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幹什麽去？”

正從門診部往外走的錢新言和米超，撞上了迎面走過來的周期。米超告訴周期，說錢哥想要去剪頭發。

“為什麽啊？錢哥，你不是最在乎你這一頭秀發了嗎？還經常引以為傲。”

錢新言回憶了一下自己曾經對頭發的重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職業，就聳了聳肩，“想換個新感覺。”他看著對面兩個人，“你們要一起去嗎？”

周期一直是寸頭，米超頭發比較長，有劉海，這會兒劉海蓋住了眉毛，耳邊也有些長了。他摸著自己的頭發說，“我好像確實也該剪剪了。那咱們一起吧。”

周期擼了一把自己的腦袋，“那我也去修理修理。錢哥，你有常去的地方嗎？”

錢新言搖搖頭。

周期說，“那就去我跟米超總去的那家吧。”

“貴嗎？”

“不貴，我這個腦袋，二十就給走一遍。”

三人商量好，就勾肩搭背，打了車去了理發店。

托尼老師聽說錢新言要把這一頭齊腰長發減掉，大家都有點慌張。畢竟很少有人願意一口氣就把留了那麽久的長發減掉，以前也有剪掉長發後悔的，找理發師鬧的顧客。尤其這位男顧客，頭發又黑又亮又柔順，都能拍洗發水廣告了。突然剪了，連他們都覺得心疼。

托尼老師很謹慎，遞給了錢新言幾本圖冊，告訴他，前面還有幾位顧客，需要等一會兒，可以趁這個時間好好挑選喜歡的新發型，其實是給他時間，讓他再好好考慮一下。

“行，我們看看，你們也快點兒。”周期接過圖冊放在大腿上，幾個人湊在一起選起了發型。

其實是米超和周期在討論，錢新言看著圖冊上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人腦袋，在默默地放空。

忽然，手機響了。他從出門到現在，還沒有認真看自己的手機。這回，是他TB店鋪的消息。

錢新言知道自己開了一個TB店，並不是販賣任何物品，而是販賣服務——驅邪捉鬼的服務。他接過一些訂單，不多，但也不是很少，至少能維持他基本的生活。他好像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為什麽要幹這個工作，但他還來不及去思考那個理由，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現狀，畢竟他已經幹了好多年了。他的高中同學研究生都快畢業了。

“錢哥，你看這個發型怎麽樣？也不是很短，而且稱你的臉型。”周期把圖冊舉到錢新言面前，指給他卡一個發型。

錢新言還沒開口點評，米超先說話了，“不好看，跟‘教練我想打籃球’似的。”

被米超一票駁回，周期又低下了頭。

這時，米超又給了一個建議，“錢哥你看這個這麽樣？就是還需要燙一下。”

周期說，“這麻煩，還是我這個村頭好。”

錢新言看了看他們倆，忽然換了個話題，“你們倆，誰知道怎麽註銷TB店？”

“TB店？”

“對。”錢新言低頭看著那些發來的詢問，一口一個“錢大師”，讓他心裏很不舒服，真不知道自己以前為什麽很喜歡聽別人這麽叫自己，每次聽完還美滋滋的。他能回憶起那種感覺，卻再也感受不到了。就好像是……“愛過”？

看到那些咨詢內容，他也覺得匪夷所思，也許接單之後去到現場會發現不過是小事，但他不想在用各種話術去騙他們了，幹脆註銷了事。如果非要問為什麽突然不想幹了，那就是——累了。

“錢哥你的TB店是賣什麽的啊？要是幹不下去了，我們可以幫你宣傳宣傳啊，為什麽不幹了。”

錢新言想了想往事，回答道，“賣護身符的。廠家倒閉了，我也不幹了。”

“哦。這樣啊。”周期點點頭，“我幫你研究研究。”說著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錢新言這時敲了一串字，用來回覆數不多的幾個咨詢——

“錢大師金盆洗手，不幹了。本店近期將註銷，謝謝您的支持。江湖上將不再有錢大師。再見！”

“您好，三位選好發型了嗎？現在可以去洗頭了。”

周期說，“我不用選，就還這樣就行。”

米超說，“我也是，就剪短一點。”

而後，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錢新言身上。他確實還沒想好，但無所謂了，“我也就是想剪短，”他瞥到翻開的圖冊上一個發型，看上去還可以，就隨手一指，“想那個就差不多。”

“好的，三位這邊請。”

熱水澆到頭上，錢新言皺了下眉頭。

“是燙了嗎？”洗頭小哥哥很緊張，立刻挪開了的噴頭。

“不是，不燙，正好的。”

“好的。”小哥哥摸著錢新言的頭發，感嘆地說，“您發質真好，是來做保養嗎？”

“不是，剪短。”

“為什麽啊？男生失戀也剪頭發嗎？”

錢新言的表情可能變得不太好看，小哥哥又緊張了，“我開個玩笑，對不起。我怎麽不會說話，但總監讓我多跟客人聊聊天，所以就……”

錢新言笑了，“沒事沒事，我沒不高興，你不用緊張。我就是想剪了而已。”

小哥哥終於不說話了，怕是自己言多必失。

可是錢新言卻沒有輕易讓他的話從腦海中溜走。失戀了，所以剪頭發？是這樣嗎？他沒有戀愛，哪裏來的失戀呢？如果他沒有失戀，那他好端端的，又為什麽 要剪頭發呢？

熱水很舒服，洗頭小哥哥的手法也不錯，錢新言放松地閉上了眼睛。

他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長發被壓在身後，肆意地鋪開在沙發靠背上，有人用手輕輕摸了摸。那人只摸了他的頭發，甚至還在回味指尖的觸感，然後熾熱的目光轉向了他的臉頰。他很想睜開眼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眼皮卻沈重無比。

“客人，洗好了。”

肩膀被輕觸，錢新言睜開眼，頭頂是洗頭小哥哥的臉。

坐在鏡子前，理發師把他的頭發梳理通順，然後把他選好的發型遞到他眼前。

“先生，你希望剪成類似這樣是嗎？”

錢新言擡頭看看鏡子裏，頭發濕漉漉貼著頭皮一點都不美的自己，感到發梢一癢。他猛地回頭，把理發師嚇了一跳。

客滿的美發室，坐著的客人和站著的理發師，身後正對的就是米超和周期。

“客人？”理發師小聲問他。

錢新言擡頭看理發師，“不剪了，給我做個保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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