的拘謹,衛蘇笑了笑。行禮道:“謝過這位公子,只是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日後也好酬謝今日之恩德。”

見到衛蘇的笑,秦湛有些微怔忡,反應過來連忙回禮道:“不敢,我姓秦,單名湛。”

“秦公子,我見著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裏見過?”衛蘇隨意問了一句,想了想又覺得不妥。笑著搖搖頭道:“是我冒昧了,我來這潁陽城也不久,更不常出門,怎麽可能見過秦公子?”

衛蘇自己都覺著好笑,如果是後世現代,對方換個性別,還會以為這是在故意搭訕呢吧?

原本聽衛蘇問話的秦湛心嘭嘭直跳,暗自欣喜,原來他也記得我。結果馬上聽到他否認的話讓自己的心涼了半截,果然,那初初的一面之緣只有自己才記得清清楚楚並且放在心上了吧。

“可是,我見到你也有熟悉的感覺呢。”秦湛低下頭有些意味深長的小聲道。

衛蘇似乎沒有聽清楚他的話,鐵三娘此時過來撲通跪倒在地,朝著他磕了幾個響頭。

衛蘇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扶起,“你這是幹什麽?”

“公子大恩大德,又一次救了我們,老婦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才能答謝救命之恩。我夫婦二人願為奴為仆,侍奉為主。”鐵三娘感恩戴德,只能用行動表示。

“快別這麽說,這不過順手而為之事,況且此事我並未幫到什麽,全靠了這兩位公子出面才能解決。”衛蘇如實說道。

鐵三娘也知道是兩位貴人相助,自然對秦湛兩人感激涕零,轉身拜謝。

秦湛與荀祁與她客套一番,荀祁眼珠子轉了轉,笑著對衛蘇道:“衛公子能出手相助他們兩次,也算是一種緣分。若能收他們為仆,將老翁的病醫治好,也是功德一件。”

荀祁說這話也是有一點點私心的,他救的這兩人為人如何,根本就不清楚。若是真因為自己救了人反而被他們給賴上的話,倒有點得不償失了,他可不想撿個大麻煩。因此他故意這般說來,讓衛蘇收留這兩人就好,也免得自己與秦湛被纏住難以脫身。

衛蘇倒也沒想太多,擺擺手說道:“做奴仆倒是不必,我這裏也可以墊付些銀錢,先將老翁的病治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此話一出,不僅鐵三娘一臉吃驚,就連荀祁都詫異,世上竟有這樣的人,救了人不求回報?在他看來衛蘇既然救下人來,那麽為奴為仆就是天經地義之事,居然有人不接受的,倒是奇了。

衛蘇不願收他們為仆,還說要替老頭子出錢看病,鐵三娘感激之餘是萬萬不敢接受,“公子已經救了我們兩次,我們的命就是公子的,公子不接受仆婦,老婦便長跪在這裏。”

“這……”鐵三娘鐵了心,衛蘇竟也無可奈何。他從未經歷過這種事,在他的觀念裏,哪裏有什麽主人仆人?這樣一來,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哈哈哈,衛公子何必為難?看這老嫗也是一片誠心,收留他們又何妨?如果衛公子不聞不問的話,這兩人只怕也是顛沛流離,最後落得個客死異鄉的結局。”荀祁道。

衛蘇皺眉,還未拿定主意,衛蓁卻拉拉他的衣袖,小聲說道:“哥哥,我可以給那個老伯看病,不用花太多的錢請大夫的。”

衛蓁雖然不知道什麽情況,可她卻知道那個老伯病得很重,如果不醫治恐怕堅持不了多久。哥哥說要拿錢給老伯看病,她雖然很心疼自家的銀錢,卻心地善良,沒有阻止哥哥。

不過她卻想的是自己也會看病,周大夫都說她繼承了他的衣缽,承認了她的醫術的。只要自己給老伯看病,那就不用花太多的銀錢了呢,如果自己治好了老伯的病,可就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呢。

衛蘇摸摸她的頭,正要說話,卻聽一直不曾說話的秦湛開口道:“這樣也好,你們兄妹新來此地不久。留下一兩個人照顧你們兄妹也是值當的,我看這老嫗也是性情中人,有她在也可放心。”

