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備了一段時間後, 終於做好了記者會的準備。

這段時間裏，大家情緒都繃緊了。

辛厝年紀小，這段時間哭了很多次, 還得潘敬去哄她。到了現在, 辛厝也哭不出來了。

辛厝想開了：“以後大不了我們去我家，我家那邊有海, 敬姐可以天天看海，我教給你怎麽挖貓眼螺……”

潘敬就摸著她的頭：“傻子，還有那麽多同事呢。”

辛厝看著她不說話，其實心裏已經想好了，那就不管了啊。

就是因為總要擔心那麽多, 你才成了現在的樣子，舒服一點不好嗎？

記者會是直播，公司提前發了通知, 在線觀看的有很多人。

記者會網址鏈接被轉發了很多次, 一些人轉發給自己的朋友, 表示一起看, 看看她是不是要鞠躬認錯。

但這樣的人, 鞠躬認錯, 他們是不會接受的。

一定要嚴肅懲辦！

記者會開始了，潘敬上臺。

她很明白一些技巧，比如塗淺色的唇膏、用偏白的粉底卻不打腮紅，能顯得氣色不好, 讓人同情。

穿白色的裙子, 會顯得更加無辜；長直發垂在臉頰顯得楚楚可憐……

但她不想用這些技巧，她就像平時面對正式場合一樣，穿了灰色的商務套裝, 化了正常的妝容。

臺下的記者擡頭看她，錄像機對著她的方向。

潘敬走過來，微微彎腰致意：“大家好。”

馮邑實時觀察輿論，看到視頻網站的屏幕上出現了很多彈幕，是一場狂歡。

“這女人真醜！”

“一看就是壞女人。”

“我之前粉過她，一出事立刻就脫粉了，快誇我！”

……

馮邑深吸一口氣，看向臺上。

她一個人站在臺上，背影孤獨又堅強。

潘敬一條一條開始了自己的解釋。

首先是私生活問題。

那些照片裏涉及到了秦是明、向之乾，之前一起聚會的老先生、樸信、還有另外一些同劇組的男演員。

她一個一個解釋，說了自己和秦是明的關系，也解釋了自己和向之乾的淵源……

秦是明和一些有時間的人到場了。

他們之間幹幹凈凈，自然不懼站在臺前。

秦是明站到了臺上，言簡意賅：“她還不到我腰高的時候，我帶著她來京市，她的收養申請是我寫的。”

“我看著她長大，我們情同父女。”

潘敬輕輕和他擁抱。

然後，秦是明還展示了一些潘敬小時候他們的合影。

他們在話劇院排練，他在潘敬家裏吃燉雞、搶潘敬碗裏的肉被路美臣偷拍……

一張一張，他們笑得簡單又幹凈。

路美臣默默站著他們身側，表示支持，潘敬一直拉著路美臣的手。

然後，到場的幾個男演員也嚴肅做了解釋，說明了當時的情況。有些情況是正在拍戲，被惡意剪輯，也有的是和劇組走在一起，他們兩個只是聊著天落在了後面而已。

能找到監控的，也展示了監控畫面。

此外，之前被潘敬攙扶著散步的老先生也發了嚴正聲明，並發布了酒店的監控，證實當天是多人聚會，潘敬攙扶他是出於擔心他身體，怕他跌倒，不存在什麽不當關系。

向之乾因為家庭原因，不方便出場，但他的的公司也在官方網站做出了解釋。

潘敬解釋得光明磊落，樁樁件件，全都能說明白。一時之間，屏幕的彈幕有些稀疏了。

只偶爾有人發出來一條：“嘖嘖，社交挺廣啊……”

但正常的人也沒辦法對她和異性的相處再說些什麽了，畢竟全都用證據擺明了。

一時之間，潘敬的私生活算是被洗幹凈了。

但是彈幕上也有了新的論點：“怪不得這麽壓榨公司藝人呢……關系硬啊。”

“是啊，背後這麽多金主，在公司胡作非為唄。”

“肯定在公司欺負藝人了！”

