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傷敵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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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體課是最痛苦的課。

這門課包括形體訓練和初中級藝術體操。

第一節 課時, 老師笑意盈盈進門,還帶了兩個助教。

這個老師看起來和化妝課老師一樣,溫溫柔柔, 說話輕聲細語。

大家都大意了, 以為又是一門開開心心的課程。

只是,老師竟然帶了兩個助教挺奇怪的。

然後, 大家就知道了助教的用處。

一個監督,一個按壓啊!每個人的動作必須到位。

這門課可太疼了!

通過了藝考的大家,其實形體都沒什麽大問題。

但是老師火眼金睛,硬是從每個人身上揪出來好幾個小問題。

走路時腳著力點不對,脊柱有一些側彎等等。

男生的問題比女生多一些, 他們的身體軟度測試,都讓老師不太滿意。

走路姿勢這一塊,就得花幾節課糾正。

老師說話挺溫柔:“以後在大熒幕上, 你們的肢體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我會努力讓大家展示出最好的狀態的。”

然後她伸手, 比了個可可愛愛的加油手勢。

下一步她就冷酷地直接借用了芭蕾專業的練習室。

一節高強度的課下來, 每個人都臉色煞白。

走路時, 硬是把一雙腿扭成了互不認識的兩條。

第一次形體課後, 門口不遠處站在幾個學長學姐看著他們私語:“第一次形體課……”

然後,那些人毫不留情地笑起來,全然忘記了自己大一時的痛苦生活。

後來幾次的形體課,也沒有好很多。

休息時間, 衛家望癱在地上發呆:“我屁股真的好疼……”

他們穿著一樣的訓練服, 每個人都汗流浹背,沒了剛認識時的帥哥靚女的樣子,看上去大家都是一樣的小廢物。

潘敬也很疼,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肌肉都快被固定在那個形狀,無法動彈絲毫。

她想去找張紅娟很久了,但是這周日紅娟班級第一次聚會,她不想讓紅娟因為自己,而和同學們生疏。

那就只能周六了。

本來周六只有一門快樂的化妝課,老師提前說了這節課會教比較精神的妝容。潘敬想好了,在課上化了妝,直接去找紅娟。

正正好。

沒想到形體老師因為下周有個比賽,所以周五才通知,把下周的一節形體課調整到這周六。

這可太不妙了。

形體課上,潘敬盡力偷懶,下課時,仍然疼痛得不得了。

但是她已經習慣了一些,很快就能緩解。

上化妝課時,就算是休息了,然後走出校門,坐上公交。

公交上也可以休息一路,到了紅娟那兒時,基本就沒問題了。

下午她們倆就能開開心心散步聊天。

上完了形體課後,大家以奇奇怪怪地姿勢靠在椅子上。

化妝課老師很理解:“本來這節課應該上比較喜慶的妝容的。”她忍不住笑了:“但是,這個這個妝容和大家現在的樣子不適合。”

“今天就簡單給大家展示一些病容妝吧。”

“病容,也有輕癥和重癥,也包括一些其他的病態形式。”

“在影視劇裏經常出現的疾病,其實種類不多,下面給大家分析下病癥和這種病的妝容畫法。同學們要記住,演戲就是演人生,劇情可以荒謬,但你演的人物不能。”

老師拿出之前用過的PPT,給大家展示了一下不同疾病的癥狀,和化妝的要點。

講完理論後,老師分了下組:“學號尾號為單數的,嘗試模仿下心臟類疾病,尾號為雙數的,試一下癮君子化法。”

潘敬是雙號,她很能理解老師講的要點。

但她的手法不太熟練,最終效果不太好。

老師一個個點評學生,到了潘敬這兒,她笑著搖了搖頭:“不行啊,你這樣和熬了夜一樣。”

潘敬拿著筆記本,虛心記下來老師說的改進項。

這門課結束了,大家頂著亂七八糟的妝容,看到同學,忍不住發笑。

忽然,潘敬想起來,她還得去找紅娟呢……

潘敬一慌,看了眼手機,必須要出發了。

她臉還沒洗,寢室有點遠,陸洄體貼地遞給她一只口罩:“如果有事,先用口罩遮一下吧。”

