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孫李心裏默念著鄭道行在他出發前告訴他的註意事項，朝豐村出發。雖然心虛害怕，但他知道遠處，老鄭在緊緊註視著他。

“幹什麽？找誰？”

錢孫李剛走到村口，就被三個穿著白袍子的人圍了上來。

“我來找我三表舅。”

那三個人表情稀松平常，來找親戚的事情，他們實在是見的太多了。

“你三表舅叫什麽名字啊？”

“叫楊國剛。我叫王振福，我能進去找他嗎？”

三個穿白袍子的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中間那個跟錢孫李說，“在這兒等著，我去把他叫出來。”

錢孫李連忙答應，老老實實地停在了村口。對面兩個人不說話，直勾勾地站在他面前盯著他。錢孫李尷尬地沖他們笑笑，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錢孫李回頭，看往對面山的半山腰，鄭道行他們三個人就在那裏觀察他。他沖他們聳聳肩，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看清自己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剛才那個白袍子的男人回來了，身後帶著一個同樣一身白，但是卻不是袍子，是短褂和長褲打扮的中年男人。

想必這就是楊國剛了。錢孫李趕忙帶著疑問喊了一聲，“三表舅？是三表舅嗎？我是振福啊！”

中年男人楞了楞，顯然對眼前這個人沒什麽印象了。他虛著老花眼仔細往這邊看。錢孫李趕緊又叫了一聲，“三表舅！你不認識我啦？我十六歲就出去了，我是王振福！舅媽和兩個妹妹都挺好嗎？”

楊國剛有兩個女兒，也是李歡找來的信息，雖然不太確定，但錢孫李決定蒙一下試試。

楊國剛好像想起了什麽，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了，對他揮揮手，“是三個妹妹，最小的那個也有八歲了。”

錢孫李心想，這大叔還挺厲害，這把年紀還能生。他笑著說，“哎呀，我又多了個妹妹，真好。快讓我見見。”說著就要往村子裏走，卻又被那三個白袍子給攔住了。

“誒？怎麽還不讓我進啊？我三表舅都來了。”

中間那個帶楊國剛來的人問楊國剛，“老楊，你真是他三表舅？”

楊國剛點頭，“柱子，你忘啦？他就是我大表姐那個二兒子，小福啊。你看看他，變白了變好看了，個子長了頭發也長了。”又問錢孫李，“你一直在大城市吧？一看就沒吃苦。”

錢孫李不知道這話怎麽接，就點頭跟他們笑笑。

三個白袍子互相點點頭，引著錢孫李和楊國剛進了村。

然而沒走幾步，還沒有正式走進村子多少，他們就被帶進了一個小平房。這個小平房的位置，仿佛就是村子的門衛所，錢孫李猜測，昨天只曉也是被帶到這裏來的。

那個被楊國剛叫做“柱子”的人，應該是三個白袍子中說話有些分量的。他讓錢孫李站到房間中央，然後問他，“你來找你三表舅幹什麽？”

根據只曉面對的情況，錢孫李已經準備好一整套說辭，既富有極具錢孫李個人特色的荒謬，又非常合情合理。

“我來投奔三表舅的，我想留在豐村。聽說這裏有歡喜佛，可以替人治百病，而且豐村裏面豐衣足食，不愁吃喝，我就來了。三表舅，我能留下吧。”

楊國剛想了想，又看了看柱子，說，“這個我說不好，你沒有什麽疑難雜癥，又不是來求醫的，得看看大家同不同意。”

“大家？是誰？”

柱子說，“就是我們。”他指了指另外兩個穿白袍的，不包括楊國剛。然後又對旁邊一個人說，“阿毛，去把他們叫來。”

阿毛離開房間後，柱子對錢孫李說，“跟我去旁邊那屋。把隨身物品都放在這兒。”

看來砸毀只曉隨身物品就在這一步。好在錢孫李身上什麽都沒帶，連個手機都沒有。柱子覺得奇怪，錢孫李說，“我把能賣的都賣了，現在什麽都沒有。”

“把衣服脫了。然後穿上那個。”

