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霖走到大廳，想著單晨剛剛說的位置，往四周隨意一瞥，一眼便看到了她。

穿著粉色長袖連衣裙的女孩委委屈屈地靠著承重柱站著，微卷的黑發披到肩上，一只手壓在背後，另一只手裏握著手機，剛好拿起來查看。

他放慢腳步，點開聊天窗，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我到了。”

單晨立馬擡起頭，看到了不遠處的祝霖。他帶著一個大大的白色口罩，頭上壓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不知怎麽，又想起那天他被自己強迫帶上粉色小帽子的樣子。

她忍不住低頭一笑：“還是粉色好看呀。”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剛剛才幹了對不起祝霖的事，沮喪又心虛地擡起頭，向他走過去。

扭扭捏捏的，她正盤算著怎麽說，能夠悄悄推卸一點責任，讓祝霖主動安慰：“不怪你。”

系統雖看不透她的心思，但就是神判斷地道：“宿主，與其抱有不現實的幻想，還不如想想解決辦法。”

“哼，啰嗦，”單晨癟癟嘴，帶著滿滿地歉意看著祝霖。

祝霖剛試鏡結束，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在帽子和口罩中間露出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他今天似乎帶了一點妝，大概是為了符合《下棋》的主人公，他看起來比平常略黑一些。

“發生什麽了嗎？”他見單晨猶猶豫豫半晌沒說出話來，主動開頭問她，“突然跟我道什麽歉……”

單晨悄悄地又瞧了他一眼，只覺得祝霖雖然只露出了一雙眼睛，氣勢竟然還是如此強大，讓她無比恐懼開口的結果。

“請求系統提示，嗚嗚嗚，”單晨內心暴風哭泣，“請救救無助的我。”

系統毫不留情地道：“宿主還是直說吧，讓祝霖知道這個情況之後，方便及時作出應對。”

“畢竟……感覺男主的智力值或許比宿主還是，高那麽一點點？”系統向她發送了一個“滑稽”表情，單晨看著那個黃澄澄的表情出現在祝霖肚子前面一點的虛空，覺得有點滲人，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餵，憑什麽這麽說你充滿智慧的宿主？”單晨嘴上不服，但是心裏還是無奈地承認了。“我總有一天能研發出一個能黑掉你的高端新系統，到時候看你敢嫌棄我不。”

來自遙遠未來的系統高冷地發出質疑：“請充滿智慧的宿主先研發出一個能夠快速尋找天才宿主的搜尋系統吧，那時候本系統保證和您好聚好散。”

單晨這才有了一絲危機感，尷尬地笑笑：“……我開玩笑的。”

保命要緊，保命要緊。

她捏了捏衣角，心情放松了一點。

聲音小小地，她又拿出征服沈家人的那一套，“祝霖，你要去哪裏呀，我可以在路上跟你慢慢說嗎？”

她表現得像一朵雨中的小白花，要是祝霖說出拒絕她的話，立馬能抖落滿身的雨珠作哭泣狀。

祝霖已見過她跳脫又可愛的樣子，在看到她現在故作溫軟無害，一絲笑意難以自制地爬上臉頰，悄悄勾起了他的唇角。

“嗯。”他輕應一聲，熱氣呼在口罩上，有一點不適。

他將口罩往下拉了一點，帶著單晨向出口走去。

保鏢就在不遠處跟著，單晨有點緊張，“系統統，這個‘嗯’是什麽意思啊？是說我可以跟他慢慢說吧？但是為什麽又不跟我將他要去哪兒啊。”

系統認真開玩笑：“可能他也不知道吧。”

單晨卻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安心地跟在祝霖的身後，心想著那就等會再講吧。

卻沒想到，剛走出側門去，就看見一輛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祝霖伸手熟練地拉開車門，見單晨還站在一旁楞楞的，難得地對著她笑了一下：“上車。”

