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忙活著、忙活著, 婚禮那一天就到了。

大家都是賓客，但是那天都到得很早，一起幫忙。

鄰居知道了錢奶奶家有喜事, 很樂意把自己家的桌椅借給他們。

只是, 過來送桌椅的時候，鄰居們有些疑惑。

“小漢怎麽才結婚？”鄰居家奶奶問：“我一直以為敬敬就是隋漢在外面生了, 送回來的。”

“是小漢和敬敬她媽離了嗎？”鄰居奶奶小聲地問。

錢奶奶今天不生氣，豪爽地揮手：“小漢這是頭一次結婚，之前不是一直在讀書嘛。”

鄰居奶奶把椅子放下，小聲逼逼：“那小漢年紀有點大了。”

老人家拿了把喜糖，路上自言自語：“知識改變命運啊……”

崔媽媽做衣服真的很厲害。

隋漢的禮服穿上, 儒雅又英挺。

齊魚穿了黃色的婚紗，款式做了改良，上面有簡化的如意和祥雲的花紋, 很簡單的婚紗裙, 但是儀式感很足。

早上, 天剛開始亮, 家裏就忙起來, 潘敬、張紅娟和路美臣陪著她, 在潘敬臥室裏化妝。

化妝師給她眼角塗了一點嫣紅。

齊魚恍恍惚惚的，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夜裏，她一個人倚在五金店的門口，絕望地等待著天亮。

那時候, 她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麽未來。

但是, 和做夢一樣，她擁有了新的溫暖的家。

外面，有她愛的男人, 在虔誠地等待。

還有真心祝福著她的朋友們。

命運，在那個夜晚轉了個彎。

齊魚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默默地對嬸娘和梅梅姐說：娘，姐姐，我要嫁人了。

她在國外攢錢買了房子，房子不大，但是有一個花園，她把娘和姐姐放在了小臥室裏，正對著花園。

那個房子很偏僻，但是周圍有小山和河流，有大片的農田，冬天還會下大雪。

是娘和姐姐喜歡的環境。

齊魚將她們安置在那裏，但是，她相信她們一定看到了今天即將出嫁的小魚。

等過了這段時間，她想著，一定要和隋漢再去見一見娘和梅梅姐。

也要再去那個地方一次。

那個地方，她想過再也不去，因為傷自己太深。

但是，有了最愛的人陪伴，她不再畏懼。

她想和隋漢一起，在那個五金店附近的面館裏，吃上一碗面，也再去見見那個幫了她大忙的小護士。

老校長穿的很正經。

老伴陪他過來的。

老校長穿了藏藍色的長袍。

潘敬給他倒了水。

老校長很驕傲地介紹自己的衣服：“當年我結婚的時候穿的。”

潘敬誇他：“真好看。”

老校長的老伴坐在一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我和他結婚後啊，他就在女兒婚禮上穿過一次這個衣裳，可寶貝呢。”

老校長點頭：“是啊，我穿了這個衣裳結婚，這輩子和老伴就沒怎麽吵過架。在我女兒婚禮上也穿過，她結婚後，過得也很好。”

所以這次，他又穿了過來。

潘敬恭敬地給他們添加了茶水。

如果這個衣服真的有魔力，希望它能讓齊魚和隋漢幸福一輩子。

婚禮開始了，錢奶奶和隋爺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待敬茶的環節。

新娘的父母座位不好空著，老校長的老伴就坐在了新娘母親的位置。

老校長的稿子寫了好幾天，斟酌了好久，終於寫出了他最滿意的樣子。

一字一句，都是最真誠的祝福。

到了敬茶的環節，隋漢給老校長的老伴斟茶。

老太太接過去，喝了一口，笑瞇瞇地說：“對小魚好一點。”

錢奶奶和隋爺爺也喝了齊魚的茶。

錢奶奶看著眼前的齊魚，又滿意又心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頓了頓，覺得還是該說些什麽：“好好過，隋漢不聽話，我幫你收拾他。”

齊魚忽然心裏就酸澀得受不了，但她不能哭。

如果是嬸娘，是不是也會這麽說？

帶著鼻音，齊魚說：“爸媽，以後我們好好過。”

儀式很短，但是看的人眼睛發酸。

潘敬和張紅娟拉著手，抹著眼淚，但是覺得這個世界可真好啊。

然後就開始吃飯了。

秦是明吃一會兒就跑過去，看看攝影和攝像那邊有沒有什麽問題。

這邊的飯桌上，就一群小孩子，還有王老師，路美臣和崔媽媽。

崔媽媽保持著不說話的狀態。

今天是個好日子，崔媽媽專門穿了紅裙子，還帶了紅貝母的項鏈，更加顯得貌美。

到了吃飯的時候，崔媽媽憋了一肚子的話，覺得自己可以開口了。

“新娘年紀挺大了。”她冷不丁開口，也沒有惡意，只是想感嘆下新郎新娘的不容易。

崔亦曉拍了拍她的胳膊，不想讓她說話。

這話是實話，但是不好接。

路美臣裝著沒聽到。

但是王老師聽見了，很有感觸：“是啊，人家年紀大了，但是一下子就找到了最合適的，好好過一輩子。”

