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戀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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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抒,發什麽呆?”

“哎……”餘抒點了點手機屏幕,“我小阿姨掛了我的電話,程老師去找她了。”

兩個小時前她被餘庭秋掛了電話,程傾過去又不能跟著去。

正好嚴悅前天才回國,餘抒幹脆到永大找她聊天。

嚴悅笑了笑:“她們都是成熟的人,問題會解決的。”

“我知道……”餘抒看著她,感慨著,“悅悅,我發現你出國交換半年回來,變得不太一樣了。”

嚴悅低下頭:“或許吧。”

分分合合太多次,在異國他鄉的這半年,她比以前清醒了。

或許在單純的喜歡之外,家庭、物質條件……這些現實因素,會足以讓相愛的人分開。

但她依舊相信愛情,哪怕並不屬於她。

“對了……”嚴悅又問,“你跟她差了十歲,不會覺得不對等嗎?”

“我猶豫過……”餘抒挽著她,走在湖邊,“但是,朝著光亮那邊走,讓我覺得很幸福。”

嚴悅:“咦,肉麻,都是你的光了。”

餘抒哼了聲:“哪有。”

嚴悅認真地說:“如果哪天她讓你難過了,你千萬別委屈自己。”

“知道啦,小嚴老師……”餘抒忍不住笑,“這話好像是以前我對你說的吧。”

她們走到永大建院門前。

嚴悅要去院圖書室借了本,才準備進去,突然聽到一樓盡頭傳來一陣大吼大叫的聲音。

餘抒拉住她:“等下。”

她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果然看到一道熟悉的矮胖身影。

中年微胖男人正攔著人,聲嘶力竭道:“我沒騷擾過女同學,都是這兩個賤?人倒貼不成還誣陷我!”

一道氣急的女聲響起:“錄音裏還不夠明顯嗎?董明你人面獸心,不配為人師表!”

嚴悅看她停住,隨口說:“你認識這老師啊?前幾天幾封舉報信都說他騷擾女生,比如他經手的學生比賽、項目啊,他總拿這些獎項榮譽和保研加分來威脅學生。微信群裏還轉了錄音,聽得我連晚飯都吃不下去。”

“認識……”餘抒拉她走得更近點,“找過我們麻煩。”

走廊盡頭的爭執聲更大。

董老師叫囂辱罵聲不斷,保安過來強行拖他走,他眼鏡落地,襯衫扣子崩開,活像拖一只亂吠的死狗。

經過餘抒時,董老師眼睛一紅:“是不是你!”

餘抒笑:“不是我。”

男人大吼:“我不信!”

餘抒淡淡說:“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男人大吼:“不對,是不是程傾那個該……”

“你不配提她……”餘抒這麽好脾氣的人,還是第一次打斷別人說話,“你往後只活在爛泥裏,而她在陽光下。”

她指了指門外,警車剛停下:“你的歸宿。”

董老師臉色慘白:“報、報警……誰報的警?誰想搞我,我殺了她!”

可他還是被警察拖上了車,因為掙紮太猛還磕得頭破血流。

嚴悅搖搖頭:“我們走吧。希望以後女孩子們不要再遇到這種人了。”

“等下……”餘抒拉住嚴悅,走到那兩個女生身邊,低聲提醒,“這個人報覆心很強,心理嚴重扭曲。你們保護好自己哦。”

“謝謝啊……”女生朝她笑了笑,“我們敢站出來,就做好了準備。之前一直忍著,也是因為怕學校壓事情,還要多虧一位老師幫我們轉交舉報信。”

餘抒大概猜到這位老師是誰:“是,程老師嗎?”

“對就是她!”那女生說著話,眼圈都紅了,“那天我晚上差點被欺負,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中間,還是她叫住我問我衣服怎麽破了……她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餘抒莞爾:“是……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嚴悅忍不住笑,等人走遠了,才調侃說:“你夠了啊,是不是特別喜歡聽別人誇你家程老師?”

餘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確實這樣,比聽別人誇她還要更高興。

嚴悅借好書,兩人說笑著走出大門。

餘抒眼睛一亮:“她過來了。”

昨天程樂打了電話,約好了一起吃飯。

程傾穿白色圓領襯衫,亞麻色長褲,眉宇間冷淡平和,對嚴悅一點頭:“你好。”

嚴悅沒上過她的課,但久仰程教授的大名,一點也不敢開玩笑,乖乖地說:“程教授好。”

餘抒被閨蜜這一板一眼的稱呼笑到了。

程傾睨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斂點。

沒等她開口,嚴悅先說:“那你們聊,我先回宿舍。”

餘抒:“明天一起吃飯把?”

