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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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的一聲,指紋鎖識別成功。

門一開,阿白又跑過去,被程樂一把抱了起來:“你這個家夥,今天怎麽這麽熱情呢。”

程傾聽見聲音從廚房出來,過來兩秒才說:“自己點個外賣吃。”

程樂眼尖地看見她手裏的藥:“你生病了?哪裏不舒服?”

程傾:“沒事,小感冒。”

程樂在她旁邊坐下:“我陪你去看醫生?”

“不去。”程傾拒絕得很幹脆,一口喝完沖劑,眉梢都沒動一下,“沒事,明天就好了。”

程樂念叨了好多句,但都沒能說動她,最後也生氣了:“明明年紀不大,卻是個老頑固!”

程傾沒理她,正低頭看著手上的一把雨傘。

黑色的傘套很常見,也看不清裏面的傘,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程樂問:“這是誰的傘?”

程傾:“她的。”

程樂楞住了,過了會才反應過來這個‘她’指的是餘抒,急切地問:“小餘姐姐來了?人呢,你沒留她?!”

程傾把銀鏈細框眼鏡摘下來,捏了下鼻梁:“剛走。”

程樂:“你怎麽不留她呢?”

這麽好的機會,再說還生病了,這還不把握住?

程傾:“她抵抗力不好,被傳染也會感冒。”

程樂:“……哎。”

這個答案讓她有點意外,但又不意外。從小到大,她就沒見程傾叫過疼,小時候程樂以為姐姐是不知道疼的。直到有個暑假程傾為了接住她從樓梯上摔下來,疼到眉心緊皺卻不說話,她才知道是有的人天性不愛示弱,再疼也不會說。

程傾:“行了,你別操心我的事,你的化學競賽準備得怎麽樣?”

程樂:“就那樣唄。我也沒打算拿特等獎,省三等獎就可以了。”

程傾嗯了聲:“去吧。”

她還是一如既往,不幹預也不評價妹妹的選擇。

程樂坐著沒動,趁她沒註意把傘拿了過來:“這是什麽傘啊,你看這麽久?”

程傾:“別人的東西,別亂碰。”

程樂吐了下舌:“小餘姐姐的?兇什麽兇啊,還給你就是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把傘轉了兩下,雨傘從黑色傘套裏滑落出去,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哎呀,”程樂彎腰撿起雨傘,拍了拍看不見的灰塵,“我錯了,給你…咦,這不是你的傘嗎?”

“我的?”

“對啊,你忘啦,那次跟團旅行,團長帶我們參加了脫貧助農活動,爸媽要了兩把情侶傘,你也要了兩把,都是我挑的款式和顏色,我還給你選了刻字服務啊!”

“…去年暑假的事情?”

“嗯,一把墨藍色一把天青色的,你看這個傘柄這裏有個c。”

程傾拿過傘,裝進傘套裏。

她的目光在半空中凝滯一瞬,撥開了春日綿綿細雨,倒退到光陰的原點。

“所以你記錯了吧,這不是小餘姐姐的傘啊。”

“不,”程傾在程樂迷惑不解的目光中淡哂,“是她的。”

“我給她的。”

“小抒你在找什麽啊?”

“傘,”餘抒正跪在地板上,開著手機手電筒,照著桌下看不見的地方。

安可走過來問:“就你平時寶貝的不得了的那把傘?”

餘抒的聲音從桌下傳來:“別調侃我了,快幫我一起找。”

安可:“找了,我這邊肯定沒有。再說了,這半個小時你都快要把宿舍翻過來了,是不是不在宿舍啊?”

“對哦!”餘抒像地鼠般從桌下鉆出來,差點碰到頭,“我去上過課的教室找找。”

“你不是說你還要去永大嗎?”

“什麽,已經十點了嗎?!”

餘抒一看時間,暫時顧不上找傘了,拿起包往外跑,還不忘喊了一句:“可可幫我再找找!”

“知道了!”