潘敬誠心實意道了謝,就出發了。

潘敬穿了連帽的薄衛衣,帽子一戴,口罩一遮,看不出什麽問題。

紅娟一定在校門口等著了,潘敬想好了,等到了紅娟那裏,一起說著話,到紅娟宿舍卸個妝就好了。

腿還有些疼,她盡力保持正常走路。

但在外人看來,還是有些跛。

公交車站就在校門口,沒等多久,車就到了。

潘敬上車,投幣。車上人挺多,她就往裏走。

她路過的幾個人,面露不忍,悄悄扭頭看著這個跛腳女孩。

潘敬找到了座位,安心坐下。

今天太累了,她想先休息一會兒。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潘敬被重重推了一把,忽然驚醒。

一個體型頗壯的阿姨站在潘敬面前,指了指座位,示意她讓座。

這個阿姨有些年紀了,潘敬被她那一把推的有些心情不好。

但她看了一眼路標牌子,發現下一站就是張紅娟的學校了。

潘敬撫平心情,也罷。沒她推這一把,自己就睡過了,讓給她吧。

潘敬不作聲,就要起身。

忽然,潘敬前方的一個叔叔回頭兇了一句:“人小姑娘身體殘疾!推什麽推,把人推壞了怎麽辦!”

然後,大叔旁邊的人也開口了:“是啊,我也記得小姑娘身體不太好!不讓!”

那阿姨不信:“胡說,她看起來多健康。”

下一站快到了,潘敬想趕緊下車,於是想開口解釋一下:“我……”

話音還沒落,那個阿姨一把將潘敬的口罩摘下來:“我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年紀輕輕的,不尊老!”

這話一出,潘敬就賭上這口氣了。寧願自傷一千,也得傷敵八百。

年紀輕輕,不是被欺負的理由!

她的妝沒有卸,阿姨看了她臉色有些慌。

潘敬屁股坐穩座位,捂著臉頰,低著頭,看上去立刻要落淚。

她之前聽說過這種事,壞人變老了,開始倚老賣老,用自己的年紀威脅年輕人,道德綁架嘛。

面對道德綁架,有兩種方法。

一個是軟法子,只要自己比她的道德地位站得更高就行,也就是比慘。

另一個方法是硬,只要你夠不要臉,夠不在意別人的看法,那就沒有任何人能綁架你。

潘敬準備先軟後硬,絕不會讓這種人在她身上吃到甜頭,去欺負下一個孩子。

她醞釀好哭腔,馬上就要開始自己的表演,不過她還沒開口,車上有幾個人站了起來。

他們義憤填膺:“是個人嗎!你下去!”

“像話嗎!怎麽能這樣!”

群情激憤地到了下一站,那個囂張的阿姨有些怕,罵罵咧咧地趕緊下車了。

但是本來要下車的潘敬,被熱情的大家留在了車上。

“小姑娘,沒事。”大叔慈愛地說:“以後醫學一發展,你肯定沒事。”

“是啊,沒事。以後該出來就出來,壞人少……”

潘敬被七嘴八舌安慰。

司機也氣哼哼開口了:“那個女的,每天都這個時間坐車,沒座位就逼小年輕給她讓!”

“今天讓她吃個教訓,該罵。“

潘敬感謝著大家,眼光的餘光瞄過窗外。

張紅娟站在路牌下,明明已經看到車上有敬敬了,怎麽還跟著車走了呢?

她們倆目光對視,張紅娟滿是震驚,潘敬非常抱歉。

坐過了兩站後,潘敬終於抓住機會,說自己要下車了。

司機貼心地把車停在路沿石旁,好讓她下車步伐不用太大。

潘敬走到下車口,向所有人道了個謝。

她記得自己的殘疾身份,腿不疼了,但還是一瘸一拐地走路。

車上有個老爺爺,和她一起下車了,老爺爺貼心地跟著潘敬:“丫頭,爺爺送你。”

這段路,真漫長啊……

幸好,張紅娟剛剛打了出租跟著公交車過來了。

“敬敬!”張紅娟下車,大聲喊了一聲。

潘敬如釋重負:“爺爺,謝謝您,我朋友來接我了。”

老爺爺欣慰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反方向走,回家了。

張紅娟走過來,有些慌張:“腿怎麽了?”

