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晨小心地打量他，回答：“嗯，算是吧。”

辛航低下頭，忽然覺得有些失落，心裏又笑自己為什麽要因為這個難過，難道要上趕著送錢給人家？

“你不缺錢嗎，辛航。”他問自己。

覆又想到班上的女生質問她，為什麽一直向鄧思源借錢不還時，劉蘭舟和鄧思源的對話。

那時候她說：“拜托，這點錢我不過是沒想起來罷了，你看鄧思源在意嗎？”

辛航忽然特別地生氣：“劉蘭舟，一直問別人借錢維持生活，你不覺得活得很卑微嗎？”

突然被他這樣說，單晨無措地看著辛航認真的表情，感覺到他滿面的冷意就像一陣凜冽的寒風，刮得她動彈不得。

她能夠體諒辛航對她的怒其不爭，也猜到辛航或許會下定義“他們三觀有差異”，但是她情感上真的難以接受被辛航這樣的質問。

由於自己身份的特殊性，單晨一開始的確是把自己當做旁觀者的。但不知不覺，她已經越發融入這裏，無法將自己置身事外了。

或者說……她在辛航身上花了太多心思，漸漸已經無法把他和書中的其他角色劃到一類了。

被班上的女生針對，她毫不在意。被鄧思源質問，她歪歪腦袋就能編出一大通理由。

但是辛航說她“活得卑微”，她卻沒法兒不難受。

畢竟辛航是她，怕得要死也沖出去救了，每天一睜開眼就想到的人。

雖然只是她的攻略對象……

她垂下頭，右手無意識地在牛仔褲褲縫輕輕摸了一下，指腹在凸出的縫紉紋路上摩擦而過，稍微冷靜下來了一點。

系統註意到她的情緒波動，安慰她道：“摸摸宿主，他說的是劉蘭舟啦。不要傷心啦，你只是遵循人設而已哦。”

“可是，在他心裏，我就是劉蘭舟啊。”她喃喃。

她的確因為不用還鄧思源錢而感到欣喜了，這她無法反駁。可是她直覺這還是和虛榮不同的。畢竟她總是以著一種奇妙的心態面對周圍的人。

對了，叫刷好感度。她找到了這個詞語。

可是對辛航，好像從之前網吧努力促成他的選擇的那件事之後，自己好像對辛航就有一些不同了。好像變得，沒那麽重的功利心了。

想起自己手機收件箱裏現在都還躺著的一串快遞通知感到厭倦，她有點後悔。

似乎玩過頭了……

所以她只能解釋：“辛航，這是我的活法。”

“就像你因為驕傲而努力拼搏，我因為驕傲而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

“你能接受的話，我很感激。你不能接受……”她垂眸，“我也謝謝你今晚幫我。”

她又說了違心話。

單晨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明明自己不是這樣，明明自己只是好奇網購是什麽，想要試一試。

但卻因為一環扣一環的事情，她蜷居在劉蘭舟的殼子裏，竟然真的漸漸地，不得不去接受“虛榮”的設定。

“我知道了。”他諷刺一笑，提起放在花壇的書包，把覆雜的情緒按下去，準備回家。

單晨盯著他的背影，耳邊是系統努力安慰的機械音。

完全聽不進去。

她現在腦子裏一片空白，就像一臺沒有儲存功能的相機，只記錄著辛航轉身的畫面、漸漸走遠的背影。

不行……不行！

單晨忽然覺得，不對，這不應該是她主宰的劇情走向。她心裏忽然湧上了一股激情。她可是可愛的外星少女，努力掙紮在苦海的一只顏狗！

人生可不是隨意認輸的游戲啊！

“辛航！”單晨叫住他，快速向前跑了兩步。

她拉住辛航的手，試了吃奶的勁兒，直接把他的身體扯轉過來，不顧辛航楞怔的表情，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的頭依靠在他的胸膛，耳朵感受到辛航溫暖的體溫，紅得更厲害。

辛航的心跳快速而穩定，他垂眸看著環抱住自己的這個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可以跟你解釋嗎？”她說。

初夏的夜晚是那樣溫柔，連風帶著滿滿的暖意。單晨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讓她眼眶都有些濕潤的沖動，此刻辛航的存在是這樣的真實，她閉上眼睛，準備開口向他講明一切。

“檢測到宿主有洩露系統存在的意圖，警告一次。”耳邊忽然傳來系統冰涼的聲音。

單晨皺眉：“什麽？”