嚴悅:“不了不了。”

面對著本專業最嚴厲且不茍言笑的教授,她哪吃得下去啊。

等上了車,餘抒才感慨:“你都把別人嚇跑了。”

程傾嗯了聲:“你朋友還挺可愛。”

正巧在等紅綠燈,餘抒湊過去問:“你是不是很遺憾?”

“遺憾什麽?”程傾轉過頭看她。

餘抒意識到自己好像在無理取鬧,訕訕地說:“沒什麽。”

程傾卻輕輕勾了下唇角,冷淡眉眼彎起,似深冬盛放的君子蘭:“沒你可愛。”

她她她知道她在說什麽!

餘抒被她的笑意迷了眼,目光落在女人飽滿的紅唇上,又心虛地收回目光。

“紅燈還有三十秒……”程傾擡起手捏了下餘抒的臉,“你是不是想親我?”

餘抒:“我……”

程傾含著笑意說:“親吧。”

一個「不」字沒說出來,餘抒被她蠱惑到了,靠過去在她唇上飛快地親了下,惱羞成怒地說:“好了好了,綠燈了。”

怎麽總是忽然撩她啊……真是。

哎,也怪自己不爭氣,總是上鉤。

等車停下,餘抒才想起忘了問餘庭秋的事情。

真是,美色害人。

“我小阿姨怎麽說啊?”

“她還需要幾天緩緩,不過沒大事了……”程傾幫她解開安全帶,“寧姐跟她說了我們為什麽認識。等她消消氣,你再去找她。”

“知道了,那她有沒有兇你啊?”

“當然了……”程傾知道她在意什麽,摸了摸她的臉頰,認真地說,“因為她特別特別疼你。”

餘抒聽完忍不住笑,把臉頰埋在程傾的手心裏:“你呢,你不疼我?”

程傾也笑,不說話。

餘抒:“你說話呀?”這老人家是太古董了嗎,怎麽連句情話都不會說。

程傾捧起她的臉頰,親上去。

在溫熱的唇舌間,她低聲說:“好。疼。”

餘抒被她咬著唇瓣,含著舌尖,溫柔廝磨。

這悶騷的程大教授……叫她說一句話挺難,但行動卻這麽快。

她眼睫動了動,看見程傾冷淡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濃密纖長眼睫下是溫柔熾熱的綿綿情意。

很快又被親得有點缺氧了,餘抒暈乎乎地想……程傾好像特別喜歡親她。

總是突然靠過來,低下頭,親她。

直到前方響起喇叭聲。

程傾偏過頭,在她耳邊說話,尾音稍啞,冷淡的性感:“要不要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餘抒紅著臉:“先,先不要了。”

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程傾笑:“餘小蘿,你在擔心什麽?”

“沒擔心什麽……”餘抒不去看她,“我也不知道。”

“抱歉……”程傾低聲說,“有點太快了。”

好像確實有點太心急了。

餘抒換了個話題:“樂樂是不是等很久啦?”

程傾:“她才到,沒事。”

推開包廂的門,程樂從座位上一彈而起:“小餘姐姐!”

餘抒被她的熱情嚇了一跳:“樂樂,這麽高興?”

“哈哈哈那我可太高興了……”程樂親熱地挽住她,“太爽了嫂子,她欺壓我這麽多年,可算有人治她了。”

餘抒:“怎麽治?我可拿她沒辦法。”

程樂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實不相瞞,床上治也不是不可以。”

餘抒:“啊?”

“程樂……”程傾隨手給了她個爆栗,“別亂說話。”

程樂捂著頭坐遠了:“嫂子她打我!你打她!”

餘抒被她逗笑了,隨口說:“我們樂樂是要考試的,不能打。”

程樂是個給三分顏色就能開染坊的主:“謝謝嫂子,祝嫂子和我姐如蜜似糖,恩恩愛愛,早生貴子……打,你打不到我!”

她靈活地避開了程傾的手,玩笑開夠了才停下,拿著菜單點餘抒愛吃的菜,還不忘提醒程傾:“記著記著,都是嫂子喜歡吃的!”

程傾語氣淡淡:“她最喜歡我做的飯。”

程樂受夠了她的凡爾賽:“切。”

吃著飯,程樂終於安分了點,給餘抒倒酸梅汁,一邊問她:“小餘姐姐,今晚我姐回雲市,你要不要一起去?”

餘抒看向程傾:“為什麽回去?”

程傾抿了下唇:“沒什麽事。”

“是姐姐母親的祭日……”程樂小聲接上話,難得乖了許多。

見妹妹都說了,程傾不是忸怩的人,大大方方地問餘抒:“去嗎?”

