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還在健身？”被聲響嚇了一跳，錢孫李一個勁兒地順著自己的胸口。

鄭道行坐起來，“我下去看看。”

“好。”

鄭道行起身，給錢孫李施了一個隔音的符咒，罩在床上，“你先睡吧。萬一爺爺要拉著我說話，不知道要多久，你累了，別等我。”

錢孫李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

二樓沒有人，地上倒確實有一副杠鈴在慢慢滾動。鄭道行上前把它歸位，然後來到了一樓。大門敞著，山中明亮的月光照進屋裏來。他走出大門，看到爺爺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裝在院子裏站著。花白的馬尾辮被風吹起幾根發絲。

“來啦。”

“嗯。”鄭道行走到爺爺旁邊，跟他一起望向官鼎山的綿綿山脈。月下有繚繞的水氣翻動，青黛色的山形恍然如魑魅魍魎。兩人的聲音在山間，顯得更加清冷悠遠。

鄭道行知道，錢孫李太爺爺的事情，並不像錢孫李講得那般簡單。而爺爺則一直隱瞞著關鍵的信息沒有說。現在，爺爺應該是決定好了，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我還沒有告訴小言，鬼君已經出現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帶著玄真元。甚至，連我都不清楚玄真元是怎麽一回事。”

爺爺嘆了口氣，看了看鄭道行皺眉不展的樣子，終於慢慢開口了。

“你既然這麽說了，我就從玄真元講起吧。”

鄭道行凝視著爺爺的側臉，他的銀發在月光下浮起朦朧的光暈。

“錢孫李當時服下的那顆丹藥，其實並不是丹藥。那個就是玄真元。”

鄭道行心中一驚，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點。

爺爺笑了笑，“沒想到吧。我也是在你太爺爺他老人家臨終前才知道的這件事情。只不過，那時候的玄真元還沒有練成，現在已經過了一百年了。玄真元已經在那個孩子身上成形了。”

“所以，鬼君的目的根本就是來取走玄真元的。並不是為了報覆錢孫李的後代。”

爺爺先是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這把鄭道行搞糊塗了，“爺爺，你這是什麽意思？”

“在鬼君看來，他確實是等了一百年，只為了取走能助功成的玄真元。只不過……”

爺爺沒有著急往下說，鄭道行也不敢稍有催促，便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鬼君其實也有所不知。”

“它不知什麽？”

爺爺這時忽然轉身，直面鄭道行，然後問他，“你是不是從鬼君那裏得到了什麽東西？”

鄭道行想了想，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枚紅色的小球。在幽暗的夜裏發出詭異暗淡的紅色光芒。

“業火血印。師弟應該告訴您了。”

爺爺看著血印，眼神裏有覆雜的神色。

“這東西，小言很怕它，它也有很強的法力，能夠辨識鬼的蹤跡，我還不知道怎麽處理它。怕貿然毀掉，會造成災禍。”

“嗯，如果血印被毀，鬼君怕是會糾集千煞萬鬼禍亂世間。”

“那爺爺，你有什麽辦法嗎？”

爺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你有沒有想過，業火血印是鬼君十分重要的東西，可是現在為什麽會落在你的手上？”

鄭道行搖搖頭，“我也一直不明白。我想過，或許重要的不是血印本身，而是這上面的圖騰。當時豐村就是按照圖騰布置的法陣，如果我們沒有去破壞，說不定鬼君就覆活了。”

“圖騰自然重要，但是血印本身也非同小可。”

鄭道行糊塗了，“這怎麽講？”

“血印是循著玄真元來的。”

這句話忽然敲開了鄭道行的記憶。沒錯，業火血印出現的那次，也是錢孫李身上的玄真元第一次爆發法力的那次。這其中果然是有關系的。

“想要毀掉業火血印，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

“讓玄真元吞噬掉它。”

鄭道行還是不明白，“如果玄真元可以吞噬掉血印，那麽鬼君為什麽又要讓血印出現在玄真元身邊？一旦玄真元修成了，血印不是非常危險嗎？”

爺爺笑了起來，“這就是我說的，鬼君有所不知的地方。”爺爺笑過之後，面色忽然一沈，他對鄭道行說，“鬼君所知，正巧相反。”

“什麽？”鄭道行心中一震，“鬼君難道以為，血印可以吞噬玄真元。”

爺爺點頭，“沒錯。”

“所以，如果血印被玄真元吞噬了，鬼君會消失嗎？”

爺爺搖頭，“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地方。玄真元一旦吞噬了業火血印，它便成了能化陰陽之物。無論是誰得到它，都會突破自己修煉的極限，擁有不可想象的力量。”

爺爺不再說話。鄭道行也以飛快的速度把自己剛剛得知的這些消息，在腦海中理出一個脈絡。他現在需要一個結論。

“也就是說，太爺爺煉出了玄真元的雛形，但是玄真元需要用人的肉身為器，供養百年。那麽，當年選中錢孫李應該也不是湊巧因為他被鬼君帶到了洞裏對不對？”

爺爺點頭。

“所以這一切……”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可是鄭道行並不想說出口，他不想承認，錢孫李今天要遭受的一切，竟然是自己的先人釀成的後果。

“錢孫李的命格，是供養玄真元的不二人選，他是被你太爺爺和鬼君一起送進老君洞的。”

原來一切都不是巧合，全都是在算計之中。錢孫李被帶進老君洞，吞下了玄真元，然後用四代人百年的時間，供養玄真元，使其圓滿。他卻還以為太爺爺是救了他的神仙，讓後人世世代代念著他的大恩。太爺爺甚至把鬼君耍得團團轉。鬼君自以為業火血印可以吞噬玄真元，讓自己法力無邊，卻不知自己也是一枚棋子。當鬼君發現玄真元吞噬血印之後，自己仍然可以爭奪玄真元的時候，一場惡戰，必然在所難免。

而最可憐的就是小言。

鄭道行感覺自己喉嚨發緊，無法呼吸。過了很久，他才從喉嚨裏一點點擠出聲音。

“小言他……會怎麽樣？”

爺爺說，“供養玄真元，會消耗肉身的精氣。越是在玄真元即將修成的時候，耗費越大。真的到了玄真元出世那一天……”他頓了頓，“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太爺爺為什麽要這麽做？”鄭道行的理智在身體裏橫沖直撞，他馬上就要發狂了。

爺爺嘆了一口氣，“你太爺爺早早就後悔了。他原本是想修煉時間至高無上的法力，傳給後人，卻發現只要是人，終究逃不過生老病死，而墮入鬼道之後，即便成為鬼君也是永世不得安寧。可是事已至此，留下這段冤孽，也只有咱們來處理了。”

“爺爺，有什麽方法，能救小言嗎？”

爺爺看著鄭道行，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大孫子露出過這樣傷痛的表情。他的大孫子原本是一副冷面孔，做事從來一絲不茍，不帶感情。而現在，他卻能切實地感覺到，鄭道行在受著怎樣痛苦的折磨。

其實，他早就看出來了，從他聽鄭天罡說師兄結交了一個山下的朋友時，他就早有預感，即便鄭天罡保守了秘密，也沒法逃過他老頭兒的法眼。

“爺爺，想個辦法，讓我代替小言，供養玄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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