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流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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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不歇,酷暑未消。

頂著八月的烈日,餘抒拖著行李箱下了車。

大巴車載著下一批人離開,餘庭秋站在路邊,看著她笑:“怎麽樣?”

這一個多月的項目過程,她都沒單獨跟餘抒說過話,像根本不認識她。

餘抒戴了頂米色遮陽帽,站在路邊左顧右盼,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還行吧。”

“這麽敷衍……”餘庭秋忍住想打她的沖動,“別看了,眼睛都要看穿了。”

回程時大巴車臨時提前了一個小時出發,也提前了一個小時到達。

餘庭秋剛要問要不要送她回去,一輛白色奧迪從馬路對面掉頭,穿過路口,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眉眼深楚,清和白皙的臉。

“你到這麽早!”餘庭秋彎下腰,湊過去說話,“提前多久出發了啊,程大教授?”

程傾淡淡嗯了聲,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女孩身上:“瘦了點。”

餘抒被她一句話說的眼眶酸酸的。

一個多月沒見,她想她了。

餘庭秋捂住胸口:“酸不酸啊,我跟你說話呢!”

程傾嗯了聲:“提前了一個小時。”

餘庭秋嘖嘖兩聲,拉開後備箱,幫餘抒把行李箱放上去,走之前還拍了拍餘抒的腦袋:“正好,我就不送你。我去找寧姐喝酒,你回去好好休息。”

餘抒對她揮揮手,轉身對上程傾溫潤含笑的眼,拉開前門坐上車,才摘下帽子,朝她一笑。

明亮白凈的臉頰,眼睛澄澈又明亮,笑起來潔白整齊的牙齒,讓人心情也明亮起來。

程傾伸出手捏了下她的臉:“真的瘦了。”

餘抒拉住她手腕,在她指尖上飛快親了一下:“哪有。”

程傾彎了彎手指,不由莞爾。

溫溫軟軟的唇,被她親過的地方殘餘著一點酥酥的觸感。

餘抒回學校放了行李就走了。

原因太簡單,這一個月來夥食太差,她現在太饞了。

依舊是程傾做的午飯。

大閘蟹、可樂雞翅、紅燒小排、清炒藕片、酸辣土豆絲……都是餘抒喜歡吃的菜。

她沒控制自己,一連吃了兩碗飯,吃完就後悔了:“完了,我怎麽這麽會吃?”

程傾倒了杯西瓜汁出來,目光上下打量一下,才語氣平和地說:“是該胖點。胸都平了。”

“啊啊啊……”餘抒瞬間忘了生氣,撲過去像樹袋熊掛在她身上,“哪裏平了,胡說!”

程傾低下頭,親了親她,語氣促狹地反問:“是嗎?”

餘抒被她親的心思飄忽,但理智還是止住了她:“我先去洗澡。”

才坐了半天的車,頂著烈日奔波一場,她要趕緊洗澡,換上柔軟幹凈的睡衣,再來抱她的女朋友。

程傾看著她抱著睡衣沖進浴室,聽著嘩啦啦的水聲,笑著搖了搖頭。

夏日午後,陽光正盛。

房間裏開了空調,溫度正好。

餘抒換上睡衣,在床上來回滾了兩趟,才坐起來。

她仔細檢查了一下,沒曬黑,好像是瘦了一點……但是沒平啊。

門從外推開。

程傾看見女孩雪白清瘦的後背,低聲問:“在做什麽?”

餘抒沒回頭:“唔……在擦身體乳。”

還是程傾送她的那瓶玫瑰荔枝,隔了一點時間沒用,依舊是熟悉的清甜味道。

程傾擡起手,指尖落在她的肩上:“我幫你擦。”

“不要……”餘抒一把將睡衣拉了起來,隨手把身體乳放下,才轉過身說,“我生氣了,今天不許你碰我。”

程傾笑起來:“這麽小氣。”

餘抒:“本來就是……都沒摸你怎麽知道平了!”

程傾才低低地,愉悅地笑起來:“不用摸,看一眼就知道了。”

餘抒被她笑的臉紅,朝她撲過去,抱著她一起滾到了床上:“目測誤差太大。程大教授,你要保持科學的精神。”

她才洗過澡,女孩溫軟馨香的身體混著清新水汽。

也不知道是誰先親吻的誰,就這麽糾纏到一起。

餘抒卻還記著自己在生氣,按住程傾的手,不許她動。

她氣息不穩地說:“唔……程大教授,說了今天不許你碰我……”

程傾笑:“這麽記仇?”

