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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宋小姐今天真是豪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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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大家慣常吃的香椿魚都是沒有魚的,但宋青枝這次要做的,卻是用魚片卷著香椿油炸出來的香椿魚。

這樣的香椿魚最好用刺少的魚來做,吃起來才不會被魚刺影響了口感,因此宋青枝選擇了黑魚。

黑魚處理幹凈之後,魚頭魚尾切下來,魚身去骨後片成魚片,魚骨切斷,放調料和少許澱粉腌制。

香椿焯水撈出瀝幹水分,澱粉和面粉按比例放進小盆裏,加水加鹽加雞蛋,調成面糊,然後將香椿的頭端用魚片卷起來,用牙簽固定好,裹上面糊,往熱油裏一放,呲呲啦啦地響成一片。

還有魚頭魚尾和魚骨也一樣,掛上糊油炸後出鍋,鋪在盤裏,有頭有尾,魚骨再加調料和香椿末炒過,香氣撲鼻而來。

炸過第一遍已經定好型的香椿魚撈出來,將牙簽都拔走,又覆炸一遍,顏色已經變得金黃起酥,撈起來之後蓋在魚骨上面,配一點現磨的椒鹽。

“蘸點椒鹽,更好吃。”宋青枝招呼張瑩瑩道。

張瑩瑩用手拿著一塊香椿魚,端詳了一會兒,沖鏡頭晃了晃,“像不像一條小金魚?香椿葉子就是金魚尾巴,就是可惜沒有頭。”

宋青枝:“……”突如其來的恐怖故事既視感。

宋青枝說了不給諶嘉樹吃這個,不僅不給吃,她甚至還不給看,連張食物照片都沒給他發,發的全是蹲蹲不愛吃香椿然後氣得團團轉的高糊圖。

蹲蹲是只很奇怪的小家夥,它的食譜比起月亮來,範圍十分狹窄,只有常見的幾種蔬菜,除了豆子,就是得新鮮、爽脆。

像香椿這種味道很重的菜,它是寧肯餓肚子也不會吃的。

但話說回來,人又何嘗不是這樣,有人愛香椿若狂,每年春天就盼這一口,有人恨它欲死,聞到味道就皺眉躲閃。

這道兩吃香椿魚其實最近幾乎每天都出現在楊家菜的菜單裏,但是上菜的時候,都要先問過客人能不能接受,能接受的就上香椿魚,不能接受的就另換一個涼菜。

諶嘉樹對此一無所知,正由得宋青枝跟他討價還價:“你要是願意幫我一個忙,我就請你吃一整份的香椿魚,怎麽樣?”

他點點頭,“你先說,我看看做不做得到。”

成年人嘛,要懂得量力而行。

宋青枝笑嘻嘻的,眼睛瞇起來,遮掩住其中的戲謔,“月亮已經一歲半了,之前一直都沒有做絕育手術,最近我想想還是做了比較好,但是我又聽說狗狗會記仇,會生氣,所以你可以幫我帶它去做個絕育手術嗎?”

諶嘉樹一楞,本能地想拒絕,“那我也不願意月亮記我的仇啊。”

“這樣啊……”宋青枝點點頭,表示不勉強他了,不過,“那就沒有香椿魚給你吃咯?哎呀,明天還要早起去做佛跳墻呢,要不然我早點去睡覺好了。”

諶嘉樹一噎,又舍不得了,這可是佛跳墻啊!

他想了想,終究還是問道:“……你確定它會跟我去嗎?”

被不怎麽熟的人帶去寵物醫院割蛋蛋,會給狗狗留下巨大的心理陰影的吧?

宋青枝擺擺手,似乎很放心,“月亮記得你,沒事的。”

這下輪到諶嘉樹驚訝了,“……它記得我?為什麽?”

“清明假期的時候,你不是去過我那兒麽,那天下雨,哪都出不去,你是不是給蹲蹲餵了好多水果?”宋青枝笑瞇瞇地解釋道,“就那天之後,它就認得你了,老是不餵它喜歡的。”

諶嘉樹:“……”那是我想的麽?還不是你沒買它喜歡的!

他再次認真地向宋青枝確認,是不是真的讓他帶月亮去做手術,宋青枝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見楊繼慈從裏頭走出來了。

她忙問道:“哥,今晚那個香椿魚還有剩的麽?”

楊繼慈點頭應道:“還剩一盤,做什麽?”

