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論如何, 鄭思紅的問題也算是解決了。

單晨拿出手機按下停止鍵，準備把錄音文件發給沈子晗。

輕輕點開聊天窗，卻看見沈子晗的消息——“是劉安然。”

黑色的漢字格外醒目, 答案並不是意料之中的鄭思紅, 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飛速地擡頭, 看向那個正和鄭思紅交流得不太愉快的男人，心情覆雜。

這次的誤導線索太多了，她都差點弄錯兇手。

竟然是他。

劉安然就算是在質問鄭思紅時, 面部表情也控制地極好，聲音不高不低, 顯得很有風度。

再聯想到那天他和祝霖的交流, 若是有心對比，反而會顯得祝霖氣度不夠。但正是這樣一個瞧起來儒雅有禮的人, 一直在背後陰悄悄地使壞。

單晨一陣惡心，又覺得有點不爽, 為什麽就不能按原著設定出牌呢？

真是過分。說好的只惡心惡心祝霖，絕對不動手的呢？

事已至此，只有重新計劃。單晨輕抿下唇，心裏盤算著應該怎樣應對這樣的情況。

“系統統, 原著裏的的劉安然一直堅持著針對祝霖嗎？”她向系統確認。

系統果斷道：“是的, 不過沈伊菡一直旗幟鮮明地站在祝霖這邊。而劉安然是個很精明的人, 為了不得罪沈氏, 只在《下棋》選角的時候和祝霖爭了一下。之後都還好, 一直到這本爛尾撲街文結束, 都沒有再作什麽大死。”

她了然地應聲，心裏騰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對付劉安然這種人啊……大概得用到上個世界的經驗。

鄧思源曾經笑著對她說:“對什麽人做什麽事，針對別人忌憚處下手，一擊必殺。”

以前倒也沒深想過，但……好像真的很實用。

面對在乎愛情的人，用感情征服他；遇到在乎名利的人，用物質拉攏他；對付恐懼死亡的人，用暴力征服他；對於剛正不阿的人，用柔情感化他。

面對圓滑心機的人呢？

心裏有了個模糊的答案，她擡頭。

“所以……鄭思紅，你能放過我嗎？”她忽然開口，打破一室尷尬、緊張的氣氛。

那兩個剛剛交流並不愉快的人朝她看過來。

鄭思紅皺眉道：“這次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單晨目光直直地盯著她，不知怎麽，鄭思紅有點發怵。但她還是因為骨子裏的爭強好勝，堅持著一幅強硬的模樣。

像是無話可說了，反正不管怎麽解釋，對方都不會放棄。

單晨勾起一個苦澀的笑，話在嘴邊轉了又轉，但最終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吃瓜系統有點兒懵逼，不知道它的宿主想幹什麽。

“宿主，你想懟劉安然了嗎？”

單晨心裏狂笑，因為腦海中逐漸成形的念頭而興奮著：“大概吧，對付鄭思紅這種段位的，都不用死多少腦細胞。但劉安然這種，老奸巨猾、道貌岸然的大壞蛋，想來想去，只有正面gang了！”

系統覺得好有道理，但情勢緊急，也不容它再多問。

靜觀宿主的表演吧，系統想著，反正剛剛宿主臨時構想的對付鄭思紅的計劃執行得堪稱完美。

要相信它的宿主。

“鄭思紅，我幾時想過要針對你？倒是你，從小到大，一直、一直地糾纏我……”

郁氣積累到極限，實在受不了，單晨拉開門轉身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室的訝然。

“搞、搞笑……”身後的鄭思紅似乎語氣不善地抱怨著，但很快就聽不清了。

從二樓的旋轉樓梯快步下去，大廳裏的鋼琴師還端坐在琴凳上彈奏著《風居住的街道》，鋼琴叮咚的樂聲縈繞於整個餐廳，緩慢而憂傷。

與大廳的安靜、平和不同，單晨腦內的BGM是英雄出征的雄壯進行曲。

她此刻有一點設套者的歡快，裝作難受而崩潰地跑下樓，到了樓下時步子便慢慢放緩了，得意的笑容也快要收不住。

果然，剛剛走到門外，身後便傳來一個呼喚：“沈伊菡。”

她收起笑容，緩緩地轉過身去，疑惑地看著走過來的人。

因為之前的不快，眼睛還紅紅的。

劉安然關心地走到她的面前，輕聲問：“你還好吧？”

單晨戒備地看著他，道：“你怎麽出來了……”

他淺淺一笑，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剛剛真是太尷尬了，其實我和鄭思紅也剛認識幾天，我以為她約我出來吃飯是想聊聊商業合作，但沒想到她居然是這麽想的。”

