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子規，你的酒量可真差

好好的夜晚，忽地刮起大風。

樹葉被狂風吹的胡亂顫動，銀杏葉一批又一批落下。

兩個人的發絲肩膀，和身周地面，瞬間鋪滿澄黃的葉子。

鶴玄的腦袋埋在她頸窩。

慕綾煙耳邊是他輕淺的呼吸，夾著好聞的酒香若有似無飄過她鼻尖。

她雙手垂在身側，緊緊攥成拳，筆直地站在原地。

擡頭望向被雲霧半遮的圓月，笑容莫名酸楚。「鶴子規啊鶴子規……」”你這般……”

“我又該當如何？”

她一生飄零，命途多舛，除了自己從不指望和依靠任何人。

現今卻有一個人。

為了她，由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仙君，變為邪骨毒血被人後怕的邪魔。

他這般做，便是放棄自己一生所求的無上劍道。

她是他筆下的主角，唯有她知道，他對劍道的赤誠執著。

鶴子規……

你棄道從魔的時候，是否有過一點掙紮和猶豫？

“邪……”

“魔……”

“邪魔……”

她喃喃低語，重覆一遍又一遍。

倒確實相配。

——

夏末初秋天漸漸轉涼，窗戶被夜風吹著，一下一下拍打在窗框。

給屋內透進絲絲涼意。

鶴玄緩緩從床上坐起來，用力按著眉心，“嗯？怎麽外面還是晚上。”

一張口，發現自己喉嚨啞的厲害。

怎麽回事？

他不是和游臣在喝酒嗎，這是剛喝完自己回了屋子？

正蹙眉思索間，房門被人推開。

穿著藕荷色齊腰襦裙的慕綾煙，端著托盤款款走進來。

“喲，鶴門主醒了？”

他局促地往後挪了挪，幹巴巴道：“阿、阿煙，我先凈面收拾一番，再同你說話。”

她將托盤放到案桌上，“那你去凈面啊，對了，屏風後面還有浴池。”

“嗯，這就去……”

鶴玄慌忙從床榻下來，步履匆匆地走到屏風後面。

傳出嘩嘩水聲時，她悠然坐在圓桌旁。

小手撐著下巴，揶揄道：“鶴子規，你的酒量可真差，竟能從昨夜睡到今天晚上。”

正在凈面的鶴玄一頓，神情窘迫：“阿煙你不知，鬼域的壺觴酒很烈。”

她接著笑道：“人家鬼王就沒事啊，不僅春宵一刻，今日起來更是精神勃勃威風凜凜，哪像你睡了一天一夜！”

鶴玄急了，繞過屏風正色道：“昨夜他只喝一壺，我喝了十壺，自然不同！”

當年的事雖說兇手不是他，但也是因他而起，昨夜游臣簡直是把他往死裏灌。

“好好好，你酒量好你酒量好！”

鶴玄聽了也不甚開心，只覺慕綾煙在敷衍他。

悻悻走回屏風後面，把自己泡進浴池。

外面又傳來女子嬌俏的聲音。

“你知道昨天你喝醉，做了什麽嗎？”

他道：“什麽？”

女子笑的很魅，語氣雀躍：“你昨夜不僅直接躺在地上睡覺，還抱著我的褲腿，求我別離開你！”

“你都不記得了？”

鶴玄僵住：“！”

“阿煙，我怎麽會這麽失態，你莫不是在胡言亂語？”

女子輕哼道：“我胡言亂語？鶴玄仙君說這話好傷人心，昨夜若不是我，你就在人家婚房前睡一晚了。”

“是我辛辛苦苦帶你回來，你倒好，不說一聲謝謝，反而在質疑我。”

鶴玄白發微濕，眉頭擰的死緊，他想了半晌，對於自己躺在地上的事情是不信的。

不過抱著阿煙哭，讓她不要離開。

這個倒是有可能。

從浴池出來，身上隨意披了一件墨綠色長衫，尷尬道：“咳，當真如此？”

慕綾煙擡頭，眼巴巴瞧著他：“自然！”

“喏，這是醒酒湯！”把桌上的碗推給他。

鶴玄眉眼舒展，彎著唇：“阿煙給我做的？”端起玉碗淺嘗一口。

女子說的話讓他頓住。

“當然不是，是鬼王的廚子做的。”

“哦。”他索然無味地放下碗。

剛才還覺得美味的東西，頓時就有些嫌棄起來。

“快喝光！”她又推過來，“你從昨夜睡到現在，顯然醉的不輕。”

鶴玄抿著唇，乖乖端起來，一口飲盡。

末了摸出帕子擦幹嘴唇。

“阿煙，昨夜唐突了你，不該喝那麽多的……”

“抱歉……”

“唔，沒事，罰你陪我去逛花樓！”

“好！”

說完慕綾煙站起來，鶴玄系好衣衫，把劍穗乖乖系在腰側。

見慕綾煙在看這裏，他拿起劍穗，笑道 :“這個劍穗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我在門外等你，快些出來。”

“好……”

等鶴玄出去以後，兩個人乘上魔龍往鬼市飛去。

少頃，就到了花樓外。

燭火搖曳，不少穿著薄衫的艷鬼，站在樓外招攬客人。

二人落地後，慕綾煙拍了下魔龍頭頂：“你去玩罷，到時候來接我們便好。”

“嗷——”

魔龍爪子在地面撓了兩下，飛快竄上夜空，轉瞬消失不見。

鶴玄緊緊跟在慕綾煙身側，肩膀相觸，他低聲問：“阿煙來此處作甚？”

“鬼王遣散所有侍妾，唯獨花樓老板嬌娘不願離去，我想幫小九看看有沒有威脅。”

“這樣啊！”

在門口艷鬼妖嬈的招呼下，慕綾煙兩個人走進花樓。

樓內燈火輝煌，一樓的圓臺上有三名艷鬼在跳舞。

一些鬼修喝著酒，伸出手對舞臺上的艷鬼指指點點。

慕綾煙環顧四周，在二樓一處雅間看到嬌娘身影。

正準備帶著鶴玄去尋，冷不防，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飛快將鶴玄拉到一樓角落，下巴揚起，示意他往樓上看。

鶴玄臉色陰沈，雙目冷冽。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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