身後傳來安可無奈的聲音。

餘抒一路狂奔下來,踩點到了公交車站,跟童嘉一起擠上了公交車。

——那位董老師說改好稿了,讓她們今天過去看。

童嘉有點擔心:“你說他不會又作妖吧?也不知道上報的獎狀排名順序改了沒。”

明大學生手冊上有規定,獎狀上排名順序決定了綜測加分的分數,一分都直接決定著獎學金的評定。

餘抒:“沒事,到那再看吧。”

她沒去想這件事,滿腦子都是她的傘。

怎麽會丟了呢…她到哪都帶著,每次用完晾幹就會套上傘套的。

下了車,走到永大建院門外,餘抒才收回心思,逼著自己別再想了。

還是上次的會議室。

不同的是,這次會議室的門開著,空調呼啦啦地制冷,桌上放著幾杯泡好的茶,熱氣上浮。

“同學們,請坐。”

這次換了一位女老師接待,嗓音很溫柔,態度也相當客氣。

她們很快就讀完新的通訊稿,提出兩個小的修改意見,又確定了獎項排名順序的問題,對視一眼才說:“謝謝老師,沒別的問題了。”

“沒問題,那就最好了,”女老師笑盈盈地說,“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商量下。最近我們在準備報送本校學生作品,想把這個項目以程老師的名義,帶上我們本學院的幾位同學,兩位的名字…怕是不能加上去了。”

童嘉先問:“是只能以永大建院的名字報送?”

“對的,這會給程老師的年終考評加十分,”女老師聲音和緩地說,“你們看看可以接受嗎?”

餘抒抿了下唇,低聲叫童嘉:“嘉嘉,你介意嗎?”

童嘉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無所謂,我聽你的。”

“好,那…”

“不必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篤篤。”

程傾站在門邊:“抱歉,剛剛沒有敲門。”

“程老師,您怎麽來啦?”

“路過,談完了嗎?”

她語氣淡淡的,但分明是催促的意思。

餘抒和童嘉站起來,跟著她往外走。

“那剛才說的事…”

“抱歉,不可以。”

餘抒回頭朝她笑了下,態度禮貌,拒絕地幹脆直接。

童嘉還不放心地問:“程老師您不需要加分嗎?”

程傾:“我去年的考核已經是滿分。”

“……”

失策了,真是套路接套路,她們剛才差點直接答應了。

餘抒有點不好意思,一句話也沒說,跟在後面走了出去。

雨聲嘀嗒,水珠墜落。

“糟糕,下小雨了,”童嘉拿書包頂在頭頂,“小抒我去圖書館還書,你先回去吧!”

“你等我下…”

還是沒能叫住她,餘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了。

程傾:“帶傘了嗎?”

餘抒怕她說要送自己,隨口說:“帶了,我坐公交回去。”

程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

她還沒走,餘抒低頭假裝在包裏找雨傘,找著找著動作一頓,她擡起頭,目光和程傾含笑的目光對上。

那一幕畫面漸漸重現:她隨手放下傘,嘗試搬箱子…匆匆忙忙離開。

這目光是無聲的答覆——她的猜測是真的。

餘抒被她看得臉頰發燙:“那個,我的傘…”

“嗯,在我家。”

沒等她說完,程傾直接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能不能麻煩你…”

“不能。”

餘抒:“……”

十分鐘後,餘抒開著程傾的車,平穩行駛在公路上。

她緊抿著唇,像在生氣。

程傾也不說話,看著窗外,偶爾也回過頭看看她。

雨越下越大,車在中途拋錨了。

程傾打了電話叫人拖車,問餘抒:“雨很大,你怎麽打算?要改天嗎?”

餘抒:“不用,就今天。”

程傾說了聲好,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她們又上了車,只是這麽一折騰,衣服都淋濕了大半。

到了小區樓下,雨快停了。

餘抒站在路邊:“我在這裏等你可以嗎?”

程傾笑:“不上去嗎?”

“……”

餘抒:“上去。”

程傾開門,餘抒跟著她進屋,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傘,但程傾拿了一件睡裙出來:“你衣服和頭發濕了,先洗澡。”

“我的傘呢?”