“諶醫生說之前沒吃過,好奇。”宋青枝應了句,起身就往裏走去。

諶嘉樹聽著兄妹兩個的對話,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騙了,可能、也許、大概他不答應那件事,也能吃上?

沒等他細想,宋青枝就已經回來了,手上端著一個白色的盤子,遞給他,“喏,兩吃香椿魚。”

諶嘉樹順手就接過來,低頭只看見燈光下的香椿魚微黃金燦,不知道是原本就這麽好看的顏色,還是有頭頂的燈光加持。

盤子裏的香椿魚本來就是涼菜,炸得恰到好處,雖然到現在已經放了幾個小時,但松脆的口感還在,蘸點椒鹽,更是風味獨特。

“我記得炸香椿魚好像只是香椿焯水掛糊下鍋油炸你是怎麽想到這麽做的?”諶嘉樹吃了一塊之後,忍不住有點好奇。

宋青枝聳聳肩,“不是我想的,是我從網上學的,一個老廚師想出來的,據說是從老菜譜裏頭研究出來的。”

諶嘉樹哦了聲,“這樣吃感覺也很好吃,有肉還是不一樣的。”

“噗嗤——”

宋青枝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聽見聲音,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只見她站在燈光下,笑臉像是能發光。

心裏某處角落像被戳了一下,又癢又軟,他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擡擡下巴,“笑什麽,難道我說得不對麽?”

“對,你說得都對。”宋青枝連忙點點頭,問道,“那你要不要來一杯酒?青梅酒或者花雕?當然,茶也可以,不過我怕你喝多了晚上睡不著。”

“那就青梅酒吧。”他笑了聲,當真點了酒。

於是宋青枝給他倒了一杯用九江雙蒸泡的三年陳青梅酒,杯子裏放了個圓溜溜的冰球,果香馥郁,聞起來更像果汁而不是酒。

諶嘉樹沒有留下來吃宵夜,“我還得回去寫論文。”

宋青枝有點震驚,“你都工作這麽久了,還要寫論文嗎?”

“我們憑論文因子加分評先進和晉職稱。”諶嘉樹苦笑著搖搖頭,“有什麽辦法呢,我們這個職業就是這樣的。”

他說得挺淒涼的,宋青枝都忍不住憐愛他了,以前光聽說當醫生辛苦,可她也沒想到會這麽辛苦啊!

於是等送人到了門口,她一時沒忍住,說了實話,“我準備多了材料,明天燉兩鍋佛跳墻,你要記得過來吃啊。”

諶嘉樹聞言一楞,隨即聳著肩悶笑起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一定來。”

哎呀呀,宋小姐實在是太太太貼心了!!!

翌日一早,天剛亮,宋青枝就已經起床洗漱,廚房裏頭豆漿機發出嗡嗡嗡的研磨聲,半個多小時就好了,她取出電餅鐺和吐司,做了幾個三明治,吃過自己那份早飯之後,出門回村。

正式開始燉佛跳墻之前,要先準備熬高湯,老母雞、豬骨、豬腳放進鍋裏炒到上色,然後放入湯鍋,加熱水浸沒,加蔥段和姜片,再放進幾塊金華火腿,大火煮開轉小火慢燉。

提前泡好的食材都已經從冰箱裏拿出,在桌上一字排開,挨個的處理,該切的切,該焯水的焯水。

因為宋青枝打算做兩個版本的佛跳墻,一個出鏡的禦用版,一個不出鏡的家常版,兩者用料差別有點大,她要處理的食材還真的不少。

一鍋高湯就用了幾個小時,直到湯量濃縮到只有原來一半了才算好,宋青枝將湯過濾出來,將處理好的食材依次放進壇子一樣的砂鍋裏,倒入高湯,然後開火。

時間會釀成美味,宋青枝篤信這一點,不管是青梅酒,還是佛跳墻。

當幾個小時後佛跳墻終於可以離火,掀開蓋子的那一刻,強烈極致的香味霎時間充滿了廚房的每個角落,然後迫不及待地向外面湧去。

扒著廚房門口看熱鬧的張瑩瑩聽見自己咽口水的咕嘟聲,低頭一看,連月亮都開始流口水了。

但是月亮只能吃之前熬高湯的那些肉渣,這已經很好了,它吃得尾巴不停地擺。

只有蹲蹲,對此不屑一顧不說,還扯著嗓子繼續討菜葉子吃:“嘎嘎嘎——”搞快點!

