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沒回家之前, 潘敬和張紅娟不敢出門，怕小丫頭一個人在家害怕。

鄭好今天似乎很興奮，過一會兒就在張紅娟臥室前探頭探腦, 還臭美地翻來覆去摸自己的小揪揪。

張紅娟很怕她以後纏人上癮, 小丫頭一來，張紅娟就很敷衍：“真漂亮。”

小丫頭就開心地跑掉, 然後，過一會兒再過來。

潘敬有些看明白了：“她好像覺得你在和她玩。”

並且玩的很開心。

張紅娟很崩潰：“我不想和她玩。萬一鄭乒乒看見了，覺得我欺負她怎麽辦？”

張紅娟抗拒得厲害。潘敬只好給小丫頭拿了餅幹和牛奶。

鄭好吃起東西還是很認真的，在餐桌旁翹著小腿腿，吃得吧唧吧唧的。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 阿姨也回來了。

一耽誤就到了傍晚。

今天是來不及了。

兩個人約好，明天一起去顧雋家。

潘敬走了之後，阿姨忙著把今天買的菜放到廚房, 然後慌慌張張把滿屋子亂跑的鄭好一把薅起來, 抱到了小臥室裏。

鄭乒乒反覆叮囑過阿姨很多次, 張紅娟在的時候, 別讓鄭好到處亂跑惹人煩。

鄭好在自己的小床上, 興奮地蹦跶。

阿姨看著她的頭發, 擼了把袖子，想給她拆了重新紮。

鄭好捂著頭，非常抵觸。

阿姨哄她：“不好看，我給好好紮好看的頭發。”

鄭好堅決拒絕。

但她說不出來覆雜的句子, 阿姨靠近她時, 她化身小汽笛，瘋狂尖叫。

阿姨認輸，慌忙後退：“算了算了, 你安靜一些。”

鄭乒乒今天見了自己大姨，非常疲憊。

大姨愛絮叨，在鄭乒乒第一次婚姻時，就使勁阻止。

之前鄭乒乒不聽她的，現在知道了大姨的好意，只能老老實實聽著。

比上了一下午班還累。

回家見到鄭好的時候，鄭乒乒驚呆了。

這是什麽魔鬼造型。

鄭好炫耀地把後腦勺的花展示給媽媽看：“姐姐。”

鄭乒乒有些驚訝：“姐姐紮的頭發？”

鄭好點頭：“姐姐，花花。”

看著滿頭的小揪揪和蔫巴的大花，鄭乒乒陷入了沈思：這到底是在照顧妹妹，還是在欺負妹妹？

不過鄭好心情很好，鄭乒乒有些心安。

她想起來在上一段婚姻中，鄭好的親生父親，對這個家毫無參與。

他的兒子充滿惡意，推搡鄭好，在大人們看不見的地方，掐她打她。

那時候的鄭好，身上有很多青紫傷痕。

鄭乒乒第一次當媽，慌張讓丈夫看怎麽回事。

那個男人看著報紙，掃了女兒一眼，非常淡定：“哦，小孩學走路的時候都這樣，皮膚嫩嘛，碰到一點就這樣了。”

鄭乒乒信以為真，讓自己的女兒受了不少委屈。

那時候的鄭好，還聰明伶俐，不會說話，但是眼神靈動。看到哥哥的時候，就充滿惶恐。

但是今天的鄭好，和姐姐深入交流後，聽到姐姐兩個字，還滿臉高興，應該是相處不錯。

鄭乒乒定了定心，覺得是自己過分謹慎了。

晚些時候，阿姨要給張紅娟送熱牛奶的時候，鄭乒乒接過杯子，自己送了進去。

張紅娟坐在書桌前看書，平靜地說了一聲“謝謝”。

鄭乒乒在她背後偷偷看。

這個繼女話少，看上去非常冷淡，其實鄭乒乒有些怕她。

但是也許，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呢。

周末的時間一向比上學的日子更快一些。

潘敬睡了個好覺，一早精精神神出發了。

錢奶奶倚在床頭，看著潘敬出門，大聲喊：“去小胖子家記得吃早飯！”