潘敬看了眼老爺爺的背影,小聲說:“我裝的。”

張紅娟放心了,用手蹭了一把她的臉:“怎麽化成這個樣子?”

潘敬腿累了,招呼她:“待會告訴你,快打車回你那兒,太累了。”

她害怕被老爺爺回頭看見,就算上出租時,也頑強保持了跛腳狀態。

到了車上,潘敬就把今天這事說給了張紅娟。

張紅娟無奈笑了:“直接下車多好。”

“他們幫我說話了啊。”潘敬說:“他們是好心,我總得讓他們看見,好心有好報。”

潘敬很早就明白,人間殘酷,善意已是難得。

好意應該得到回報。

對於好人來說,“幫助到別人”已經是一份褒獎。

她沒有付出什麽,只是當了一個被他們幫助的女孩子罷了。

司機師傅一直聽著她們說話。

聽到這兒,也笑起來:“好人多啊。”

潘敬應了一句:“是啊,我遇見的好人挺多的。”

司機師傅沒解釋,他說的好人,也包括潘敬自己。

張紅娟沒說別的,彎下腰,幫她揉了揉小腿肚。

她認真給她揉腿,偷偷地想,敬敬,怎麽就這麽好啊。

到了張紅娟學校裏,她們立刻去了宿舍,卸妝,然後潘敬還換了張紅娟的衣服。

免得回去的路上,因為相同的衣服,被來時公交車上的人認出來。

這是潘敬的習慣,演戲就要演好,不留一點問題。

潘敬向張紅娟比劃一下:“你有這麽大的小袋子嗎?我把脫下來的衣服裝起來,帶回去。”

張紅娟掃了一眼桌上的衣服:“算了,你以後還得來,說不定能穿上,別拿走了。我今天晚上放洗衣機,一起洗了,就放我這兒吧。”

也可以,拿著也挺麻煩的,潘敬同意了。

她們一起在張紅娟的校園裏散步,然後,又一起去了學校門口的飯店。

張紅娟生活費很多,她爸給他一份,鄭乒乒給她一份,鄭乒乒的爸還給她一份。

甚至,鄭好剛過完年,也立刻巴巴地把自己壓歲錢都給姐姐了。

張紅娟想把自己吃到的所有好吃的,都點一份讓潘敬嘗嘗。

潘敬攔住了她:“以後還來呢,不點那麽多。”

她們一邊吃一邊聊。

雖然她們的大學生活一點都不一樣,但是聽對方說過了,就好像自己也過了不一樣的生活。

到了傍晚時,潘敬就要回去了。

張紅娟阻止了她坐公共汽車:“打的吧,別坐公共汽車了。”

潘敬笑盈盈說:“我搜過了,這個公共汽車沒繞什麽彎路,和出租車差不多時間,沒必要打的。”

她現在花著爺爺奶奶的錢呢,不能浪費。

張紅娟把她送上車,看著汽車開遠。

等到汽車沒了影子,她站在路邊,給顧雋打了電話。

顧雋那邊正是深夜,但他有兩部手機,一部用來聯系國內的親人朋友,晚上從不關機。

手機一響,他就醒了。

他有些困,迷迷糊糊拿過手機,看到上面“張紅娟大傻蛋”的名字閃爍,一下子就驚醒了。

“餵?”他顫顫巍巍接通電話,心裏非常害怕。

張紅娟冷冰冰的聲音傳過來:“顧雋,你前段時間說要買車,我想問問你最後買了什麽車?”

“我也想買車,你有什麽建議嗎?”

給顧雋打完電話之後,張紅娟回了寢室。

她先把自己的衣服放在樓層的公共洗衣機裏,然後又拿了臉盆,把桌上放著的那幾件拿去手洗了。

潘敬在回去的路上,車窗開著一條縫,夜風非常舒服。

她愜意地把頭靠在玻璃上,琢磨起來,紅娟她們新生都聚餐了,我們班裏是不是也應該組織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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