“趙絕家裏人不是說公司把錢全扣了嗎。”

他們這麽說著。

趙絕的家人這段時間也趁機鬧事，他們大張旗鼓註冊了賬號，她那個倒黴弟弟還買了宣傳，說趙絕被公司脅迫，性格變了，拒絕給年邁體弱的父母贍養費。

趙絕的家人贏得了很多關註和同情。

趙絕也知道了上次崔亦曉背著她給了老畜生錢的事，非常生氣，最近都不見他了。

為了在記者會上給敬敬說清楚，趙絕前段時間一直忍著沒說話，現在也到了臺上，終於說明白自己的事情。

她說了自己小時候的經歷，展示了身上的傷口。因為這些傷口，她每次登臺走秀，必須要在身體上塗粉底。

還有報警的單據和驗傷的照片。

趙絕言簡意賅：“為了不給他們錢，我寧願身無分文。”

明顯是恩斷義絕的姿態。就算被罵不孝順，她也堅持，趙絕無所畏懼。

未來她可以不要，前途她也可以不要，但這口氣她得爭。

趙絕向來都是比較冷漠的形象，說出這樣的話，也算正常。她也是真的可憐，大眾暫時放過了這件事，她家的事就她家去處理，和這裏無關。

接下來，潘敬解釋了衛家望和辛厝沒有在公益晚會上捐款的原因。

她拿出了一份合同模板，在大屏幕裏展示了裏面的內容。

合同裏，頭部藝人的工資也就幾百萬，根本捐不出這麽多來。

這份合同一展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記者們爭相拍照，彈幕裏的評論太多，幾乎讓人看不清畫面。

“果然，壓榨藝人！”

“錢肯定都進她自己的腰包了！”

“查她！一定要搞死！”

輿論嘩然，這場記者會的熱度再次攀升。

也有人有不一樣的發言：“演員拿幾百萬，就算是壓榨了嗎……”

“我怎麽感覺掙錢好難啊，一輩子可能都掙不到兩百萬，演員一年就好幾百萬啊。”

但這些聲音很單薄，一說出就湮沒了。

偶爾有幾條這樣的聲音被註意到，立刻有人抨擊：“幾百萬怎麽可能算多，前兩天新聞說那個女明星一年二十多個億，幾百萬算什麽！”

“是啊，幾百萬也太磕磣了吧！”

“真不要臉，這樣子扣錢。”

群情激憤著，被吸引來的不知情的人，也看著這場直播。

這群人數量也很龐大，但他們沒有說話，默默在心裏消化“寒磣的幾百萬”。

然後，潘敬神色平靜，洗脫衛家望和宛凝冷血不捐款的嫌疑後，她拿出了其他的資料。

厚厚的公益項目書。

他們這些年做的公益項目的經費清單，一條條，每一個都經得起查。

水井管道，生理期用品，書籍，學校，消防用品……

他們都做過。

“我們自己做公益。”潘敬簡單地說。

屏幕上他們做過的公益一頁又一頁，播放了很久。

費用極大，並且全都落到了實處，有鮮明的成效。

一時之間，實時評論全部消失了。

這時候能說什麽？

說她克扣員工的錢去做公益不要臉嗎？

說她自己給自己貼金嗎？

人也許沒有良心，但起碼有眼睛，也有心。

在他們還在進行以正義為名的辱罵時，這家公司已經在真實的生活裏幫助了那麽多人。

忽然，靜默的屏幕有人發言了。

“那個村子，是我家。我爸媽說村裏有水了，直接送到家，我現在才知道他們也幫忙了……”