這話說得在理,衛蘇想到自己反正以後也要搬出陶家來。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有人照顧妹妹,幫著灑掃庭除,做飯洗衣也是可以的,大不了每月給些工錢,就當雇傭了。不過,多了兩口人,還是應當早日找到住處,不敢勞煩陶家太久了啊。

心如電轉,想明白這一切,衛蘇也只能松口了。他將人扶起來,“也別說什他麽主仆之類的話,你們跟著我,幫我照顧小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鐵三娘抹了一把淚,能遇到這麽好的人,真是他們兩口子前世修來的福分。只要老頭子的病好了,他們倆定然盡心盡力服侍好主子。

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這兩人遇到好人收留,真是天大的幸事。圍觀的人到此時見塵埃落定,感嘆萬分,唏噓幾句,便也漸漸各自散去。

衛蘇安排好鐵三娘,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心情也好了幾分。今日出來沒能將事情辦好的郁悶也都煙消雲散。

更何況還能認識荀祁秦湛兩人,也是不虛此行了。

“衛郎君,今日為何會來此?”秦湛漫不經心的問道。

其實他早就已經從下人口中知道了衛蘇來此的目的,不然他也不會著急忙慌的就跟著過來,就為了見他一面。

衛蘇不疑有他,將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

秦湛心中一喜,“說來也巧了,我今日來此正是為了將自己的住處租賃一半出去。”既然衛蘇說要找潁陽學宮附近的院子租住,正好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樣他們就能走得更近了。

“什……什麽?“一旁的荀祁嚇了一跳,秦湛什麽時候說要租賃院子了?

潁陽學宮雖然名氣大,在他眼中卻也改不了骨子裏的窮和小氣。就他們住的院子,還沒有他們邶國平民住的地方大。就這樣,他一個人住還嫌小呢,秦湛竟然說要租賃一半出去,莫不是瘋了?

荀祁悄悄在他身後拉他的衣袖,秦湛卻不為所動,滿懷希冀的看著衛蘇。

衛蘇沒想到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想來他們兩都是潁陽學宮的學子,住在潁陽學宮附近也就不足為奇了。只是他還有顧忌,自己並非孤身一人,還有衛蓁這個妹妹,和陌生年輕人住一個院子只怕不妥。畢竟如今男女大防的社會,流言蜚語就足夠毀掉一個人,他不能不為妹妹考慮考慮。

衛蘇眉宇間的猶疑之色讓秦湛有點心急,顧不了太多直接問道:“公子這是有什麽顧慮嗎?”

“秦公子好意,衛蘇心領,只是我與妹妹相依為命,還是租賃個獨院為好。”衛蘇謝過秦湛,婉拒了他的好意。

“我道是何難事,衛公子倒也不必顧慮,我那院子還算寬敞。如果中間用墻垣隔斷,便能形成兩個單獨的小院,可以互不幹擾。”秦湛本不愛多話,為了自己的目的,破天荒的勸說起來。

荀祁哪裏見過秦湛這樣,這人一向冷漠寡言,對於自己身周的事都不怎麽關心,幾乎就是個冷心冷情之人。自己能與之相交莫逆,也是兩人在一起多年,有什麽事情一致對外,不知道幫他跟別人打了多少架才換回來的。

他一直以為秦湛從小經歷本性如此,可今日看來,並非如此。只是他還從未見過秦湛如此熱情,額!應該是熱情的一面吧。還是對一個只見過一兩次面的人,不對,這其中定然是有貓膩。

荀祁眼睛滴溜溜的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這貓膩會是什麽呢?最後定格在小丫頭衛蓁身上。這小丫頭瘦小瘦小的,還是要再養胖一點,再養幾年長大一點才好看。

其實衛蓁這幾個月來被衛蘇養得白胖了許多,早就不覆當初面黃肌瘦了。衛家雖然窮,但是面貌底子是不錯的,看衛蘇清俊秀美的面貌就知道了。衛蓁雖然還小,但是美人胚子的雛形還是有的。

荀祁這邊尋找貓膩,衛蘇聽秦湛這麽說心中倒是一喜,正考慮看看是否答應下來。

而一旁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的阿三卻在此時插話道:“衛公子,我很熟悉那附近,秦公子所言不錯。你所需要條件,這位秦公子倒是剛好符合,正好秦公子又願意租賃,豈不是兩全其美?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潁陽學宮附近的住處想要租賃的大有人在,衛公子不早點下手只怕會後悔啊。”