潘敬應聲：“知道啦。奶奶也別睡太久，去吃早飯！”

錢奶奶沒回她，舒舒服服又躺下來，心裏嘀嘀咕咕的。

我年紀大了，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就不吃！

潘敬和張紅娟約定在街口見面。

張紅娟到的更早一些。

她們提前給顧雋打過電話了。顧雋帶著顧恬在門口等著。

“先吃早飯吧。”顧雋說：“我媽媽上午有事，吃過早飯就得出發了。”

在飯桌上，潘敬鄭重提出了希望顧恬出演幼時幺幺的角色。

顧媽媽咬了一口油條，滿不在乎：“行啊，反正他過幾個月才上小學，幼兒園光帶他玩，不上也沒事。”

潘敬想把不好的地方講給顧媽媽聽：“需要甜甜戴假發穿裙子，演一個小女孩幺幺。劇情是這樣，他會遇到不好的大人，被欺負。長大後的幺幺因為明白了自己幼時的經歷，所以想不開，最後自殺。”

這對於父母來說，讓孩子演這種角色，可能全是雷點。但是潘敬不能騙她，一定要提前說明白。

顧媽媽笑了，問她：“長大後的幺幺是你演嗎？”

潘敬點頭。

顧媽媽喝了口豆漿：“你一個女孩子都不介意，甜甜就更不在意了。”

“顧恬，”顧媽媽嚴肅叫小兒子：“你需要跟著敬敬姐姐去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能做到嗎？”

顧恬嘴巴沾了一圈奶胡子，大聲回答：“能！”

顧媽媽拍了下手：“看，沒問題了。”

潘敬：我感覺這是詐騙······

顧媽媽吃早飯很快，她擦拭手的時候，忽然問潘敬：“經費夠嗎？”

潘敬回答：“夠的，我自己攢了挺多的。”

顧媽媽說：“自己多留點，別花完了。不夠的話，和我說，我們公司願意當這個讚助商。”

潘敬搖頭：“阿姨，這個片子可能沒有機會播出。”

顧媽媽坦然：“我知道，我們願意出錢，也是有條件的。我希望拍完後，你能把底片給我一份，我想拿去在農村露天電影時放。”

潘敬本來就希望越多人看這個越好，趕緊點頭：“沒問題阿姨。”

顧媽媽換了鞋，即將出門的時候，忽然又說了一句：“謝謝你啊，敬敬。”

顧媽媽走了，潘敬還在想那句謝謝。

張紅娟悄悄拉了拉潘敬的手，小聲說：“顧叔叔和顧阿姨之前就是從農村出來的······”

