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道行已經有預感，所以聽到鄭天罡的聲音時，他一點也不意外。而錢孫李就不同了，他立刻皺起眉頭，連頭都不想回。

不回頭的是對的，果然他又聽見鄭天罡夾槍帶棒地說，“怎麽這個時間，師兄你還跟他在一起，還把他帶回你家來了？”

鄭道行拉著錢孫李的手，轉身對鄭天罡說，“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就別跟我裝模作樣了。”

鄭天罡嬉皮笑臉地湊到他師兄面前，“師兄，只要你這次幫我，你們倆在一起的事情，我絕對不跟爺爺說。”

鄭道行說，“你跟爺爺說也沒關系，咱們門裏又沒有這個規矩。”

鄭天罡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不過話也不能這麽說。“師兄，你看從小到大，數你最循規蹈矩，爺爺要是知道你給我找了個男嫂子，你說他會不會生氣呢？”

鄭道行倒是樂了，“這不正好，我們在一起，爺爺一生氣，這掌門說不定就傳給你了。”

聽到這，鄭天罡眼睛一亮，“那師兄是打算把冥羅劍給我了？”

鄭道行搖搖頭，“沒有。”

錢孫李這會兒已經非常困了，聽他們師兄弟拌嘴，聽得無聊，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鄭天罡跟鄭道行正在口頭輸出，聽到哈欠聲，都朝錢孫李看了過來。

錢孫李一驚，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別管我，你們接著吵。”

“不說了。”鄭道行拉著錢孫李的手，對鄭天罡說，“小言困了，我們上樓補覺去了。”

“誒！”鄭天罡在後面說，“師兄，我有事找你幫忙，你等我說完了啊。”

鄭道行鉆進樓洞裏，“等我們睡醒了再說。”

“那我現在去哪啊？”

“你隨便。”鄭道行說完，立刻朝樓洞口甩了一道符過去，把正要往裏沖的鄭天罡擋在了門外。

鄭道行推開自己家的房門，嚇得連連後退。

錢孫李不知道怎麽回事，忙問他，“怎麽了怎麽了？你家鬧鬼了？”

鄭道行搖搖頭，“不是，你看看就明白了。”

“什麽啊？我不敢看。”錢孫李縮在鄭道行身後，小心地朝裏面探頭。

最後還是鄭道行嘆了一口氣，打頭陣，領著錢孫李進了門。

“謔！”這一聲，帶著九曲十八彎，從錢孫李口中冒了出來。即便如此，都不足以表達他的驚訝之情。“老鄭，你家這是怎麽了？到了非洲嗎？真不知道你還有這情趣。”

鄭道行扶著額頭，一眼都不想多看，看了眼暈。“我師弟弄的。”

錢孫李在房間裏轉悠，莫名其妙地回憶起不少地理知識。“這邊是亞馬遜熱帶雨林，”他指著地毯和床單，還有窗簾，全都是大紅大綠，看著眼花繚亂。“這邊是馬賽馬拉大草原。”沙發罩、椅子套、還有掛毯，一水兒的以豹紋為首的獸皮紋路。錢孫李一邊看一邊咋舌，“你師弟這個審美，真的可以。自己穿的跟個金剛鸚鵡似的，把你這兒也收拾成故鄉了。”

這時，他們都真真切切地聽到窗外傳來的聲音，“師兄，喜歡嗎？”

鄭道行眉間的川字紋的擠出來，沒奈何只能默默搖頭。

錢孫李不禁笑了出來，他問鄭道行，“我去回答他，不會擾民吧。”

鄭道行搖著頭說，“不會，他用的傳音術。”

錢孫李一聽高高興興地大聲說，“你師兄不喜歡，我喜歡！謝謝啦！”他說完，支棱著耳朵等了一會兒，半天只聽見一聲，“哼！”又氣到了鄭天罡，可把他樂壞了。

樂了一會兒，困意再次襲來，他拉著鄭道行說，“把窗簾拉上，把燈關了，什麽都看不見，就不顯得這麽眼暈了。你不喜歡，找時間再給他換了就行了。趕緊睡覺。我困死了。”

鄭道行嘆口氣，聽錢孫李的話，拉窗簾關燈，和他一起倒在了棕櫚樹的床單上。

這一覺睡得很沈很香，錢孫李似乎很久很久沒有睡得那麽踏實了。他應該做了夢，但是他全都忘了，這種感覺真好，仿佛沈入了黑色的大海，遭遇了神奇的秘境，卻在意識漸漸浮上水面時，把那海底秘境遺忘了。

他吧唧吧唧嘴，嘴角帶著微笑，回味這美好的一瞬，就聽到，“師兄！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沒關系，沒聽到，再睡一會兒回籠覺。錢孫李這麽勸慰自己。

“師兄！中午了！快出來！”

沒關系，沒……聽到了！錢孫李皺起了眉頭，意識徹底從海裏飛起了，他的脾氣也要飛起了。明明把鬼貓處理了，為什麽還有人擾他清夢。可他還不想睜眼睛，他把墨西哥風格的毯子蒙到了頭上，此刻多麽希望自己是一只非洲大草原上的鴕鳥。

