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敬回家後, 錢奶奶把花好好地養了起來。

這花還用得著。

錢奶奶和隋爺爺去商場看了電腦，由於不太懂，最終還是問了顧雋爸爸的意見。

最後選定了一臺, 隔幾天送過來。

錢奶奶拿著小噴壺給花噴水：“明天電腦就到啦, 敬敬以後不用去別人家用電腦了。”

“就是安裝電腦的人最近有點忙，可能得過幾天再來我們家。”

潘敬眼前一亮：“奶奶, 明天讓秦導來幫忙安裝吧，聽說他可懂電腦了。”

錢奶奶有些懷疑：“小秦看起來可不怎麽靠譜啊。”

潘敬賣力推銷秦導：“他可厲害啦，聽說他家裏的電腦，就是自己安裝的。”

錢奶奶勉強答應了：“那讓他來試試吧。”

潘敬馬上給秦導打了個電話：“秦導，明天你來我家吃午飯嗎？我家買了電腦, 想麻煩你看一下。”

秦是明已經忙完了，閑著也是閑著，就答應了。

同時, 他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敬敬啊, 上次你家燉的雞肉真好吃啊, 食堂都吃不到。”

潘敬：“······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 潘敬可憐兮兮地對錢奶奶說：“奶奶, 我想吃燉雞肉行嗎？”

錢奶奶氣憤了：“剛掛了電話, 就想吃燉雞肉，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到底是誰想吃！”

隋爺爺從書房裏伸出頭，好脾氣地勸：“正好給孩子吃點。”

錢奶奶輕輕戳了戳潘敬的小鼻尖，氣哼哼地跟著隋爺爺出門去市場了。

潘敬······潘敬好氣哦！

秦是明, 你個大傻子, 到底知不知道我操碎了心。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把美臣姐從黃先生那裏救回來。

至於以後，她和秦是明在一起, 或者和其他的好男人結婚，亦或者是單身一輩子。

都是可以的。

只要路美臣還好好的活著，就是最好的結局。

某種意義上，秦是明=工具人。

潘敬忽然心平氣和，甚至產生了一些愧疚。

對於路美臣，一個小朋友說出的話太沒有分量了。

但是秦是明不一樣。

因為比較愧疚，第二天隋爺爺在廚房裏殺雞時，潘敬非常積極。

蹲在廚房門口，她拿著削皮刀吭呲吭呲地給土豆削皮。

錢奶奶揉了面，晚點下到雞湯裏。

等到大鍋裏開始散發香氣的時候，狗鼻子秦是明也就到了。

他這次還像個人，帶了些水果。

和錢奶奶隋爺爺打了招呼之後，潘敬帶著他去了書房看電腦。

潘敬提前做了準備，昨天從路美臣那裏帶來的花，插在大花瓶裏，就放在新電腦的旁邊。

秦是明一進書房，果然就看到了那些花。

“哦呦，這花怎麽回事？”秦是明問：“隋叔叔給錢阿姨買的？”

他擠眉弄眼：“還挺浪漫。”

潘敬解釋：“不是，是美臣······”

她自知失語，急忙捂住嘴。

秦是明一楞：“路美臣？她怎麽了？”

秦是明不敢相信：“這是別人送路美臣的花？”

潘敬松了口氣，總算猜到了。

秦是明這一刻的表情有些怪，潘敬看不懂。

好像是釋然，好像是難過，好像有些想哭······

但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那個讓潘敬看不懂的表情便消失了。

秦是明臉上帶著和往日無異的笑，八卦地問：“敬敬，她怎麽回事啊？”

潘敬有些懵逼。

她猜過秦是明的反應，他可能會崩潰，可能會不在意，可能會平靜······

但她絕沒想到秦是明會在那樣的一個表情後，若無其事。

潘敬有些沒反應過來，直接順著秦是明的問題回答了：“她老家的人給她介紹了對象。”

秦是明松了口氣：“老家介紹的啊。”

他笑得更加灑脫了：“老家介紹的好，靠譜。她家裏人眼光高，一定很優秀。”

潘敬跟不上了，她不信秦是明對路美臣毫不在意。

他們之間也許有些不為人知的其他事情。

潘敬沒時間繼續猜測，按照自己的劇本走下去。

潘敬示意秦是明低下頭：“秦導啊。”潘敬小聲問：“剛剛你說美臣姐姐家裏人眼光高，她家裏人很厲害嗎？”

秦是明想了想：“非常厲害。”

潘敬點了點頭：“怪不得那天我聽到那個叔叔說娶了美臣姐以後，就好辦事了。”

“原來美臣姐姐家裏厲害啊。”小女孩單純地笑了。

秦是明心裏一顫：“哪個叔叔？你怎麽聽到的？”

“就那個和美臣姐姐約會的叔叔啊。”潘敬真誠地撒謊：“那天，我在電影廠門口路過，看到那個叔叔送美臣姐姐回來。”

“美臣姐姐走了之後，他手機響了。那個叔叔和電話裏說，不著急，娶了美臣姐姐以後就好辦事了。”

秦是明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潘敬最後下了劑狠藥：“我還聽到他挺生氣的，說他不買玩具，還說被人看到就糟糕了。”

“可能是給親戚家的小朋友買玩具吧。可是，那個叔叔怎麽那麽生氣呢？”潘敬天真地問。

秦是明的心直突突。

秦是明努力擠出笑來，說了幾句語序很混亂的話。

然後，他就匆匆告辭了。

錢奶奶從廚房裏出來，有些懵：“不是來我家吃雞的嗎？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潘敬站在書房門口，滿臉無辜：“他看了看電腦，就走了。”