餘抒點頭:“去。”

程傾朝她笑了下:“不著急,先回宿舍拿幾件衣服再走,開車走高速很快。”

程樂憋著笑。

她快嘚瑟死了,趁餘抒低頭吃飯,對程傾比了個「1」——讚助費一萬,她要出去玩。

程傾沒搭理她,給餘抒剝了兩只蝦。

等她看程樂要氣炸了,才彎了下唇角,也給妹妹剝了兩只蝦,放到她碗裏。

夜間高速車少,一路順暢。

餘抒慢半拍地問:“程老師,你父親……”

“他今天在學校不回來……”程樂先答上,“我媽出去旅游了,不在家。”

餘抒點點頭:“好。”

等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門外,燈果然都是黑的。

程樂先下車去開門,讓程傾把車開進院子裏。

院子裏種了兩棵高大茂密的香樟樹,花圃中種著虞美人、月季、梔子,香氣清幽恬靜。

葡萄架上爬滿了茂密的葡萄藤,長長的,快垂到兩把竹藤椅上。

正中間放了個老式的魚缸,平靜水面上映著天上一輪皎皎素月。

程傾下了車,拉著餘抒往裏走:“看什麽呢?”

餘抒:“在看你長大的地方。”

程傾笑了下,沒說話。

程樂抱了新床單被套出來,又拿了鑰匙,邊開門邊對餘抒解釋:“我姐不在家的時候,她的房間都是鎖的。”

餘抒怔了下。

她,是很少回家吧?

房間裏窗戶關著,幹凈整潔,一點灰也沒落。

書架上整整齊齊堆了好幾排書,油墨味清清淡淡。

程樂放下床單就撤:“好了嫂子,我不打擾你們了,早點休息哦!”

說完她還不忘對程傾擠了下眼睛,笑的意味深長。

餘抒坐在飄窗上,晃著腿:“樂樂真是可愛。”

這古靈精怪的少女說話大大咧咧,但其實很有分寸,也相當體貼周到。

程傾搖了搖頭:“小時候可不乖了。”

餘抒:“那你不管她?”

“管過……”程傾回憶起往事,言語很克制,“那時她問我,憑什麽管著她。後來就沒再管了。”

不懂事的小孩反問她,她們都不是一個媽,還管著她做什麽?

還有那次……她聽過程樂外婆跟別人抱怨,說知道這個大的是真好心還是假好意,瞧她冷傲的樣子,估計心也是黑的。

言語似利箭,無形中傷人。

從那之後她再沒管教過妹妹。

哪怕程樂哭著問姐姐為什麽不管她了。

憶起往事,程傾神色難得有些悵然。

眉宇間似覆了遠山薄霧,有種冷清的寂寥。

餘抒抱住她:“樂樂太小,她不知道你對她有多好。”

程傾壓下思緒:“沒事,我還不至於跟個小孩較真。”

“可那時你也沒多大吧……”餘抒認真地說,“相信我,程小傾,你特別特別好。”

程傾第一次聽她這麽叫自己,勾起女孩下巴,笑著問:“嗯?怎麽好?”

餘抒在她唇上啄吻:“親起來的感覺特別好。”

程傾低下頭,跟她接吻。

房間裏響起唇瓣相觸又分開的聲音。

輕柔呼吸交纏在一起,讓人的思緒也陷入在這無盡溫柔的吻裏。

就連樓下傳來的犬吠和拖鞋踢踏的聲音,也難入耳。

——樓下。

程遠山才下晚班,回家路上買了個雞蛋灌餅,才啃兩口,就看見家裏那間常年沒人的房間燈亮著。

他一喜,才往前走了兩步才想起,明天是亡妻祭日。

臉上的笑容淡下去,心裏也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後一任妻子為人熱情爽朗,對女兒很不錯,小女兒也跟姐姐很親。

唯獨他……這麽多年,他要求她往前走,往上走,卻不曾問過她,有沒有想要的小裙子。

程遠山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趿著拖鞋,啃著雞蛋灌餅走到女兒房間門口,準備跟她夜談一場。

門沒鎖,他隨手敲了下門就推開。

飄窗上坐著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姑娘,模樣清麗好看,氣質是最討父母這輩人喜歡的溫良……如果她此刻不是被自家閨女抱在懷裏親就好了。

「啪嗒」一聲。

程遠山啃餅的動作停下,手一抖,嚇得雞蛋灌餅都掉在了地上。

閨女一心事業清心寡欲三十年,他成天擔心她想不開哪天出家當尼姑……

她倒好,怎麽無聲無息間騙了個漂亮姑娘回家,還抱在懷裏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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