忽然，耳邊清凈了，他從毯子下面偷偷露出兩只眼睛，模模糊糊只看到了鄭道行往門外走的一個背影。再向上看，果然，他又被符咒罩住了。

“別鬧了！”鄭道行從樓洞裏走出來，揉著眉間，“你來找我什麽事？”

鄭天罡看到鄭道行，換上了一副好臉色，“師兄，是不是在我精心為你布置的房間裏，睡得很香啊。”

不提還好，他這一提，那個令人眼花繚亂的房間又出現在鄭道行的腦海裏了，“這件事咱們以後再算。你先說要緊事吧。”

鄭天罡眉毛一挑，清了清嗓子說，“我這回來找你，也不是我要來的。是爺爺讓我來的。”

“爺爺？遇到什麽事情了？”

“放心，不是爺爺遇到事情了，是爺爺交代了我一個事情，可是他非說我一個人幹不成，讓我叫上你一起。”鄭天罡捋了一下他新奇的發型，繼續說，“其實，這對我來說，是個小事情，你也知道，法術、靈力這些，我是遠高於你的。”

“高於我，但沒有遠高於我。”鄭道行在這種情況下，絕對不會忘記咬文嚼字，這是作為師兄所剩無幾的尊嚴。

“我的意思就是說，其實不叫你，我自己也沒問題。”

“行了，說重點吧。”

鄭天罡正了正神色，把鄭道行拉到了花壇邊，低聲說，“咱們山下，出了一夥兒人，就在村子裏。聚集了大概有三五百人。村子裏的人全都參加了，跟村民沾親帶故的好多人也都來了。”

“他們來幹什麽？”

“爺爺覺察出不對勁，讓我去看看。我一進村，就發現好大的鬼氣。”

“你當場把鬼抓了？”

鄭天罡搖搖頭，“沒有。”

“你法術、靈力遠高於我，怎麽沒及時替天行道呢？”

鄭天罡聽了不高興，把脖子扭了過去，“你以為我不想，我這是不想傷及無辜！”

鄭道行聽出些蹊蹺，抱著胳膊讓他繼續講下去。

“那個村子裏，鬼氣雖然大，但卻看不見一個游魂野鬼。所有的鬼，都附在了一個人身上。”

“誰？”

“那個人自稱歡喜佛。就是因為他，那個村子裏才聚集了這麽多人。”

鄭天罡三言兩語，把村子裏的事情，說了一遍。這個村子存在了大約幾十年了，是十裏八鄉中，最小的一個村子了，常駐人家不過二三十戶，住著一百多人。最近這一個月，從周邊村子來的，加上村子裏本身的人，已經達到了好幾百，而且都是沖著一個人來的。

那人本來是村子裏的一個寡婦，忽然有一天說自己有神力，能治百病，而且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開始有人不信，就一邊上網一邊出問題考她。結果她都能答對。

最可怕的是，她每次回答問題，聲音神態都不一樣。她一個沒上過幾天學的寡婦，能知道這麽多事情已經離奇，還能變化出這麽多狀態。全村的人都嚇壞了。有人說她中邪，要找大師來去除邪祟。卻被那女人攔住，而且當場治好了村裏的一個瘸子，讓他能跑能跳的。

“寡婦自己的聲音自稱歡喜佛，她看到村子裏人們都很善良，所以顯露真身，並且率領眾仙下凡，幫助大家脫離疾病和痛苦，有求必應。”

“實際上，是鬼附身了？”

“沒錯。”鄭天罡點頭，“我都不用進村，隔著老遠就知道了。”

“你說傷及無辜怎麽回事？”

鄭天罡嘆口氣，“要是單純驅鬼，我還不用來找你，爺爺也不會讓我下山。只是，現在這個寡婦，給村民們看病祛災禍，還一分錢不要，已經被村民們奉為神明，把她保護得滴水不漏。現在那個村子裏，每天都有村民輪著幾班在村子周圍巡邏，一天到晚各處都有人值班。外人根本進不去，當然裏面的人也別想出來。我根本沒有辦法近前，就跟監獄一樣。如果硬闖進去，誰知道那些惡鬼會做出什麽事，恐怕會連累普通人。”

鄭道行在腦子裏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理順，明白了那個村子當下的狀況。如果是讓惡鬼坑害了普通人，他確實要去幫個忙。但是聽鄭天罡的說法，如果連村子都進不去，實在是沒什麽好辦法。

“師兄，你有什麽主意嗎？”

鄭道行倒是有一個主意，“如果能有人混進去他們內部，咱們來個裏應外合，倒是可以。”

鄭天罡卻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咱們身上帶著法力，很容易被覺察出來。而且能進去的人都沾親帶故，咱們又沒有這個關系。你能連蒙帶唬，裝成誰家親戚嗎？”

“什麽連蒙帶唬？”錢孫李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樓洞裏走了出來，遠遠只聽到鄭天罡說這麽幾個字，於是不客氣地對他說，“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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