錢奶奶滿手面粉，一拍大腿，沾了好幾個白印子：“哎呀，這個小秦，不會裝就不會裝唄，怎麽那麽愛面子啊！”

想了想，錢奶奶說：“算了，給他裝一碗，敬敬，下午去給小秦送過去吧。”

秦是明慌裏慌張往電影廠走。

他想當面去問路美臣，但又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身份。

更何況，這只是敬敬路過聽到的，小孩子，聽錯了也有可能。

秦是明努力安慰自己。

但是最後，他還是不安心。

就算只是有這個可能，他也要去確定下。

畢竟，他無法接受，她會不幸福······

秦是明自上次的防拐賣宣傳片後，又給其他地方的警察系統拍了其他的教育宣傳片，和有些警察處的還不錯。

他仔細想了想這事，先給老家的朋友打了電話，打聽了一下。

路美臣的這個相親對象，在當地比較出名。

很快，秦是明就得到黃先生的信息。

看起來，挺好的一個人。

秦是明不敢掉以輕心，先是找了一個警察系統的朋友，幫忙看一下黃先生的資料。

未婚，經歷幹幹凈凈，清清白白。

然後秦是明請了假。

他準備從沿著黃先生的成長經歷，把他待過的地方，都走上一遍。

黃先生家在一個城市裏。飛機可以直達。

秦是明到了之後，去他資料上寫的那個街道，發現那個門牌是空的。

鄰居門口擺了個躺椅，老頭舒舒服服乘涼，口音有點難懂：“······走了。”

秦是明問：“大叔，誰走了？”

老頭調整了坐姿，說話清晰了很多：“他家兒子出息了，把家裏人都帶走了。”

這就沒辦法了。

秦是明不死心，想打聽點別的：“這家的兒子怎麽樣啊？”

老頭呵呵笑：“厲害。”

秦是明坐在地上，從兜裏拿出來一包咖啡。

這是他怕自己困，專門帶的。

秦是明給老頭沖了一杯咖啡：“您嘗嘗，咖啡。”

老頭挺高興：“我沒喝過。光在電視裏見過。”

老頭咂巴了一口，皺了眉：“不好喝。”

不過他現在也是喝過咖啡的老頭了，興致大開，講起來這家“厲害兒子”的故事。

“聰明，從沒考過全校十名開外。能說會道，嘴甜，見了誰都笑瞇瞇打招呼，都喜歡他······”

聽起來是個很完美的人。

秦是明心裏默默地想，美臣，就應該和這麽優秀的人在一起。

老頭感慨了一句：“誰都沒想到這孩子這麽厲害啊。剛來這裏的時候，這孩子土裏土氣，一口鄉下口音，真是命啊。”

秦是明抓住了：“他以前不在這兒？”

老頭往旁邊看了看：“就我知道這事，你別往外說。他是收養的。”

黃先生真正的老家挺貧窮的。

用兩包咖啡換來了黃先生老家的地址，秦是明坐了火車，又換了大巴車。因為剛下過雨，路上泥濘，他甚至坐了一段路的驢車，才到了那個村裏。

真窮啊。

黃先生有錢後，給貧困地區捐錢，這個地方也在他的捐款名單裏。

盡管已經建了新的房屋，但是原先的破屋子仍然觸目驚心。

找個村裏人，給包煙，就很好打聽了。

窮孩子，家裏人都死了，只有一個得重病的母親。

城裏的遠親遞了信，想收養個孩子，最好是孤兒。

收到信的第二天，還是個孩子的黃先生哭著去了村長家：“我媽死了。”

村裏人嘆息，孩子的媽為了孩子有個好前程，自殺了。

這個難得的機會，就到了黃先生手裏。

但那個抽著秦是明的煙的村裏人又補了一句：“也不一定是自殺的······”

再沒有其他話，秦是明腦門嗡嗡地響。

又輾轉了一個整天，秦是明到了黃先生初高中讀書的地方。

學校的老師不好找，但是小賣部老板悠悠閑閑的，挺願意多說兩句。

秦是明呼嚕嚕地吸著泡面。

“那孩子從小挺不一樣，長得一般，那氣度不一樣，和誰都能聊。”小賣部老板抽了口煙：“他們班裏有個女孩子頂喜歡他，天天追著他走，給他買這買那的，挺好看的女孩子。”

“剛開始，他不怎麽搭理那女孩子，後來也處到了一起。”

“聽說，有小混混看不慣他，那女孩子給他擋了一刀，少了小半截手指頭。可能就是因為這小半截手指頭，他們才在一起的。”

秦是明的心幾乎涼透了。他撐著一口氣，又到了黃先生讀大學的地方。

大學好進去。

秦是明去了宿舍裏，聽宿管阿姨講。

“黃同學不怎麽來宿舍，說是在校外創業，但我聽說是同居了。學校禁止這個，但是他逢年過節給我送東西，我也不好意思，學校一有檢查，我就提前告訴他。”

“所以啊，也沒多少人知道這事，就我和他室友知道，要不是你給了我這這麽大紅包，我也不能告訴你。”

“那女孩子我見過，挺好的，對他言聽計從，一看就是喜歡他喜歡的厲害。就是少了一截手指頭。”

“聽說後來那姑娘剛畢業沒兩年就生孩子了，不過我不知道婚禮什麽時候辦的。倆孩子過得好就行。”

秦是明坐在回去的火車上，一邊暈車，一邊心裏難受，他吐得幾乎要死過去。

這個姓黃的，每一段都有些隱藏的故事。

路美臣啊，你怎麽就看上了這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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