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度不出聲，只是默默的盯著她看。

他站在書桌後面，她站在門口。

彼此之間隔著一張書桌和一段不長的路，但此刻這麽近的距離，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就覺得像隔了整個世界。

她摸不到他的手，甚至，看不清他的眼眸，看不清他眼眸裏那種深藍，到底摻雜了什麽顏色。

唐美辰隱隱覺得不安，但又不知道到底問題出在哪裏。

她猶豫著向前走了一步。

“別過來！”他幾乎是下意識說出了這三個字。

她及時止步，問道“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嗎？”

他搖頭，而後又無聲地點了點頭，如此矛盾又反常的動作，她第一次看到。

莫名的，她很擔心他，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七叔，到底怎麽了？”她轉頭，問七叔。

霍度不說，她希望能在七叔這裏找到答案。

七叔猶豫良久，手攥住，放在嘴邊輕咳一聲，他在掩飾某種不安與無奈。

“七叔，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能幫上忙嗎？”她焦急，又問。

“少……唐小姐……那個，我還有事，先出去了！”

七叔的‘少夫人’說不出口，改叫了‘唐小姐’，他的稱呼讓她疑惑，他離開的借口也讓她更加的確信了她的猜測。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並且，這件事不希望讓她知道！

可到底是什麽事呢？！

七叔看了一眼霍度，邁步出去。

唐美辰的目光跟隨著七叔的身影，她真想叫住他，揪著他的襯衫衣領，逼他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可是她不能！

她完全做不出！

沙發上的卷發男人就是詹姆斯先生吧，是他帶來的消息嗎？

他靜默不語的時候完全看不出是個詩酒風流之人，七叔不說，那他呢？

此時此刻，唐美辰註視著他，他同樣也在註視著唐美辰。

“果然很美。”詹姆斯突然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輕佻，又不著邊際，像是在誇讚她，又像是見到她之後終於印證了自己心中所想之後的感慨。

“……”唐美辰楞了一下，什麽很美？

“滾！”

這時霍度突然出聲，冷冽無情的一個‘滾’字回蕩在房間裏。

唐美辰呆怔當場，這房間除了霍度之外，只有她和詹姆斯先生，是在說她嗎？還是在說詹姆斯先生？

還有，他為何突然發火？

詹姆斯起身，抖一抖襯衫的袖口，撇一撇嘴角，頗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霍度，隨後向門口走去。

他經過唐美辰身邊的時候，意有所指的念了一句：“唐小姐，節哀！”

“滾出去！”

詹姆斯話音未落，霍度的怒吼聲便再次響起。

唐美辰知道，他是讓詹姆斯滾出去。

他的憤怒來的莫名，讓她完全摸不著頭腦。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詹姆斯先生說的節哀是什麽意思？難道霍度知道了什麽關於她的不好的事情嗎？節哀是什麽意思？親人去世？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什麽能讓人說出‘節哀’這個詞？

她第一時間想到自己的母親，可是母親在山下的療養院，前天她才過去看過，修養情況很不錯，又有醫生照顧，不可能是意外！

是悠悠嗎？

她住在這裏，更加不可能出事了！

小糖豆？昨晚還見到……

……

到底是什麽意思？

到底發生了什麽需要她節哀？

唐美辰心亂如麻。

詹姆斯關上書房的門走了出去，他在門口點燃了一顆香煙，唐美辰即便站在書房門內仍然能聞到香煙的味道。

很難聞！

她有些想作嘔。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停滯，悶悶的讓人難受，唐美辰捂住胸口。

霍度皺眉，心口猛地一疼，看得出唐美辰此刻十分難受，她懷著身孕，先前又因為致幻劑的事情，傷了身體，如果知道這份文件裏的內容，肯定會受不了。

不！是一定會受不了！

此刻的他，心口就像被堵著一塊巨石，整顆心有一種快要被巨石撐爆的感覺，很疼，很疼。

他想發火，像大聲吼——這不是真的！

這種欲-望越來越強烈。

剛剛在詹姆斯評價唐美辰美的時候，他便開始忍不住了，他讓詹姆斯滾，讓這個討厭的家夥滾出去。

他現在只願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是個夢，下一秒鐘夢就會醒來，然後，一切照舊！

窗外，晨起的鳥兒捉食回來，嘰嘰喳喳的叫著回巢哺育幼崽。

窗簾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著，時而撩起一角飄到旁邊的書架上，那書架上擺放著霍度親手做成的各種模型。

窗外喧鬧，但房間裏卻靜到出奇。

過了很久，霍度出聲問：“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慣常低沈，只是這種低沈中此刻卻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沙啞。

“能過來扶我一下嗎？”唐美辰捂著胸口，擡頭，她用請求的口吻說著。

她越是這樣，他便越難受，他的手攥成拳頭，後背有些抖。

他嗯了一聲，假裝不在意的將詹姆斯帶來的那份文件放進了抽屜。

不能讓她看見這份文件。

他現在只有這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看到！

他走過去，扶她在沙發上坐下。

唐美辰堅持著不讓自己嘔出來，雖然喉頭發酸，雖然胃裏已經開始翻江倒海，她要忍著，她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能告訴我嗎？”

他搖頭，“沒事，你別多心！”

她胡亂猜測：“是關於我的，對嗎？是我的媽媽？是陸伊川？是我的病？還是我的孩子？請你告訴我，好嗎？！”

他再次搖頭，“不是，全都不是，你別猜了，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她怎麽會信！

她可以在任何時候相信他，可今天，這樣的狀況下，她怎麽可能會信！

因為，他們都是不會撒謊的人，眼眸中的那些擔憂與不安是什麽？

他極力掩飾，但她不是眼盲者，她能看的出來。

她看出來了！

“請你告訴我，別讓我為了今天的不知道去後悔什麽！”如果是噩耗，那也請讓我早點知道，別讓我在後面的某天裏，去追悔！

他沈眸，死咬著牙關，顫聲說：“你知道了才會後悔，別怕，我說過，一切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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