“天啊，”單晨在他微笑的那一瞬，忽然嗅到了死亡的氣息，“系統統，今天祝霖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嗯，剛剛也笑得可以說是極其美麗了。在這樣春光燦爛的日子裏，我告訴他可能會因為我拿不到這個角色的噩耗，他會不會捅死我？”

心情沈重地坐上了車，“碰——”地一聲把車門關上。車外的喧囂好像忽然就和他們毫無關系了，單晨感覺到旁邊坐的那個人的氣息，斟酌半晌：“祝霖，對不起。”

“因為我今天幹了一件蠢事，所以可能會影響到你的試鏡結果。”她不敢看祝霖的表情，“就是……我以前有一個同學，很討厭我。”

“嗯？”祝霖看著她垂睫低落的樣子，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

單晨想起鄭思紅的嘴臉，騰起一陣厭惡，那種難以抑制的恐懼和惡心又向她襲來。

她深呼一口氣：“我今天遇到她了，然後又發生了一點不愉快。”

“她想拿這個角色跟你……”有點說不下去，即使已經經歷過一個世界的人情世故，她還是無法理解鄭思紅的腦回路，但她能怎麽辦呢？

要是祝霖真的因為她接不到這部戲了，她確實願意麻煩家裏給他打造一部，可他願意拍嗎？

這個世界，她已經大膽地站在祝霖的面前，祝霖怎麽可能能像當初對沈伊菡那樣無知無覺呢？雖然他對沈伊菡臉熟，卻從來沒有想過她是默默支持自己的沈氏千金啊。

不然，依祝霖的性格……

“想跟我什麽？”她不說完，祝霖其實也猜到後半句了，嘲諷一笑，“你是覺得她能成功？”

“就這麽不相信我嗎？”

祝霖的目光投在副駕駛右上方的拉環上，漫不經心地眨了眨眼。

見祝霖渾不在意的樣子，單晨有點著急地說：“不是，那個女生叫鄭思紅，是《下棋》最大讚助商，並且她家裏的人和導演也有私交。”

“你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有多骯臟……”單晨腦海中湧現著系統所講的，沈伊菡的血淚童年，不知怎麽就有些淚意，情緒難以承受，她咬住下唇，過了兩秒才又開口，“而且……”

祝霖輕聲打斷她：“沈伊菡。”

單晨楞楞地擡起頭，看著他。

“別太高估黑暗。”他認真地看著她，沈聲道：“你別操心那麽多，我在圈子混了這麽多年，也沒出過什麽大事。”

“這世界，到底還是看本事吃飯的地方，他們再厲害，又能翻起來多大風浪？”他略思忖，輕輕伸手地放在單晨的肩頭。

車緩緩地停下，單晨看著窗外漸漸凝固下來的風景，有點回不過神來。

祝霖早已把手拿下來，車裏一片安靜。司機坐在前排，沈默地玩著手機。

“我下午還有戲，等會司機送你回去。”

單晨訥訥道：“好。”

但心裏還想著他剛剛的那些話，反省著自己是不是太受背景設定限制了。太相信權威、太忌憚權貴，反倒沒有當初的那股拼勁了。

想也想不明白，她只趕上祝霖下車時，道：“再見！”

祝霖剛剛走下來，還有點不適應車外刺眼的日光，他拿手遮了一下眼睛，認真道：“再見。”

轉身之前，又補了一句：“別想太多了。”搖搖頭，把她剛剛淚盈盈的樣子從腦海裏甩出去，心裏默默道，作為我的粉絲，對偶像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他驀地笑得驕傲而耀眼，剛剛那些話自然是安慰她的，但……

總還得有點撕碎黑暗的野心吧，不然，他看看天上的太陽，不然，怎麽好意思講那些波瀾壯闊的臺詞？

不然，他憑什麽被人喜歡。

現實的、軟弱的、諂媚的，就算是逃脫不了的俗氣，他也要掙紮一下。

他，是祝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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