這個網友罵不下去了，他退出了直播。

和演員的二十多個億或者幾百萬相比，到底還是家裏剛修好的管道更重要。

幾個億只能讓他看著爽，幻想一下自己也有了之後的生活。但是村裏那段管道，才是真真切切讓他的父母少了辛勞。

沒有給大家消化的時間。

潘敬下一步，也展開了自己的反擊，她把當時那個女高中生父母寫的諒解信貼了出來，上面證據確鑿，寫明了起子做的事情，還有他的簽名，根本無法反駁。

但是他的粉絲們大多已經接受了自己偶像“放蕩不羈的藝術家”人設，也沒覺得不可接受，甚至還有些表示“如果當時起子睡的是我就好了，我肯定不會鬧事，賺了”。

但自此，起子不敢再發聲了，畢竟，他也只能騙一騙自己的粉絲，明眼人都能知道這事不對。

他也怕潘敬再抖落出來其他的證據，有些事可是犯法的。現在的日子那麽好，他還不想進去。

此外，針對這段時間叫囂得最響的幾個藝人，潘敬也貼出了一些證據。

一些藝人在晚會上宣布捐款，然後當晚就在粉絲群裏發起了籌款通知。這些錢從粉絲口袋出來，直接到了晚會方，根本不用藝人出一分錢，卻擔了個好名聲。

另外，還有些藝人是從公司出的錢，剛好可以抵稅。

捐筆款，能落個好名聲，還能抵稅，為什麽不做呢？

如果不能抵稅，還有多少人會真的捐款？

潘敬只是把這些證據貼出來，並沒有多餘的話。

到了記者提問時間，舉手的人不多，因為他們不知道要問什麽。

臺上的她腰背挺直，擔著旁人無法承受的汙蔑和善良。

問什麽都挺傷人。

有個記者站起來，大聲問她：“潘小姐，您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

潘敬回答：“我只是想要一些東西變回該有的樣子。”

臺下的記者們沈默地看著她，沒有人再舉手。

她又鞠了個躬，這場記者會就此結束。

結束後，潘敬坐在後臺，手裏端著一杯宛凝送來的溫水，眼神怔怔地看著前方。

這場記者會，她話很少，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像一個想做好事的人，根本沒辦法證明自己心懷善意一樣，她也無法用言辭證明自己只是想做一些好的改變。

她有些累了，前方似乎漫上了一層黑灰的迷霧，她看不到出路。

之後，很多輿論平臺對她的做法進行了點評。

大部分都是批評的態度。認為她莽撞，也認為這些事沒有必要，還有些說她是螳臂當車，妄圖影響市場規律。

她的社交平臺賬號下，評論數量暴增。

有些替明星捐款的粉絲在她賬號下嘴硬“我們是自願出錢的！你別多管閑事！”

但是這些言論被很快刪除，都是被藝人的大粉要求的，這話說出去挺丟人的，並且顯得不太聰明。

還有些粉絲真情實感地心疼衛家望和宛凝。

“哥哥那麽努力，就只有這麽一點錢，好可憐，解約吧。”

“姐姐不要在這種血肉工廠給資本家幹活了！”

一時之間，這些言論搞的衛家望他們都很懵，難道國人的生活水平已經這麽好了嗎？

不算年終獎，他幾百萬的年薪拿著，並且還有上升空間，代言費分成還不算在年薪裏，也是“這麽一點錢”？

他們拍過片後，就公費休假，不用每天打卡上班，更不用996。就算以後不想拍了，也有足夠的養老金，這也是血肉工廠？

公司操辦所有，被保護著，只要專心工作，什麽都不用擔心，這樣的日子也是淒慘？

“可憐”的他們恍恍惚惚。

最離譜的是“資本家潘敬”。

衛家望看了看在走廊裏忙著的“資本家”，頭發胡亂紮了一把，忙著處理事情，住著和他們一樣的公寓，吃著食堂的飯菜，收入還沒他多。

甚至，還開著公司剛成立時買的那輛小車。

他們在圈內是不正常的，但是難道這不是應該的嗎？

雖然粉絲說他們是被潘敬PUA了，但是，衛家望發自內心地覺得，被PUA的絕不是他們。

因為衛家望他們沒有聽從粉絲意見解約，不接受粉絲的好心，也因為他們沒有過上粉絲想讓他們過的日子，沒有了作為明星的吸引力，他們的粉絲團解散了好幾個。

但他是個演員，他在演戲方面沒有對不起過誰。

他們問心無愧。

這場記者會後，仍然有很多罵她的人，和她名字相關的，都是一些很糟糕的詞語。

很多不理智的人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討厭她，但是總覺得她就是動了自己的東西，就是很煩。罵上兩句心裏就爽快一點。誰說潘敬一點好，他們就說那個人收了她的錢。

