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電影沒賣出去。

潘敬把電影的成片發給了秦是明，秦是明對它評價很高。

“說實話，”秦是明坦誠：“當時聽你說演員都沒了, 是從班裏薅過去的, 我就想著完了。”

“我當時還想著，真的不行的話, 你的投資錢沒了，我給你補生活費。”

“現在來看，確實沒有院線買，你的錢打水漂了，我會給你補生活費, 但是這個片子很值。”

他慎重承諾：“我會發給朋友看看，如果有什麽合適的獎項評比，我們會推薦它的。”

秦是明現在沈迷於拍紀錄片, 時間跨度長, 也不怎麽掙錢, 但他真的很享受那種發掘一個地方的美麗的感覺。

他從上輩子富裕的爛片導演變成了一個貧窮的藝術家。

秦是明沒什麽錢, 潘敬堅決拒絕了他補生活費。

樸信很樂觀。

有些天才不知道自己是天才, 所以懦弱卑怯。

有些天才知道自己是天才, 卻不知道別人的水平，所以狂妄自大。

但是樸信腦子非常清楚。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也知道別人的水平。

“這個片子很好。”樸信說：“以後你們把它寫進簡歷，去申請其他的機會, 都是加分項。”

“但確實也有缺點。我發現了自己的一些不足, 會盡力彌補。”

然後，樸信說：“我想再學習一段時間，沈澱一下。下一部, 我不拍文藝片了。”

他要拍個市場片。

畢竟，天才也要生活。

潘敬祝願他：“一切順利。”

這已經是他們的暗語了。

樸信笑了：“一切順利。”

過了一段時間，好消息突如其來。

這個沒賣出去的片子，被秦是明的朋友看好，然後推薦到一個亞洲的電影獎上。

現在只是在提名階段。

但也是很大的驚喜了。

樸信現在開始閉關學習了。

潘敬暫時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但是她把網站的鏈接發給了班裏參演的同學們，他們有一個群聊，當時為了約出發時間才建立的。

對於這個消息，大家都高興了好久。

這是非常高的認可啊。

被提名的獎項比較多，最佳女主角、最佳影片、最佳導演、還有最佳剪輯。

大家開心瘋了。

不管能不能得獎，現在開心就夠了。

趙絕問了下潘敬的眼睛，確定沒什麽問題了，大方地在群裏發了信息：“我和潘敬請大家喝酒。”

她兼職做的很好，公司給她發了一筆獎金。趙絕自己出錢，算是和潘敬一起請的客。

忽然，她想起來群裏，還有衛家望。

趙絕想把信息撤回，但已經晚了。

大家已經開始感謝起來了：“謝謝絕姐！”

“謝謝敬姐！”

……

完了。

他們可能又要看腹肌了。

趙絕騎虎難下，咬牙請了這個客。

周末的時候，大家一起出發了。

張紅娟肯定不能少。

大家先是一起吃了頓飯，馮邑請客。

然後到了酒吧裏。

酒吧是個清吧，一樓有人唱民謠，環境很靜謐舒服。

他們要了個二樓的包間，裏面還有各種桌游。

大家叫了酒，一邊玩游戲，一邊閑聊。

這次的劇組經歷，剛開始，每個人來的時候，都覺得和玩一樣。

但是經過了中間這麽長時間的痛苦，大家都有了收獲。

甚至可能還被提名了。

他們非常感謝樸信，也很感謝潘敬，給他們提供了這個信息。

但是他們也知道，這種好運氣不會一直有的。

他們見過前幾屆畢業的學長學姐，基本上還在各種劇裏劃水，或者直接去了各地的劇團，做了幕後。

每個人都有夢想，但只有很少的人能實現。

所以到了最後，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是普通人。

但是很多人直到被社會摔打多年後，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這群孩子們，已經看到了以後的光明天地，和自己可能有的沒那麽光彩照人的未來。

他們仍然有夢想，但是也能夠接受自己和夢想的距離。

馮邑心態很好。

他喝了一口酒，感慨道：“我們運氣已經很好了。樸導真的很厲害，但是以後他會有更高的平臺，我們能有這一場緣分，很不錯了。”

一個男生也說了自己的想法：“原來我覺得以後畢業了，也演不到什麽好片子。我計劃著畢業後去考研，然後就去找個家鄉的劇團。演了這個之後，挺開心的。”

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感覺圓夢了吧。”

這個男生演的混混一，是當時衛家望最羨慕的角色。

他演的很好，聽說接了角色後，在寢室裏看了很多□□電影，還想在京市找找小混混，只是時間著急，最後也沒找到。

但他長相不是很好，有些平庸，沒什麽特點。

潘敬明白，他可能真的沒什麽前途。

這群孩子們啊，他們是真的心滿意足了。

潘敬不想讓大家沈浸在這種情緒裏，趕緊拿起自己的酒杯：“來，先幹一杯！”

大家一起舉杯：“幹杯！”