“洗完澡給你。”

餘抒有點生氣:“你今天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

程傾擡了下眼皮,神色不變:“有嗎?”

餘抒自以為很兇地瞪了她一眼,從她手裏拽過睡裙,轉身就進了浴室。

——哪怕一個月沒來,她對程傾的家還是很熟悉,幾乎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客廳的浴室。

程傾盯著她的背影,笑。

原來她也會炸毛。

等餘抒洗完澡,她拿起睡裙看了看,皺了眉。

粉藍色,肩帶的設計是兩顆粉色的草莓,胸前還墜著長長的飄帶。

以前她過來都是穿程傾的衣服,這麽可愛的款式…是誰的?

餘抒沒再往下想,從浴室出來,客廳裏沒人,臥室裏傳來電吹風嘩嘩的聲音。

她走到門邊,敲了敲門,惡聲惡氣地說:“我的傘呢?”

程傾放下吹風,對她招了招手:“過來。”

餘抒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得忍,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語氣兇兇的:“幹嘛?”

大概是剛洗過澡的緣故,她的臉頰被水汽蒸得飽滿水嫩,唇色如櫻,說話時肩帶上的粉色草莓也輕輕跳動兩下。

程傾含笑看著她。

大概她不知道自己兇得毫無殺傷力。

她拉過餘抒手腕:“坐吧,先吹頭發。”

“什麽?”

餘抒還沒來得及抗議,被她按坐在床上,頭上吹風呼啦啦地吹了起來。

修長指尖從她發絲中輕柔穿過,指腹偶爾輕輕按在她發頂,暖風中裹挾著一陣好聞的清香,不是沐浴露的味道,但又很熟悉,難道是…體香?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餘抒瞬間坐直了,唾棄自己兩聲。

想什麽呢!真是!

等吹風一停,她立刻坐遠了點,烏黑晶亮的眼眸裏滿是防備:“現在可以把傘給我了吧?”

程傾:“還沒好,要換冷風吹發尾。”

餘抒忙說:“不用了。”

程傾偏過頭看她,眼尾微瞇。

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別在耳後,一雙淺茶色的眼眸裏盛滿笑意,卻又埋了許多餘抒看不懂的東西。

不動聲色的算計,溫柔的冷清。

“過來,離我這麽遠做什麽。”

“……”

餘抒沒說話,也沒動。

但下一秒,程傾直接坐到了她身邊:“我對你做過什麽嗎?”

“你最近在躲著我。”

前半句是疑問,後半句則是完全陳述的語氣。

餘抒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深吸一口氣:“我想,到了一個時間節點,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自動結束了。”

程傾平平地嗯了聲。

那雙寧靜深邃的眼眸一直看著她,像是探究也像是審視,像要看穿她心底。

餘抒有點受不了了,別過眼:“好了,我的…”

程傾卻輕輕笑了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轉過來:“看著我說話。”

餘抒呼吸近乎凝滯。

眼前是那張深夜想念的,深邃冷清的臉頰,幹凈銳利的眉眼、高挺鼻梁和線條分明的紅唇,鼻尖是那陣讓她難安的清雅香味。

這麽近,又是這種姿態。

那次在浴室…程傾就是這麽掐著她的下巴親她的。

程傾看著餘抒耳尖一點一點紅起來,笑:“怎麽,不是傘丟在我家,是不是都不準備再見我了?”

她的氣息清清淡淡,全落到餘抒眼睫上。

餘抒眨了下眼,避開了她的手:“我不是…”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程傾搖了搖頭,微涼指尖從她耳畔上輕輕撫過,聲音低得像嘆息,“你很好。你只是,什麽都不告訴我。”

這聲音裏有難言的惆悵,餘抒楞住了,一時忘了避開她的指尖。

指尖順著下頜線悄悄滑落。

程傾再次捧起餘抒下巴,慢慢靠近她,紅唇輕輕闔動,壓低的聲音比往常更清醇動聽:“不想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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