潘敬不再管網上的言論，自顧自地忙碌。有導演發來了新的片約，也和新的公益組織搭上線了，一步都不能停。

向之乾開始了行動，背著潘敬，他找了相關的人，開始在網上封禁類似的言論。

張紅娟已經忍了很長時間，之前敬敬不讓她說話，但是現在張紅娟要站出來了。她也註冊了賬號，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當昵稱，發出去的每條內容都是和潘敬有關。有人在她評論區罵她和潘敬，她從實驗室出來後，就會拿著手機認真一一懟回去。

因為張紅娟說話有理有據，總是把那些人說得啞口無言，氣急之下有人開始人肉她。張紅娟沒有故意隱瞞自己的資料，很容易被查找到一些信息，顯示是京市大學的導師。很多人立刻找到了京市大學的電話，說有人冒充老師，要求處理下。

張紅娟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照片和證件，並附言：“就是我。”

這下子，還在辱罵張紅娟的人沈默了。京市大學是很多人的夢想，他們敬畏有知識的人。

張紅娟我行我素，有時間就在自己賬號裏寫小作文誇潘敬。

王曠現在是全國聞名的心腦醫生，每天都很多病人求他相助，他很忙，但也抽時間在自己的網站發了一句話：“敬敬妹妹加油！”配圖是他和潘敬，還有老王的合影。

小安是警察，不能在網上帶著自己身份發言，她用自己的私人賬號，每天都發布支持潘敬的話。她做得可能沒什麽用，但總歸還是想做些什麽。

顧雋拿出了一份合同給了潘敬，讓她公司的藝人給自己公司做代言，雖然他的公司仍然不是很出名，但總歸是個大企業，他希望能幫到敬敬。

程良和烏恩其名下有幾家公司代言人到期，他們也找了潘敬公司的藝人。

還有顧爸爸顧媽媽，他們的公司是全國知名的商場品牌，也找來了……

這是他們的孩子，孩子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被人罵了，他們總得提供支持。

鄒樂為現在是電臺知名的主持人，有兩檔自己的節目，一檔是文化傳播，另一檔是情感探討，每個節目都擁有很多的聽眾。

在情感探討節目裏，她溫柔的聲音在千萬人的廣播裏響起：“大家好，我是小為。今天，我也想講講自己的一些經歷。在我最迷茫的時候，有個女孩對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衛家望和宛凝他們都發布了支持潘敬的文章，趙絕和彭文嵐性子直，有人在她們的評論區陰陽怪氣地罵人，她們就一句：“滾你媽的。”然後直接拉黑。

還有很多人，有她的同學，有和潘敬一起拍過戲的小演員，有她公司的員工，還有公益組織的人員，都開始了發聲。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暴斃於風雪；為世間開路者，不可使其困頓於泥濘。

他們沒什麽能量，但總能擁簇在她身邊，為她提供一些零星的溫度，讓她知道，還有很多人願意跟著她前行。

馮邑收集了所有站出來為她說話的，和她說了說現在的情況。罵她的，他盡量略去。頂著輿論為她說話的人，他都講給她聽。

潘敬頭發有些毛躁，嘴唇起了皮。她兩輩子都沒活到知天命，雖然有自己的理想，但也會迷茫。

公司門口貼了她被P的遺照，偶爾打開手機，也會看到網上罵她的言論，怎麽可能心裏沒有一點波瀾。

馮邑裝作若無其事：“沒事，大家都知道你做的對，我們都跟著你……”

他偷偷看著她，潘敬吸了下鼻子，笑著：“我又沒難過。”

馮邑放心了，走出去繼續忙，辦公室只剩下了潘敬。

她臉上還是帶著笑，但是心裏一陣陣地泛起酸澀的溫暖。

好累啊。

但身邊有那麽多人，她還能再堅持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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