忽然，潘敬想起來，叮囑馮邑一句：“看著點家望。”

衛家望委委屈屈端起來自己的罐裝可樂：“我沒喝酒……”

用可樂和大家幹了杯之後，衛家望可太難受了。

連宛凝酒量這麽差的，都有自己的酒，他作為女主角的哥哥，怎麽就沒有這個面子了？

大家快樂地聊天，說學校裏的趣事，也說對以後的想法。

衛家望趁大家聊天正酣，小聲說了一句：“我去趟衛生間。”

馮邑正在和宛凝、孫欽聊天，覺得衛家望反正沒喝酒，就放松了警惕，隨口一應：“去吧。”

這時候，張紅娟也叫潘敬出來。

這天晚上，張紅娟一直很安靜，她要開車，所以沒喝酒。她端著飲料該幹杯幹杯，但是不怎麽說話。

“敬敬，你出來一下，我有些話對你說。”光線不明亮，潘敬沒看到她表情嚴肅。

她笑著跟著張紅娟出來。

到了酒吧的一樓，她們兩個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張紅娟想著措辭，慢慢開口：“敬敬，你有沒有考慮過，不過這麽累的生活？”

如果這樣下去，張紅娟能預想到以後潘敬的生活。

忙於處理各種事務，還要拍戲，還要處理其他演員遇到的麻煩事。

潘敬沒聽懂，大眼睛裏都是迷茫。

燈光細碎地落入她的眼睛裏。

張紅娟想起來自己在室友的實驗室，看到的星圖。

張紅娟深吸一口氣。

“敬敬，”張紅娟輕聲說：“我是說，能不能不去顧這麽多人？過好自己的生活可以嗎？”

“我覺得你好累，要想著這麽多人。”

張紅娟說出來自己的自私：“我只關心你，不想讓你為了別人去辛苦。”

潘敬有些明白了。

她笑起來。

她想起來剛認識時的張紅娟，是一個脾氣古怪、自我封閉的小女孩。

現在啊，紅娟看起來優秀又知性，其實，心裏還是那個小女孩。

潘敬記得上一世的自己。

那時候，她沒什麽能力，光是自保，已是自顧不暇。

她看過很多慘劇。

為那些人的命運戚戚。

卻也難過於自己的無力。

但是這輩子的潘敬，有這個能力啊。

她上輩子對自己的人生沒什麽遺憾。

既然能有再來一遍的機會，她不想重走一遍老路。

她想創造一條新路。

讓沒路可走的人，走一走。

這些話，不能就這樣說給紅娟聽。

潘敬考慮著怎麽說，終於開了口：“紅娟啊……”

她剛叫了下張紅娟的名字，忽然一直吟唱民謠的歌手尖叫起來：“啊！”

潘敬和張紅娟向舞臺看過去，一下子驚呆了。

這是什麽鬼東西！

誰把衛家望放上去了！

他已經脫了外套，開始瘋狂展示自己的腹肌。

甚至還做了一個空抱的姿勢：“看我明槍！”

這個動作過於猥瑣。

也不會有人明白其實明槍是只貓。

男歌手慘叫著，連滾帶爬逃走了。

服務員小心翼翼躲在柱子後觀察形勢。

潘敬瘋狂往樓上跑：“馮邑！馮邑！”

“衛家望在樓下發瘋！”

一群人呼啦啦跑下去。

男生勁大，三個人上去按住衛家望。

沒按住。

只能形成圍捕之勢。

兩個人在後面趕，前面還有兩個人堵他。

最後終於把他撲倒在包圍圈裏。

店主表情冷漠，展示了一張賠償清單。

潘敬誠懇地道著歉，把自己的手機壓在店主這裏。

一群人到了門口。

離學校還有很長距離，推車肯定推不到學校。

兩個人也按不住他，出租車坐不了。

一群人愁眉莫展，在夜晚的冷風中，伴隨著衛家望的嘶吼。

終於有個男生有了辦法：“我家前段時間搬家，我有搬運公司電話，可以雇小貨車。”

打通了電話。

貨車司機雖然無法理解，但是為了錢，還是來了。

等車來了之後，男生上車，把衛家望牢牢圍在中間。

潘敬叮囑他們：“回去也看好他，別讓他出來丟人了。”

馮邑有點擔心：“店裏怎麽辦？”

潘敬揮手：“你們回去吧，我們沒問題的。”

孫欽坐在貨車裏，拼命用自己的身體重量按住衛家望，他努力擡起頭和宛凝告別：“我先回去，小凝，明天見！”

這樣子，這裏就只剩下了她們五個女生。

趙絕平靜地接過了店主的賠償清單。

然後她分次付了兩筆賬。

一筆是她們的酒錢，第二筆是賠償金。

趙絕把賠償清單收好，放進包裏：“這錢得他出。”