“聊不下去，我自然也出來了。”

單晨點點頭，沒有說話，但看起來明顯要安心一些。

劉安然繼續道：“我剛剛聽到你們談話……”

見他又提起剛剛的事，單晨微微垂睫，有些失神：“讓你看笑話了，我跟她之間，比較覆雜。”

關於她和鄭思紅的齟齬，劉安然什麽都沒有問，甚至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似的，只道：“聽你說祝霖受傷了？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他還敢提祝霖！單晨心裏騰起一股火，一時間竟有點失語。

系統嘖嘖稱讚：“這劉安然段數太高了吧，完全不問你和鄭思紅之間是怎麽回事。反而禮貌地維護你的面子，只是詢問你關心的人，借你對祝霖的好感，勾起你聊下去的興趣。”

“要是他真是誠心誠意地這樣子，倒還不錯。”

可怕的是……這樣會處事的人，居心不良。

“他還在醫院睡著……”談到喜歡的人，她有些害羞，又有點戒備。

劉安然了然地笑笑，若無其事地說：“雖然我和他看起來關系不太好，但是你明白的，競爭者之間總是有些尷尬。”

“不過這並不妨礙我有點佩服他。”

像是說起了自己心裏的秘密似的，他有些糾結，“畢竟像他那樣一心撲在演藝上的人實在太少了，又天賦異稟。”

“可就算有時候會開玩笑地想‘既生瑜何生亮’，但我也明白，要是沒有他，我肯定沒有現在這樣努力。”

他笑得很真誠，心裏卻為自己這番話惡心到極點，祝霖這種死腦筋，怎麽能稱得上“諸葛亮”？不過憑著一張娘們嘰嘰的臉就總是站在他頭上，真是可笑。

失神之間，他忽然看見對街有個人疑惑地望向他們像在確認著什麽。

好像是粉絲……劉安然若無其事地側身，只留一個背影給路人。

單晨見時機絕佳，猶豫道：“先上車說吧，這裏好像有認識你的人……我的車就停在旁邊。”

劉安然見她願意和自己接觸，心道還算是個好開頭，笑著應了。卻沒想到單晨已經在盤算著怎麽征服他了。

系統也有些興奮:“哇，宿主想帶他去幹啥？談判？”

單晨邪魅一笑:“呵，我想帶他上天。”

怎麽又是上天，宿主對外星是有多深的執念……

“請您嚴肅一點，如果上天又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哥哥逮到開黑車，您還是自己回家求沈子晗幫忙比較好。”

單晨不置可否地笑笑，心想這可不能讓沈子晗幫忙，畢竟是刀尖舔血的事兒，她，社會大姐大劉蘭舟，哦不，沈伊菡，今天要搞大事情！

就問你怕不怕！

坐上小白車，單晨系好安全帶，瞥了一眼副駕上坐著的那個男人，再向系統做了最後確定：“系統統，你確定我的金手指是怎麽開車都不會出事吧。”

“對的。”回答完之後，系統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宿主！你想幹嘛！”

單晨卻沒有再回答，帶著愈加旺盛的笑意，一腳踩了下去，剛剛倒出停車位的車子突然加速，猛地沖了出去。

剛剛急速起步的車有些顛簸，劉安然疑惑地轉頭，卻看到她表情異樣的臉。

鎮定下來，他狀似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沒事吧？”

單晨玩心大起，緩緩扭頭看著劉安然：“沒事兒啊，哦，我不會嚇到你了吧。”

“唉，從小就喜歡玩賽車游戲，諒解一下咯，”她笑出聲，“每次被別人欺負了，就好想好想飆車啊，要是能出一場車禍，結束這憋屈的一生就好了。”

看路！看路！劉安然心裏著急，差點叫出來。但還好，單晨很快就又轉頭註視著路況，她第一次這樣作死，手心都冒了好多汗。

不要怕……她又想起聽到祝霖受傷時的心痛，強自鎮定下來。

不能怕，反正不會有事的，她能做好，一定能做好……只要這次做到了就行。

耳畔還有昔日同桌玩味的聲音：“只要做得好，一擊必殺。”她深吸一口氣，還保持著有些瘋狂的笑意。

看起來極其不正常。

劉安然緩緩地道：“別這麽想啊，你看看，你還有你哥哥、有你們和諧的家庭。身邊有那麽多愛你的人，就連祝霖和我都和你相識。你已經比太多人優秀了。”

“至於鄭思紅，根本不用怕她。她不過外強中幹罷了。”

