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晨沾沾自喜:“這麽容易就能撩到？”

“好感度-1，-2，-8……”

“抱歉，我喜歡獨自一人。”辛航出聲拒絕，低頭斂了神色。

他討厭這樣的人接近自己，已成為一種生理性厭惡。

離我遠一點，離我遠一點！

“攻略對象目前對宿主好感度為負十一，情況危急，請宿主馬上補救！”系統緊急提示的機械音中帶著一絲冰冷。

單晨萬萬沒想到自己隨便的搭話讓辛航厭惡致斯，看到眼前沈默而冰冷的男生，她有點絕望，即使大腦飛速運轉，也想不出怎麽破局。

聽到這一段的辛航前桌轉過來，討好地對著單晨說:“嗨呀，舟舟，你走哪兒呀，我都順路啊。”

單晨:嗯？？？

溫柔地笑了笑，單晨回答:“不用麻煩啦，快上課了，我回座位啦。謝謝你哦，辛航同學。”

她笑著沖辛航眨了一下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就喜歡你這樣，裝逼如風的少年。”她看著辛航。

她近視的雙眼有幾分笑意，但又因為看不清對方，顯得意外地認真，或許這就是……深情？

“宿主，目標對象好感度-1。”系統咬牙切齒。

宿主為了裝逼連好感度都不管了，嚶嚶嚶。還說人家裝逼少年，我看你們是天生一對啊。

“剛剛發生了什麽？”辛航前桌處於半石化狀態。

“劉蘭舟好像給辛航表白了……”一個女生弱弱地回答。

辛航的前桌:“啊！！！”

教室裏驟然爆發巨大噓聲，教室裏聽到這句話的同學並不少，“劉蘭舟給辛航表白了”的話題迅速引爆全場。

辛航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書，伸手煩躁地抓了兩把他的那一撮紅發。

回到座位的單晨心中因為對方為負的好感度而有點生氣，但更多的是懊惱。

還以為自己來自未來，好歹段數會比這個劇情中獨來獨往的辛航高一點。

單晨同學尷尬地朝系統抱怨，期望能夠挽回一點面子。

“哼，劇情裏不是說劉蘭舟很漂亮的嗎？這個辛航太不解風情了。你看他耳朵旁邊的那撮紅毛，非主流！”

原來幾千年後也有非主流這個說法啊。

系統耐心安撫對它的新宿主:“不然原主也不會死纏爛打那麽久還沒追到嘛，看來他不喜歡別人主動撩他。”

單晨有點來氣:“反感喜歡自己的，還態度那麽差，染一塊兒紅毛怕是想遮反骨。”

剛坐下，老師便踏進教室門了。

單晨的同桌玩味地看了她一眼，道:“喜歡他？”那個他字拖得意味深長。

單晨朝他湊近一點，悄聲道:“玩玩罷了。”

“那個，我家裏人不讓我在網上買東西，迷信商場高端定制那一套，可討厭了。”她輕松道，“能不能幫我‘代購’一下啊，小哥~”

系統:“宿主，您的演技真是越發精湛了。”

鄧思源笑著應了:“行，今晚把鏈接發給我吧。”

“愛您！”單晨隨口道，便馬上坐得筆直，沖看過來的老師心虛地笑笑。

鄧思源一怔。其實他跟劉蘭舟才做同桌一周，時間短，也不太了解她。

之前只看到她上課散漫，雖好像被班級裏男生簇擁，但似乎也沒什麽朋友，甚至之前和別的女生同桌時，他還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言，說劉蘭舟虛偽。