得了，明天一早，衛家望不止要面臨自己的丟人，還要面對大筆支出。

清吧附近不能停車，張紅娟的車停在旁邊另一條街上。

她們走出店門，走上個三五分鐘，再過個紅綠燈就行。

她們剛剛忙活了一會兒，現在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五個女孩邊聊天邊往前走。

趙絕、宛凝和小房走在前面。

張紅娟和潘敬走在後面。

前面這條街比較繁華，有很多店。

剛剛她們來的時候沒註意，現在才發現，這條街上竟然還有夜店。

她們來的時候，夜店還沒開始營業，現在門口車來車往，非常熱鬧。

但是很多人從夜店裏出來時，已經醉醺醺的了，酒味很大，還有人在路邊吐。

潘敬微微皺了眉：“小心點。”她提醒身前的三個女孩。

要去張紅娟的車那裏，必須要經過這個夜店。

她們安安靜靜，不引人註意地往前走。

但是很多麻煩都不是自己找的。

麻煩有主觀能動性，它會自己上門。

幾個男孩嘻嘻哈哈地從夜店裏出來，討論著今天遇到的姑娘，不夠貌美。

他們很明顯地喝了酒，聲音很大，臟話亂飛，商議著去下一家夜店，一定要找到好看的女孩。

潘敬她們腳步很快地往前走，想趕緊上車，回寢室休息。

但是那邊響起了吹口哨的聲音。

“美女！”帶著醉酒氣息的聲音響起來。

潘敬催促女孩們：“快走！上車就好了。”

她們沒回頭，徑直向前。

但是那邊的男人直接翻越了欄桿，比她們更早地到了張紅娟的車旁邊。

“美女，”那人笑嘻嘻的，站在主駕駛的門邊，把路擋得嚴嚴實實。

其他男人也走了過來。

宛凝和小房有些害怕，往趙絕身上靠了靠。

潘敬把張紅娟往自己身後拉扯。

“我們是在讀學生，”潘敬嚴肅地說：“要趕緊回學校，麻煩讓一下路，謝謝。”

有個男孩笑著開口了：“學生好啊，我也是學生。”

他很明顯是個領頭的角色，他一開口，其他人都給他讓了個位置。

“你們是哪所大學的？明天我把你們送回去？”

男孩看起來年輕，應該真的是個學生，但是他現在想做的事情，可不是學生應該幹的。

其他人也大聲嚷嚷起來：“是啊，美女跟我們喝杯酒啊。”

小房鼓起勇氣：“你們是哪個學校的？如果再不讓我們回去，明天我去你們學校找領導和老師，給你們處分！”

那幾個人忽然笑了起來，似乎覺得非常荒謬。

有個人指著自己，語氣不可置信：“你去告狀？學校就敢處分我們了嗎？”

他們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潘敬心裏有了數，這應該是家裏父母有些能量的。

有些麻煩了。

潘敬想著辦法。

那邊的男人肆無忌憚地談論了起來：“我喜歡後面那個個子高的……”

“我喜歡前面那個……”

這是在討論潘敬了，張紅娟受不了別人用這種語氣談論敬敬。

張紅娟向前一步，把潘敬擋在身後。

領頭的男人皺了眉，指著張紅娟說：“你太醜了。”

“不過你可以勸勸你的小姐妹們，和我們出去玩會。”

他大發慈悲地說：“你不好看，不配和我們玩。但是看著美女的面子上，這次也能跟著。”

潘敬忽然生氣了，怎麽可以這麽說紅娟！她腦子飛快運轉，想著辦法。

宛凝向夜店那邊的保安揮手：“幫幫忙啊！”

但是保安看了一眼，認出了這是店裏的熟客，又把頭扭了回去。

幾個女孩很明顯的抗拒著，幾個男人失去了耐心，威脅道：“別逼我們動手。”

然後，那個領頭的男孩似乎覺得該給她們一點甜頭：“跟我玩，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他倨傲地說：“知道前兩天在京市視察的岑部長嗎？”

前兩天，新聞上，天天播放著岑部長的行程。

張紅娟心裏一動。

那個男孩點了點頭：“那是我爸。”

他帶著志得意滿的笑：“明白了吧，讓我高興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他期待著女孩們的反應。

張紅娟看著他問：“你爸真是岑部長？”

男孩居高臨下地點頭。

張紅娟也點了點頭，然後，從兜裏拿出手機。

有人想攔住她，岑部長的兒子一揮手：“讓她報警，看誰敢管我。”

他又補了一句：“誰敢惹我，讓她全家好看！”

但是，張紅娟電話打通了，她開口第一句不是“報警”。

而是“爸，岑叔叔的兒子把我和幾個朋友攔在街上了，說我們要是不陪他喝酒，就讓你好看。”

“哦，對了，他還說我挺醜的，不配和他玩。”

沒等回答，張紅娟就把電話掛了，沖潘敬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潘敬明白了，還有些想笑。她心態平穩，放棄了正在盤算的兩敗俱傷的法子。

張紅娟心平氣和：“等一下吧。”

那幾個男人有點沒反應過來，剛才她說了什麽？

夜風有點涼，一群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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