在宋青枝守著鍋竈燉佛跳墻的時候,諶嘉樹正在腎內科的病房勸霍恒接受自體動靜脈瘺手術,以方便日後接受血液透析清除體內毒素。

自從診斷結果出來,明確是慢性腎衰,沒有可逆的機會之後,霍恒的精神狀態就更差了。

無論是誰來跟他說話,管床醫生也好,甚至是高主任也罷,只要進了他的病房,他就會立刻閉上眼,將臉扭到一邊去。

諶嘉樹嘆口氣,能理解他的情緒,不管是誰,這麽年輕的時候忽然就得了這麽嚴重的病,肯定很難接受的。

“我知道很難接受,但還是那句話,你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日子要過。”他靠在床尾,靜靜地看著他,勸慰道,“想想你爸媽,你忍心離開他們嗎?”

“你現在年輕,血管條件還可以,現在做了動靜脈瘺,過兩三個成熟了,以後要是突然要用,能立刻用上,否則就要做臨時的靜脈導管,還多挨一次不舒服,現在主要是為了以後做準備……”

他說了許多話,甚至告訴他有的病人,比他還年輕,很小的時候就查出腎衰,靠著做血透,也好好的活到了現在,也不知道他是信還是沒信。

勸了一會兒,覺得能說的都說了,諶嘉樹走出病房,順便叫來他的父母,跟他們說怎麽辦門診慢性病醫保,“回頭能省不少錢,早點辦。”

臨走的時候,他又在病房門口看了一眼,見霍恒已經睜開眼,怔怔地看向門口的方向,雙目無神,不由得嘆了口氣。

腎病科病房的方向和消化科的有點不一樣,陽光可以照進來走廊,四月底的陽光已經很熱了,照在人身上明明應該很暖才對,他卻只覺出了無邊的寒冷。

人的命運,有時候真的會在一夜之間徹底改變。

從腎內科回來,沒過多久就是下班時間,他沒在辦公室多留,直接就下班走了。

他踩著剛剛亮起沒多久的街燈進了楊家菜,宋青枝正在招呼剛來的客人,幫忙端茶倒水的,月亮趴在屋檐下,蹲蹲在院子裏跑來跑去,不知道是不是想飛。

“吱呀——”

身後的木門又發出了聲音,諶嘉樹回頭去看,見到幾個年青女子走進來,“……你好,我們預約過的。”

“您好,請問貴姓,幾位?”諶嘉樹楞了一下,然後學著宋青枝和陳姐的模樣,詢問客人的基本信息。

然後將她們帶進去,交給宋青枝,由她來安排客人入座,又看她實在是忙,便主動幫著做一些小事。

其實很多事他都不懂,連怎麽上菜都不懂,大多數時候還是靠邊站著看,這時才發現這一行比他當醫生輕松不到哪裏去。

好不容易忙得告一段落了,已經八點多,宋青枝坐下來喝了杯水,擡眼去找人,只看見他坐在屋檐下,旁邊趴著月亮,看起來跟哥倆好似的。

於是走過去問道:“你吃晚飯了麽?”

諶嘉樹搖搖頭,反問道:“你呢?”

“我吃了一點。”宋青枝應道,一般大家都會五點多就吃一頓了的,不然這麽大工作量,真等到晚上十點才吃宵夜麽,不得餓死啊!

不過那鍋新的佛跳墻還沒開過,是下午直接連鍋一起端回來的,正放在另一邊的屋裏。

“我去給你煮個面吧,很快的。”說著她擡腳就下了階梯,往院子角落的小門走去,蹲蹲跟進去,門又掩上了。

諶嘉樹看著那扇門,其實心裏很想向蹲蹲學習,但猶豫了半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堅信,終有一天他能名正言順地過那邊去!

大概二十分鐘過去之後,宋青枝回來了,手裏端著一個大海碗,往他面前一懟,“給,佛跳墻湯面!”

哦豁,宋小姐今天真是豪橫啊!

諶嘉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佛跳墻的香味,然後捧著碗仰頭沖她笑,假客氣道:“這多不好意思,勞您費心了。”

宋青枝才懶得理他,點點頭,看一眼旁邊好奇心滿滿的月亮,“吃完好好跟月亮培養感情,過幾天等去海邊回來,你就要帶它去醫院了,我都已經預約好了。”

諶嘉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有點像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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