但這幾天，劉蘭舟自然地跟他接觸，講話落落大方，又聰明……他倒是沒覺得“綠茶婊”，反而還有點好感，果然這女孩在班級裏明面上的熠熠生輝還是有原因的。

大概女孩子們，總是嫉妒心太重吧。

可惜這種人，他從小見得多了，優秀成一種模板，易於覆制，實在無聊。

他還是喜歡殘缺的藝術品，不太期待完滿。

————————

城郊，晚上十點半。

距離晚自習下課已經過了四十分鐘。其實單晨從辛航推車出了車棚開始就悄悄地跟著，只是漸漸遠離城市中心，道路變得空曠，她再跟下去就太顯眼了。

於是她騎得更慢，堪堪保持在辛航的方圓兩百米範圍內，那是系統能夠對他進行定位的範圍。

“統統，是這裏嗎？”單晨看了看周圍，有點不確定地問。

沒想到當時隨口胡謅的竟然是真的，辛航離她住的地方確實很近。但顯然這邊的基礎設施建設還要再差一些，畢竟劉蘭舟一個女孩子獨居，還是盡量考慮了安全問題。

“請您相信科學！”系統一本正經。

單晨心想那我們的存在科學嗎？一只鬼，一個鬼的系統。無解。

巷子裏也不算太黑，巷口有一盞昏黃的路燈靜默地矗立。原主劉蘭舟沒有配眼鏡，單晨當然也沒時間和閑錢。

所以她就委屈巴巴地站在一個拐角，看不清楚深巷中亮著燈的那些平房，只隨意猜測著哪一家可能住著辛航，來打發等待的時間。

“宿主註意，辛航正向您的方向移動。”系統突然提示。

這麽快。她下意識地站直，捏了捏拳頭。

單晨知道，他這是要去幫他媽媽處理問題了。

辛航她媽在家附近的一家洗衣店工作，這邊本來是算是貧民區，顧客的衣服也都沒什麽貴的。所以萬一有什麽差錯，也不會太嚴重。

但沒想到，這次洗壞的衣服是一件奢侈品，顧客根本沒有說明需要幹洗，只付了水洗的錢，衣服洗出問題了，卻要她賠償。

顧客態度強硬，堅持自己的衣服在這裏洗褪色了就應該由洗衣店負責。全然不管自己付費購買的是水洗服務。

聽她的語氣，似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這件衣服，也沒有提醒辛航的媽媽，衣服瞧起來並不像是新衣服，不知道以前那麽多次清理是怎麽做到的。

說實在的，他甚至懷疑這衣服根本不是那顧客自己的。

走在路上的辛航捏著手裏薄薄的一疊錢，有些不是滋味。

誰叫人家是“大哥的女人”，他諷刺地笑笑，他最惡心這種社會青年，明明自己也掙紮在社會底層，卻熱愛耀武揚威地欺淩弱小，有著做不完的大佬夢。

“宿主，小心。”

單晨心中“嗯”了一聲，悄然往後退了兩步，隱沒在黑暗中。

辛航從她眼前走過去，沒有註意到兩條巷子交叉口的右手邊站著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噠——”他踢開眼前的石子，小石頭一股腦地跑到路燈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單晨默默地跟上去，註視著他的背影，辛航確實很高，背挺得筆直，穿著學校天藍色的校服也很打眼。

後腦勺圓圓的，從左耳耳後到脖子上面的頭發的一塊兒頭發染成了紅色，在昏暗中有一點像暗沈的血液。

走了十分鐘，辛航終於停了下來。這是他家旁邊的一個老式小區，一圈房子中間有個大大的水泥沏的花壇。

“系統統……我有點害怕。”單晨遠遠地看著花壇旁邊的那群人，大概四五個，大部分人都正抽著煙，煙霧繚繞。

聽不見辛航在說什麽，她悄悄地在停在這塊空地上的汽車間移動，小心翼翼。

正擔心這個角度會不會被發現，她就看見辛航面前的一個人揚起手，用力地給了辛航一巴掌。緊隨其後，後面的人一拳掄過去砸在他的背上，辛航晃了晃，便又站住了。

他一聲不吭，梗著脖子受了。

那些人下手很重，隔得很遠也能聽到悶響。單晨捂住嘴，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有點顫抖。

她在原來的世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暴力場景，雖然小行星在星際中很落後，但是治安維護得很好，整體素質也不低。像辛航媽媽遇到的這種難纏的糾紛，都是由片區仲裁處理，不用星際公民私了。並且不經過仲裁，私下采用暴力會收到天價罰款單，追你交罰款到天涯海角那種。