“我年紀輕輕結婚生孩子，也年紀輕輕離婚，”王老師嘆氣：“還是齊老師幸福。”

這話一說出來，雖然揭自己傷痕，但是挺給齊魚面子。

崔媽媽沒察覺到自己說話有問題，但是對王老師的話挺認同：“是啊，早知道，我就晚點找對象了。”

王老師挺驚訝：“你也離婚了嗎？”

崔媽媽的情況不一樣，她是未婚生子，孩子生了，男人就跑了。

但是崔媽媽沒當著這麽多孩子的面，說自己的事。

她的事情，可太是個壞榜樣了。

她只是點頭：“對。”

王老師理智地分析自己的情況：“我沒什麽出息，不浪漫，長得也一般，沒什麽吸引力，離婚也正常。”

很少有人會這麽說自己。

潘敬怕他難過，想法子誇他：“王老師脾氣很好，出的試卷特別好，對我們也很溫柔。”

王老師隔著夏煜偉，摸了摸潘敬的頭。

崔媽媽以往見到的男人，都是油嘴滑舌，自己有一分好，都能說成九分。

她沒怎麽見過王老師這種，看起來就普通又老實，說起話來更老實的。

崔媽媽也有了傾訴的欲望：“我性格不好，說話不好聽。”

王老師也不想讓她太難過，想法子誇她。

但是王老師之前沒見過崔媽媽，誇不了太深層次的東西，只能誇下表面的東西。

崔媽媽長得好看，但是王老師覺得誇一個孩子的媽媽長相漂亮，有些太不禮貌。於是，他換了措辭：“你教育的孩子很優秀，並且你很有氣質。”

潘敬插嘴：“新郎新娘的禮服，都是崔阿姨設計的呢。”

王老師肅然起敬：“剛剛我還在想這衣服真好看，中式和西式元素結合的真好。”

這是崔媽媽的強項，她又接上了聊天。

崔亦曉坐在王老師和媽媽中間的位置，一直在安靜地喝茶水。

兩個人隔著崔亦曉，聊得挺好。

潘敬覺得不對勁，這怎麽感覺有點什麽意思呢……

潘敬有些擔心崔亦曉不能接受，但是崔亦曉只是安靜地喝茶水。

過了一會兒，崔亦曉說他要去衛生間。

崔亦曉這一去就去了挺久。

潘敬怕他身體不舒服，出去找他。在去衛生間的拐角處，潘敬看到了崔亦曉。

崔亦曉安靜地站在拐角處，往媽媽的位置看。

崔媽媽還在和王老師聊天，兩個人都一直笑著。

這很難得。

和崔媽媽聊天需要強大的忍受能力，但是王老師在這場聊天中，是真正的愉悅的。

潘敬不知道，崔亦曉看到自己的媽媽，和一個男人聊天聊的開心是什麽感受。

她有些擔心，但是臉上不露聲色，笑著說：“亦曉，我們回座位上吧。”

崔亦曉“噓”了一聲：“敬敬，我想等王老師或者我媽媽坐到我的座位上再回去。”

這樣子，他們兩個的位置就是鄰著的了。

崔亦曉的意思很明確。

潘敬也就敢問了：“亦曉，你……你不介意嗎？”

崔亦曉搖頭：“不介意啊。”

“我媽媽長得很好看，”他認真地說：“她單身，總有些叔叔想和我媽媽談戀愛。”

“但是沒有人想娶她，我爸爸也是。”崔亦曉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這些事情：“我媽媽之前只有漂亮，現在還有錢。”

“有很有錢的叔叔，也有當官的叔叔，邀請我媽媽約會。”

“但是，他們都不想和我的媽媽結婚。”崔亦曉說著很殘忍的事情：“就算圖她好看，圖她有錢，結婚了，我媽媽老了之後呢？她不擅長說話，總惹人不高興，可能還會被拋棄。”

“我希望她能找個叔叔結婚，這樣子，就沒人約她了，還能有人陪陪她。但我不希望和她結婚的人，是圖點她什麽的。”

這就是兒子對母親的心意了。

潘敬陪著崔亦曉在拐角處等了很久，可是王老師和崔媽媽只是聊著天，誰都沒有坐到中間崔亦曉的位置上。

最後，潘敬和崔亦曉一起回去了。

路上，潘敬告訴崔亦曉：“亦曉，你媽媽和王老師都是好人。好人的界限感更重，很難踏出下一步。”

“他們可能都不會主動。如果你沒有反對的話，也許可以幫幫阿姨。”

崔媽媽和王老師聊到了婚宴結束。

崔亦曉安安靜靜地吃飯，沒有插過一句嘴。這是他第一次見媽媽和別人聊的這麽好。

聊天中，崔媽媽時常會說錯話，但是王老師總能明白她不友好的語言下，掩蓋的真正意思。

兩個不善溝通的人，竟然奇妙地對上了信號。

婚宴結束後，大家要回家了。

王老師和崔媽媽道了別。

崔亦曉跟著媽媽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下王老師的背影。

“媽媽，”他說：“留個王老師電話吧，我有些數學題不會，想請教下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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