餘抒嗯了聲,笑著去親她耳朵。

在床上程傾一般不會太主動,畢竟年齡差距在這裏……而且餘抒早就發現了她的耳朵是弱點。

只要碰一下,一下就夠了。

被碰到左耳,女人身體僵了一瞬,又將她按到懷裏。

她確實懷念著她的溫度,任由她為所欲為。

盛夏,午後,陽光。

空調風葉呼呼轉動著,令人好眠。

午覺醒來快五點。

晚上,程傾到書房看書,餘抒就留在房間看項目資料、修改圖紙,又開始做起未來規劃。

這一個月的閑暇時間,她咨詢過老師同學,也看了不少經驗分享,心裏有了大概的想法。

但她遲遲做不出決定。

餘抒跳下床,過去書房找程傾。

書房的門是虛掩的,餘抒怕吵到她工作,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窗邊,眺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背影冷清沈靜。

某種難以言說的孤獨感,無聲無息襲來。

聽見聲音,女人回過頭,朝她笑了下:“怎麽過來了?”

餘抒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程傾知道她已經在規劃新學年的安排,也察覺到她情緒有些低落,輕聲問:“我們小菠蘿,不是已經想好要怎麽做了嗎?”

餘抒抱著她,搖搖頭,語氣裏是濃濃的眷戀:“舍不得你。”

她知道程傾總是不聲不響地為別人考慮,卻不表露一句自己的情緒。

可她不能總讓程傾顧忌著她的感受,陪伴她,一直等待她。

也不舍得讓她一個人孤單單的。

也不知道以前有多少次,她會一個人在窗邊佇立,凝視。

“餘小蘿……”程傾笑了笑,轉身抱住她,“不用太考慮我。”

她看著女孩烏黑澄澈的眼眸,感知到這顆真誠熱烈的心,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程傾捧起餘抒的臉,認真地看著她:“如果我想你,我就去見你。”

就她現在的年齡、事業成就和發展前景而言,這句話並不僅僅是為了安撫餘抒,也是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程傾把她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地說著話。

一直到深夜,餘抒才做出決定,準備申請這個公費出國交換的項目。

離報名截止日期還剩十天,餘抒英語底子很好,去年閑得沒事,她陪發小嚴悅去考過雅思,7.5的成績,滿足申請條件,出國後再讀個語言班,語言不是問題。

但其他材料的準備相當繁瑣,她下定決心,就一門心思地準備起來。

兵荒馬亂的準備期。

成績單、比賽證書、推薦信……一晃就到了八月底。離開學只剩兩天,項目名單公布了。

餘抒入選了。

收到郵件的那一天,餘抒正好在雲市——前幾天程樂過來永州,盛情邀請她再去一趟雲市,揚言要帶她吃遍所有好吃的館子。

晚風悠揚。

餘抒低下頭,碎發被風吹亂,盯著手機看了好久。

程傾才買了瓶水過來,看到她神色不太對:“怎麽了?”

餘抒把手機遞給她,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唇角彎了一下:“我申請上出國交換的項目了。”

“這是好事……”程傾伸手攬過她,“我們小菠蘿很厲害。”

“唔……”餘抒被她說的有點想哭,用力眨了下眼睛,舒了口氣,才朝她笑了笑,“當然要厲害。”

“姐,小餘姐姐……”程樂從不遠處跑來,她才給路邊的吉他手投幣點了歌,歡快輕松地說,“今晚江邊有煙花可以看哦,小餘姐姐,要不要過去?”

程傾看了眼時間,問餘抒:“還早。過去看看?”

餘抒壓下情緒:“好。”

沿著江邊,時間晚了,人也漸漸少了。

中途程樂接了個電話:“完了,有個作業我忘了做,後天上學就要交了。我先回家,不跟你們一起啦。”

程傾給她攔了輛出租車,叮囑妹妹兩句,才拉著餘抒往前走。

像是怕她心情不好,路上程傾難得說了許多閑話,譬如妹妹前幾天在家跟貓打架,再譬如學校宋老師離婚後找了個小年輕。

一直到大橋的盡頭,程傾才停下:“就在這裏吧。”

餘抒點點頭,在來的路上,她的心情漸漸平靜許多。

那些迷茫的、不安的、焦灼的情緒終究需要她自己來消化。

以及行動。要走很遠很遠的路,才能給自己答案。

江浪滔滔,聲聲入耳。

到了十點,遠處天空上有煙花亮起。

砰,砰,砰。

她們在江邊看煙花。

“那朵好看……”餘抒指著天空的一側,“還是我沒見過的顏色。”

程傾嗯了聲,從背後擁著她:“才開始,會更好看的。”

絢爛亮麗的光芒沖上漆黑夜空,綻開成熱烈盛放的花,轉瞬光尾劃破夜空,又黯淡下去。

如此反覆,美好的像是一場色彩斑斕的夢。

餘抒仰著頭,安靜地看著煙花。

程傾想起十幾歲的時候,她來江邊看煙花。

那年冬天,她勸父親二婚。那天天氣很冷,她站在江邊,看著煙花升起又落下,只留下冷冰的灰燼。

流年匆匆,往事也似隔了前塵。

如今懷抱裏是只屬於她的,柔軟長情的女孩。是明確的,真誠的喜歡。

又何必再去深究往日的悲歡。

遠處煙花撲向天空,一尾流光點亮了夜空。

餘抒回過頭,撞入她溫潤含笑的目光中,笑著轉身抱住她。

她們在煙花謝落中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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