旁邊的袋子裏有一大堆白色的布料，錢孫李拿起一件，才看出來是衣服，和楊國剛穿的一樣。

“換衣服啊，那你能先出去嗎？”

“我看著你換。快點。”

這裏果然處處森嚴。錢孫李沒辦法，只能忍著自己一身春光被這個莽漢看去。他心想，要是鄭道行知道，肯定要氣炸了。

換好衣服，柱子把他從房間裏帶了出來。這是，外面房間裏已經聚集了十幾二十個白袍子，一個個膀大腰圓的，體型都和柱子差不多。一時間，錢孫李差點以為自己在打保齡球，他現在就缺一個球，就能把面前這一大堆巨型球瓶打倒。

“你把你來的理由再說一遍。”

錢孫李清了清嗓子，說，“不瞞各位說，我在外面靠給人降魔驅鬼為生。當然都是騙人的了。但是最近聽說咱們這裏有真佛，能給人治病消災。我開始也不信，以為跟我一樣是騙子。”

說到這裏，他看到面前有幾個白袍子面露兇相。他趕緊改口說，“現在我信了。我想潛心跟著你們修行，洗去我之前的罪孽。我想留在豐村，成為你們的一員。”他眼神虔誠，看看對面的白袍子，又看看自己的三表舅，希望他也給自己說說情。

楊國剛看了看白袍子的反應，果然開口說，“你看，他都不想走了，應該沒什麽問題。”

柱子說，“怎麽確定他不想走了？”

錢孫李早有準備，“我在外面行騙犯了事了。出去就要被抓了坐牢了。你們要是能收留我，我肯定不走了。”

楊國剛一聽這話，更積極了，“讓他留下吧。好不容易有個人來投奔我。別人都招進來好多人了，我就這麽一個外甥來了，你們就同意吧。”

柱子回頭對著白袍子說，“同意他留下的，舉手。”

錢孫李也驚了，原來這裏還有民主呢？他忐忑地等著結果。白袍子們稀稀拉拉地陸續舉起手。柱子挨個數了之後說，“十四個人同意，超半數了。”回頭對錢孫李說，“你可以留下來了。老楊，你帶著他一起跟阿毛去登記。”

錢孫李長舒一口氣，這場戲終於演完了。

登記之後，錢孫李作為楊國剛的外甥，由楊國剛帶著熟悉環境和介紹規矩，他這才真正進入豐村內部。

村落原本的房子還保持著，只不過所有人家的門口都統一整理了，大門上寫著數字。楊國剛說，這裏的房子被統一分配了，不再屬於個人，說起來的時候都是叫房子號碼。

“從15到50，都是宿舍。5到14是食堂。那邊還有活動室，最大的那所房子，以前是村委會，現在是治療室和祈福室。”

“那個寡……不是，歡喜佛在哪裏？”

楊國剛把他拉到路邊遠遠指著一個小房子，“81號，就是她以前的家。”

“她沒搬家？”錢孫李以為，以歡喜佛在豐村的地位，一定是住最豪華的房間，沒想到竟然還住在以前的老房子裏。

“沒有。”

說話間，只聽砰砰砰接連的響聲，所有房子的門都開了。白衣服的人全都從門裏走了出來，然後紛紛跪在門口。

楊國剛朝旁邊的一個電線桿子看了一眼，也趕緊拉著錢孫李跪了下來。

錢孫李嚇了一跳，撲通跪下，膝蓋差點磕碎了，“哎呦，怎麽了？”

“別說話！”

所有人都靜靜跪著，雙手合十，深深低著頭。錢孫李不安分，低著頭還在努力左顧右盼，很快他就發現了另一個在人群裏左顧右盼的人。

那個人也發現了個他，驚訝地差點擡起頭。錢孫李對著只曉搖搖頭，兩人又趕快保持和別人一樣的姿勢。

跪了大概五分鐘，大家紛紛起來。錢孫李立刻尋找到只曉的位置，只曉也看向他，用口型問他，“怎麽回事？”

錢孫李剛要開口，就被楊國剛打斷，“要上午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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