車窗緊閉，因為速度過快，坐在窗邊都能聽見玻璃有些顫抖的聲音，劉安然第一次覺得如此緊張，他小心觀察著單晨的表情，心跳得極快。

瘋子……他忽然想起這樣一個形容，能夠用這樣危險的方式發洩的人，居然害怕一個狐假虎威的女人，劉安然對女生的腦回路感到不可理解。

他第一次感覺到，人不可貌相，看起來柔弱膽小的人，瘋狂起來居然可以這麽可怕。

卻沒想到她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你不懂的，我永遠贏不了她。”她笑得顫抖，手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絕望地、認命地。

就像有些輸贏已經刻進命數裏，凡人再怎麽掙紮也無濟於事。

“而且，”她大笑著看了一眼車頂，眼淚都快要出來了，“你知道嗎，剛剛我哥哥給我發了短信……”

“他說，祝霖受傷，是你幹的。”

“哈哈哈哈，你說，我應該相信嗎？”

心裏一緊，劉安然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車已經漸漸開離市區，窗外是連綿的工業區，天空也灰蒙蒙的。

試探性地，他道：“為什麽會這麽說？雖然我和祝霖看起來關系不好，但我從來沒有想過……”

“哈哈哈，”單晨笑著打斷他，“能不能別編了。”

“你以為，我是真的想找你確認，怕冤枉你嗎。”

她扭了扭脖子，看起來有些嬌柔、可愛的臉頰因為笑了太久，紅撲撲的。原本文靜、軟糯的形象被這種異樣的興奮所打破，像是崩壞動漫裏的女主角。

“劉安然，你知道的吧，我喜歡祝霖。”一邊說著，她竟然又用力地踩下油門，車速儀表盤的紅色指針快速向上跳躍。

劉安然緊緊地握住安全帶道：“我知道，你、慢點吧，什麽都好商量……”

“誰要跟你商量？”她驟然提高音量，像失去了理智，“讓祝霖受傷的人都該死！”

已經到了郊區，再向左轉，是一片巨大的湖。人煙稀少的地方，湖邊根本沒有護欄。劉安然看著這輛車向湖的方向開過去，緊張得有些耳鳴。

速度太快，跳車更加危險……他隱秘地拿出兜裏的手機，放在右腿旁邊，交疊的腿盡量遮住，撥向了那個他從沒想過的電話。

手機在靜音檔，很快就被接通。

劉安然瞥了一眼車窗外快速流動的風景，微微顫抖。

“我跟你說，有我在的世界，不允許任何可能危害到祝霖安全的因素存在。以前你翻些小風浪就算了，可是這次，有點過火啊。”

旁邊的人，一字一句道：“劉安然，你敢動祝霖，我也敢殺了你。”

“我可是祝霖的腦殘粉啊。”她笑著，極驕傲的樣子，“被鄭思紅欺負，我可以忍，被你們利用，我可以忍。”

“但有人針對祝霖的事情，我絕對不能原諒……他是那麽一個，信仰陽光的人啊。”

“畸形生長的我，一定要保護的信仰。”說到後面，變成低聲的呢喃，幾乎快要被汽車的轟鳴聲掩蓋住，“不值得被高估黑暗，就讓我來撕碎吧。”

劉安然高聲道：“沈伊菡，你清醒一點！”

“停車！！！”

手抖著按下了擴音鍵，手機提示音“滴”地一聲響，手機裏傳來一個急切的呼喊。

“沈伊菡？你在做什麽！”坐在病床上的祝霖聽著聽筒那邊傳來的聲音，緊張地坐了起來。

離湖越來越近，聽到祝霖呼喊的單晨像是忽然清醒過來了似的，急速踩下了剎車。

“呲——”

汽車在泥土路上摩擦出深深的一道痕跡，方向盤打轉的聲音漸漸於耳畔停息，劉安然頹然坐在副駕駛，車漸漸停了下來，他卻很久都沒緩過來。

車裏一片死寂，單晨木然地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象。只有手機那邊，祝霖不斷的問話回響著，“怎麽回事？你們怎麽不說話？沈伊菡！你在哪！！”

就算本來就知道，不可能真的出什麽事情，但此刻聽著手機裏傳來的祝霖的聲音，她的心跳無法平靜，腦海裏一直想的是那句。

“如果做得好，一擊必殺。”

面對圓滑世故的人，以瘋狂回擊。

對於會細細盤算利弊、揣摩人心的人，以出其不意的極端反差回擊。

為了心裏的堅持和信仰，怕得要死也要去追求這種……

一擊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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