單晨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在一個和以往截然不同的世界裏，雖然擁有著相似的語言、文化，文明水平卻差的很遠。

已經過去了三分鐘了，她眼睜睜地看著辛航被打，身體卻因為害怕而僵硬。她很想勇敢地沖出去組織那些人，卻又覺得這不過螳臂當車。

她的武力值太低了。

“宿主……”系統有點擔心她，安慰道:“別看了。”然後便陷入沈默。它知時宜地沒有提任務和好感度的事，害怕單晨此刻接受不了這些冰冷。

一、二、三……單晨摸摸不再僵直的腿，對著手機按下110，緩緩站了起來。下蹲了太久，腿漸漸麻了起來。

她向前奔跑，膝蓋驟疼了一下，但她沒有管。只朝著那個方向勇敢地奔跑了過去，大聲道:“你們在幹什麽！”

那幾個混混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轉過臉卻看到了一個女孩子。

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卻因為有點娃娃臉看起來特別嬌弱，臉上一副憤怒的表情。

“再打我就報警了！他是我同學，一中的學生。毆打未成年人，你們不害臊嗎！”

“報警？”其中一人向前走了一步，正舉起手來想動手，辛航擡手止住了。

那混混目光覆雜地看向辛航，帶著一分警告。剛剛被打還一聲不吭的人這時候怎麽敢攔他了，反了？

“別打她。錢我已經給你們了，也不算少，剛剛也沒有還手。我們的事便了了吧，跟她沒關系。”辛航道，“希望你們別再找我媽的麻煩，畢竟，兔子瘋起來也會咬人的。”

拿著那疊錢的人盯著他，半晌沒什麽動靜。回過神來點了點錢，嘆口氣，白了辛航一眼。

他招呼同伴道:“走了吧，等會警察真來了。”

那陣白煙漸漸淡了、散了。

而路燈下撲向燈盞的飛蛾還有很多，發出“砰砰砰”的聲響。夜裏靜悄悄的，方才看熱鬧的小區住戶也離開了窗口，關上了燈。

辛航坐在水泥地上，背靠著花壇。眼前是單晨的影子，橫亙在他眼前，似一條黑色的河。

他沒問她為什麽在這裏。想起那天教室裏，她轉身之前的笑，忽然覺得有幾分狼狽。

“你……還好嗎。”單晨小心翼翼地問。

他擡起頭來，沒有什麽表情。

這是單晨第一次近距離、認真地看他。男孩子中算白皙的膚色，淩厲的眉毛，雙眼皮像是上帝親手刻畫，一雙清澈而沈靜的眼。

他長得實在好看，但第一印象容易讓人覺得興許攻擊性很強。

面由心生嗎？單晨疑惑。

他道:“你回家吧……”

“有點晚了。”辛航站起來，摸了一下後腦勺。黏糊糊的，血液似乎已經凝固了。

“我陪你去醫院吧。”單晨道。

他頓了頓說:“不用了，我……更喜歡獨自一人。”

又是這句……單晨有些受挫。

“我、我可以把我私人醫生叫過來！”

辛航沖著她，諷刺一笑。

“謝謝大小姐擡愛。”

說完便轉身走了。

“真是不紳士呢，他竟然不送你回家。”

辛航的背影漸漸遠去，系統對單晨道。

單晨遠遠地看著他，有點難過:“系統統，你沒提示，是好感度沒動彈嗎？”

“對呢。”系統也有點沮喪。

她們不知道的是，辛航獨自向前走著，強迫自己壓下洶湧的情感，和難以克服的脆弱。

被打的記憶、母親無助哭泣的記憶、被同學看見狼狽樣的記憶——他都強迫自己遺忘了。

起碼現在不去思考。就這片刻，讓受傷的困獸喘息吧。

後腦勺頭皮黏黏的，不過應該只是只是皮外傷。

該染滿頭紅發的，他想。

畢竟世界是，對整個他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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