阿三實話實說,如果能得到衛蘇的好感,自己也能有好處。衛蘇是陶家出來的,跟陶家定然是有某種聯系的,示好衛蘇就等於巴結上陶家。這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如此的好機會,對他來說可是機緣呢,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秦湛滿意的看他一眼,這小子倒挺會說話的,下來倒可以讓人打賞打賞他。阿三卻不知自己無意中得了秦湛的讚許,那更是天大的機緣,這一輩子他都受用不完了。

聽了阿三的話,衛蘇總算是下決心定下來,“如此也好,那就多謝秦公子了。一事不煩二主,不如今日就由阿三在中間立契如何?“

見衛蘇答應下來,秦湛自然欣喜應是,衛蘇說什麽他都不會反對。荀祁早就無語了,他已經暗示得很明顯了,秦湛都一意孤行,他自然無話可說。

阿三沒想到衛公子竟然還能讓他做中人,連忙興高采烈的跑前跑後,準備契約字據,過程十分的順利。當然了,阿三的辛苦費也沒少,加上秦湛額外打賞的一筆,他也算發了一筆小財,樂的他找不到北。

事情一了,商定了入住之期,衛蘇便告辭離開。自己搬出去,好歹還是要跟陶家主以及陶弗辭別,陶家待他不薄,不能不聲不響就離開。

回到陶家,安頓好鐵三娘兩人,先讓衛蓁給周成看病。這個時候還真沒有女子做大夫給人看病的,聽到讓衛蓁看病,鐵三娘又連連謝了小主人,倒把衛蓁給弄的面紅耳赤,手足無措起來。

衛蘇看得哈哈大笑,惹來衛蓁的埋怨,這才開口替她解圍,“三娘,既然跟著我們兄妹,那就是一家人,不需要像外人一般。”

鐵三娘諾諾應是,才緩解了衛蓁的尷尬,低著頭替周成看病把脈。

看妹妹自信的樣子,衛蘇微微一笑。這兒已經沒他什麽事了,索性溜達出去拜見陶家主,陶家主那邊最好還是早點告知今日之事才是。

陶家主聽完衛蘇所言,沈默了一會兒才挽留道:“又何必這般急?陶家可有什麽招待不周之處?”

上次陶家小輩為難衛蘇的事該不會他還記著吧?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陶睢心中惴惴。

衛蘇笑著搖頭道:“陶家待我賓至如歸,並無不周之處。”

“那為何急著就要搬走?”陶睢奇怪道:“你是阿弗的至交好友,就把陶家當成自己家中就好,實在沒有必要搬離啊。”

衛蘇知道陶家主受是真心挽留,城心實意道:“陶家主好意我心知肚明,只是過不了多少時日就是論學大典了。小子如果進了潁陽學宮,再住陶家就沒那麽方便了,還不如早點在學宮附近找好下處,也免得到時候亂了手腳。”

要知道潁陽學宮並不在潁陽城中,而是坐落在潁陽城外西南二十裏地的龍鳴山麓。一般去潁陽學宮求學之人都不可能每日裏來回折騰。所以,潁陽學宮附近的院落就極為緊俏,一般人也是住不上的。

“唉呀!看看我居然忘了這一樁,應該早替衛郎君準備妥當才是,老夫馬上讓人去給衛郎君置辦一座院子。”陶睢有些懊惱,最近忙水車之事,他還真沒考慮周全。

衛蘇連忙阻止,“陶家主,真不必勞煩了,小子已經與人談妥。失約反而不美,陶家主的心意,小子心領了。在陶家這麽久,受陶家照拂,小子感激不盡,在此多謝了。”

“也罷,也罷,看來衛郎君是已經決定下來了。”衛蘇既然堅持,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答應下來,“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不再阻攔。不過,衛郎君如若不棄,隨時可以過來小住,陶家的大門永遠都為你敞開。”

陶睢又吩咐了人去準備金銀盤纏,衛蘇辭謝不受。最終卻抵不過陶家主的勸說,衛蘇一時難以推脫,只能敬謝。

陶睢這般做也是有道理的,他已經看出來衛蘇此人不簡單。能信心滿滿說要憑借一己之力進入潁陽學宮,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此時對衛蘇示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將來陶家子弟在潁陽學宮中也能得到照拂。

另一邊,秦湛與荀祁也騎馬回了學宮,將馬鞭交給仆人之後,荀祁才找到機會跟秦湛說話。

“秦湛,你為何要讓人住過來?不過一個平民,怎能與王子住同一個屋檐下?”