顧雋和顧恬在呼嚕嚕喝粥，沒註意這邊。

兩個女孩子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飯後，他們就一起去了電影廠。

秦是明和路美臣從業多年，人脈很廣，需要的人手和材料很快就準備好了。

一到地方，就開始準備試裝。

因為這是小成本的短片，其他演員基本妝造比較簡單。

覆雜的是顧恬的。

路美臣借到了幾個假發，一個個試。

顧恬有點懵，他乖乖坐在座位上，化妝師忍著笑，給他調整發型。

最後找了一個蓬松的齊肩娃娃頭假發。

選好後，化妝師挺滿意，給他畫了個妝。

等顧恬轉了身，大家都“哇”了起來。

顧恬現在真的成了顧甜甜了，是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姑娘。

顧雋心動了，甚至開始思考，之前的自己是不是對顧恬過於殘忍。

秦是明摸了摸顧恬的頭，給他講戲。

給孩子講戲和給大人講戲是不一樣的。

像潘敬這樣從小能演戲，還能帶動其他演員情緒的孩子，秦是明也就這就見過這一個。

這個短片其實是拍給大人看的，秦是明也不希望顧恬明白這個片到底在拍什麽。

所以，他只是簡單講了下，在每個場景，應該怎麽表現就可以了。

顧恬其實聽不太懂，但是他仍然鎮定地點頭。

秦是明很滿意，這個懵逼的樣子，能保持住就可以了。

為了保護演員，一般會把反派角色臉譜化。這次也是，扮演四樓變態大叔的那演員化了比較重的妝容，也貼上了假胡子。

保證在日常生活中，不會被入戲太深的觀眾認出來，惹出麻煩。

其他演員的就簡單了，基本就是自己的常服，潘敬給自己準備了幾條淺色的裙子，正好節約了服裝經費。

下午無事，秦是明決定先讓顧恬習慣下鏡頭。

顧恬穿著小白裙，感覺自己不會走路了，也根本找不到鏡頭。

潘敬努力指導他：“甜甜，你看你哥的方向，他站在鏡頭下。”

顧恬癟嘴：“我不想看我哥。”

顧雋：······我好氣。

沒辦法，潘敬讓張紅娟站在鏡頭下，顧恬終於能找對位置了。

這次試拍的鏡頭，是四樓大叔剛搬來，第一次看到幺幺。

反派演員很敬業，眼神幽深，顧恬懵懵地站著，單單純純看過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卡。”秦是明大聲說：“很好！”

顧恬：好了？我幹什麽了？

不過這一天就算結束了，顧恬雖然不習慣鏡頭，但是已經明白了要找娟娟姐的位置，這就夠了。

只是以後張紅娟必須跟著了。

化妝師準備給顧恬卸妝換衣服的時候，顧雋靈機一動：“阿姨，我們回家換吧，我媽一直想要個女兒，剛好讓媽媽看看。”

化妝師笑了，給他們拿了一點卸妝膏。

顧恬穿著裙子不會走路，顧雋只能抱著他回家。

路上，顧恬有些緊張，他哥已經很久沒有抱過他了。

並且，今天他哥沒有！罵！他！

顧恬隱隱約約明白，這可能是裙子的功效······

回到家，潘敬怕他們不會卸妝，就和張紅娟一起，陪他們等著顧媽媽回家。

也沒有很久，顧爸爸和顧媽媽一起回家了。

果然，顧媽媽愛不釋手，拿著相機不停給顧恬拍照：“哎呀，果然這才是我女兒嘛。”

大家一起鬧了好一會兒，才幫委委屈屈的甜甜換了衣服，卸了妝。

顧媽媽讓顧雋陪弟弟去洗澡，她送張紅娟和潘敬出門。

向前走了一段路，顧媽媽低著頭，一直很安靜。

潘敬勸她：“阿姨，別送了，我們自己回去。”

顧媽媽終於擡起頭，開了口：“如果有難處，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去幫你找人，一定要在電視上播出。”

顧媽媽很執著。

潘敬沒敢問為什麽。

張紅娟咬了咬嘴唇，也沒有說出話來。

但是顧媽媽看著兩個少女，有些恍惚起來。

“我有個有要好的表姐。”顧媽媽說。

“當時我們比你們更小一點。農忙的時候，我倆幫不上什麽忙，家裏人就讓我們倆一起去玩。”

“村裏好多女孩子，我們一起玩羊骨頭做的骰子，和爸媽要幾毛錢，去買花繩。”

“那時候，可太快樂了。”

顧媽媽嘆了口氣：“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當時不明白，但是表姐比我懂事，她不怎麽說話了，也不出來和我們玩。後來她也不念書了，自己出去打工。”

“可是到現在了，除了我之外，還是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過去了，說出來也沒用了。”

“所以，敬敬，你一定要拍出來這個片子。因為，有很多孩子，他們可能長大了，也可能沒長大，但是他們都被塞住了嘴，說不出話。”

“敬敬，你一定要幫他們說出話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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