系統嚴肅地解釋：“宿主，基本規則中有一則是絕對不能洩露你我的存在，不能讓人物察覺到自己是書中的角色。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平衡力’，一旦被角色知道自己的世界以外還有另一個世界，甚至自己的存在在別人眼中是虛幻的，這個平衡就會被打破，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系統設定了，如果宿主試圖說出這件事，就會被系統警告，若警告後還是再犯，則會消音並對宿主進行懲罰。”

單晨：“……我明白了。”

真是，意外地殘酷呢。

她抱著辛航，側過臉龐，張嘴時又忍不住眼眶一紅，她隱隱感覺自己大概活得大概還不如劉蘭舟。

劉蘭舟好歹是永遠仰望著星空的，為了自己的人設努力奮鬥，雖然三觀因為自由生長有些歪掉了，但卻意外地活得熱血。

她來到這裏之後，一邊扮演著曾被她當作笑料的劉蘭舟，又一邊因為自己的幼稚和懦弱過得並不如她。

“辛航，你說的沒錯。明明我是真的因為以前沒有網購過，突然開始了就控制不住自己，沒有錢也想買東西，但是聽你這麽說我，我卻會想，為什麽會這麽嚴重啊……”

“她們說我虛偽、做作，是個學婊，可能是吧，但……”單晨低聲又一次地辯解，這一次她終於感覺到，自己說出的是劉蘭舟的心聲，也是之後扮演者、她自己的真心話。

“但是，我是真的覺得自己該是這樣的，聰明、漂亮、優秀、有錢，活在光鮮亮麗的世界，不用擔心自己的自尊心會蒙塵，被眾人簇擁，又不用融入眾人。”

也是真的，慢慢喜歡上了辛航，但這份喜歡，大概是也作為“劉蘭舟”的她，逃不掉的宿命吧。

因為辛航和她一樣，從泥沼裏向外生長。

劉蘭舟活得張牙舞爪，是一種瞧起來萬分霸道的植物，但春風一吹過，卻只開出一朵嬌柔的花。

辛航是沈默而孤獨的一棵樹，用力地向上生長，用力地汲取陽光。也有抵抗外物而生長出來的刺，內心卻溫柔得不像話。

系統之前說：“宿主，感覺你的出現使得劉蘭舟的人設變得溫柔了許多。”

單晨終於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大概這也是辛航對她和原作中對劉蘭舟態度截然不同的原因。劉蘭舟太過驕傲，單晨像許多平凡的女生一樣，骨子裏還是溫柔而喜歡依賴的。

“可是，之前不想被人了解、不願融入眾人是真的。現在想向你剖白一切，希望你願意站在我這邊也是真的。”她雙臂用力，環緊了他，“辛航，我喜歡你。”

系統忍不住插嘴：“……宿主，你的演技好逼真QAQ，我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單晨有點想笑，剛剛傷感的情緒沖淡了很多。可能系統並不能理解她這種覆雜的情感吧，從初到這個世界，對辛航的不解到讚賞、再到對於他的未來的擔心，再到現在的覆雜的喜歡，她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

辛航輕輕推開她，胸口的衣裳有一點濕潤，他看著單晨的眼睛，只認真道：“我……知道了。”

“謝謝你。”

系統：“辛航好感度+20，現在好感度值達到70，距離完成任務還差10分，請宿主再接再厲。”

單晨心跳得很快，看著辛航沒什麽情緒波動的臉，差點忍不住笑他是不是面癱，心裏又因為剛剛的表白有些羞澀。

辛航眸子清亮，沈聲認認真真道：“劉蘭舟，謝謝你的喜歡。”

“希望我們都能，生長成我們想要的、能夠獨自遮擋風雨的模樣。”

“我想那個時候，再告訴你我的答案。”

單晨閉上眼覆又睜開，唇角也隨之用力上揚，像是這樣笑才能表達出心裏的暢快似的：“好！”

吃瓜系統看著就差冒粉紅泡泡的兩人，憋住了想說的話。

嘛，算了，反正是宿主頭一回執行任務，它何必一開始就做個說話難聽的壞蛋呢？

還是撒撒嬌、賣賣萌什麽的招人喜歡。

“嚶嚶嚶，宿主你們好肉麻喲！”

賣萌的機械音出現在耳畔，單晨此刻的心情從極端沮喪過度到了極度溫暖，幸福得說不出話來。

深藍如海的天空上掛著閃爍的群星，夜風溫柔，小區裏還有許多亮著燈的窗戶，不知道在等著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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