荀祁的話音未落,秦湛一個眼神涼涼的看過來。

荀祁也不怕,分析道:“你今日行事甚是古怪,不僅親自跑去貧民集聚地,還替貧民出頭。現在更是將平民引進自己家中,到底是有何目的?”

秦湛無奈,扶額道:“我不過是想多結交一個好友罷了。”

誰信?反正我是不信的。荀祁滿臉不相信。

不管他信不信,秦湛是不打算管他的,自己徑直往裏走。

荀祁擠眉弄眼的一臉賤相,幾步跟上拍拍他的肩膀,“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了衛家那小姑娘?”

“什麽?”秦湛詫異,停下腳步,“什麽小姑娘?”

這個人說話是越來越沒頭沒腦的,簡直是越活越回去了。

“嘿嘿嘿!”荀祁一臉壞笑,在秦湛身邊轉了幾個圈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嘖!看不出來啊,原來你喜歡這樣類型的,難怪以前對送上門來的美女不冷不淡的,原來是沒有中意的。”

秦湛盯著他,看他到底想說什麽。

荀祁不知死活,“衛家小姑娘雖然瘦弱了些,可到底還小,再等幾年就能長成個亭亭玉立的大美人。現在籠絡住她哥哥,以後就能近水樓臺先得月,先下手為強,納娶為夫人便是輕而易舉之事,不錯,不錯!”

這話前因後果清楚明了,秦湛哪怕涵養再好,此刻聽來也禁不住黑了臉,“胡言亂語!該打!”

“我說的明明就是事實,敢做不敢當。”荀祁梗著脖子作死。

這小子,看來真的是皮癢癢了呢。

話不多說,秦湛一向是實際行動者,捏的咕咕作響的拳頭終於忍不住朝著荀祁一臉嘚瑟的俊臉上招呼過去。

好在荀祁反應不慢,頭一偏,險險躲過一劫。秦湛一擊不中,改換拳法,又襲擊過去。

對於兩人的動手比劃,下人們淡定的做著各自手中的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荀祁已經有了準備,他們從小在一塊,兩人之間有了摩擦爭執之時也沒少打架,對於對方的身手是知之甚詳。

荀祁接了幾招,一開始還有些狼狽,被秦湛逼的節節後退,後來慢慢適應了,還能應付過去。他抓住機會,伸手擋住了襲來的拳頭,“餵!秦湛,你幹嘛說都不說一聲就突然動手?”

“你話太多了。”

荀祁見招拆招,“嘖嘖!你該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吧?”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荀祁將作死的風格發揮到了極致。

果然,秦湛不答話,只是手底下下手更重了,荀祁漸漸有些吃力。連忙討饒,“得了,得了,這點事情有啥值得遮遮掩掩的,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

秦湛將他逼退至門口,一腳將他踢出門去。

荀祁摔了個四腳朝天,等他哎喲哎喲拍拍屁股站起來,面前的大門碰的一聲關起來了,將他一個人給關在了門外。

荀祁尷尬的默默鼻子,好你個秦湛,需要的時候就讓自己出面幫忙。現在不需要了,就將自己給拋到一邊,真是沒良心。

附近聽到動靜的人紛紛看了過來,荀祁正沒好氣,四下裏看看,橫眉怒目的瞪了回去,“看什麽看?沒見過本王子是不是?”

原本別人還好奇,想看看熱鬧什麽的,結果看到是王子祁也就見怪不怪了。這種情況三天兩頭的總會來這麽一次,想來王子祁又惹怒了王子湛了,反正王子祁也總是記吃不記打,被王子湛教訓過多次依舊死性不改。

沒啥看頭,散了散了。

荀祁罵罵咧咧的回去了,沒有他在眼前晃悠,秦湛心情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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