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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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孫李又做夢了,夢到了他爸爸。他爸爸終於不是在一團黑氣當中了,而是有了鮮活的樣子。是個穿著正常衣服的人,而不再是一個黑乎乎的影子。

可是錢孫李依舊看不到他的臉。這也難怪,爸爸死得太早了,他還麽有機會用自己的雙眼記住爸爸的長相,他就成了沒爹的孩子。後來雖然看過照片。但令他奇怪的是,無論他看所少次照片,爸爸臉也總是一團模糊。

“小言,過來。”爸爸在一個花園裏,正蹲在地上擺弄花花草草,旁邊有個木頭桌子。

錢孫李順著爸爸的聲音走過去,他發現他和他爸爸蹲著的時候一樣高。然後爸爸就站了起來,他也只能看到爸爸的腰。他被領到了木桌旁邊。

“來,小言,自己坐上去。”

桌子旁邊的椅子很高,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坐了上去。他的眼睛剛剛高過桌子,發現對面竟然也坐著個小孩兒,同樣只露出兩只眼睛。他和對面的那雙眼睛對看著,眨巴眨巴。聽到爸爸在旁邊說,“小言,他就是你的命中人。”

錢孫李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腦子裏回蕩著爸爸的聲音,“他就是你的命中人。”然而這個聲音他不記得屬於任何人,說不定真的是他爸爸呢。可惜他也不記得了。

“你怎麽了?”

錢孫李忽然聽到真的人聲,嚇了自己一個激靈,他轉頭看到鄭道行站在床邊,才回過神來,摸著自己心口,“哎,你嚇死我了。”

“你沒事吧?做噩夢?”

錢孫李搖搖頭,“不是,不是噩夢。”是啊,這個夢不算噩夢,盡管桌子對面那雙眼睛現在想想有些瘆人,但總體來說還是個挺溫馨的夢,怎麽自己會這麽心慌呢。

他想著,轉頭,看到了鄭道行關切的眼神。他望定了這雙眼,覺得似曾相識。

“鄭大師。”

“嗯?”

“你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很可惜,鄭道行沒有,別說小時候的照片了,他就連現在的手機裏,都沒有自己的照片。

“我從來不照相。”

“為什麽?”

鄭道行說,“不能留下自己的樣子。”

錢孫李想到了自己曾經看過的一些外國電視劇,好像有什麽不死的人,他們過一段時間就要換一個地方生活,以免被人發現他們長生不老。鄭道行不留照片,是不是也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你會長生不老?”

鄭道行疑惑地看他,“當然不會了。”

錢孫李問,“那為什麽不能留下自己的樣子。”

鄭道行想了想說,“因為身上有很多鬼氣,如果把自己的樣子留下來,怕會有不好的影響。所以死了就死了,不要再人間留什麽痕跡。”

錢孫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你天天和我在一起,我豈不是要受你連累?”

鄭道行看著他一臉擔憂的樣子,笑了,“我還活著呢,那點鬼氣算不了什麽。”

“那鄭大師,你會解夢嗎?”

鄭道行,“什麽?”

“像是周公解夢那種。”

鄭道行說,“那種不會。但是有人做夢和鬼有關。”

錢孫李來了興致,“我夢見我爸了,他就是個死鬼了。你給我解釋解釋。”

鄭道行看著錢孫李瞪大的眼睛,“有的夢會被夢鬼控制。不過要等你再次做這個夢才能知道是不是。”

錢孫李錯過了時機,只能嘆口氣,“我在努力試試吧。”

從這天開始,錢孫李總有些鬼鬼祟祟,他只要抓住機會就觀察鄭道行的眼睛,也努力嘗試著夢到爸爸,可是他再也沒做過那個夢。

米超來了消息,他通過周期的安排,定下了周五晚自習的時候去醫院看昏迷的曲靜。

當天,米超也跟著來了。

錢孫李有些意外,“你怎麽沒去上晚自習?”

米超說,“我聽周期說了,我昏迷的時候你們給周期分析了我的情況,還想到了幫我的辦法。我覺得錢哥鄭哥你們太厲害了。所以我這次也想來旁觀。”

“這……”錢孫李看看鄭道行,不知道今天鄭大師要不要施展法力,這兩個小東西在這裏會不會礙事。

“進來吧。”鄭道行發話,看來是沒有問題。

錢孫李左擁右抱,帶著兩個少年進了醫院。

周期領路,他在這個醫院裏從小長到大,看著他爸從一個普通的小醫生成為主任,馬上就有可能升副院長了。他爸曾經還想讓他學醫,無奈兒子不爭氣,只能放棄。

“跟米超當時一層。”他們上了電梯,周期說,“一會兒跟著我走,小心碰上熟人。不然要跟我爸告狀了。”

錢孫李和米超一起給他比了個“OK”。

周期領著他們到了一個病房前,“就是這兒。”

曲靜的病房不是單人間,環境沒有當時米超好。病房門緊閉著,他們只能從一條玻璃向裏看。

“最裏面的就是曲靜,旁邊的是她媽媽。”

幾個人向裏面望著,曲靜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從被子凸出的形狀來看,曲靜已經非常瘦弱了,旁邊的點滴還在一點點地流向她的手臂。而旁邊的媽媽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她靜默地坐在病床旁邊,就這麽直直地盯著自己的女兒。

米超似乎感同身受,說了一句,“太可憐了。”他回頭跟錢孫李和鄭道行說,“錢哥鄭哥,你們得幫幫她啊。”

錢孫李拍了拍米超的肩膀,“能幫我們一定得幫。現在得多去了解一下情況。”

“那咱們進去吧。”米超說著就要推門。被周期一把攔住了。

“怎麽了?”

周期說,“你就這麽進去,再給人家嚇著。”

“她不是你同學嗎?”

“我們平時連話都沒說過一句,我突然來看望她,她媽再覺得我對她女兒有意思。我可說不清了。”

“那怎麽辦?”

大家正在發愁,鄭道行擠到了門邊,向裏面望著。病房內一共三張床,中間那張床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睡覺。

“這房間裏都是哪個科的?”

周期看看周圍,“應該都是睡眠科的。住院的都比較嚴重,需要監控的。”

鄭道行點點頭,跟錢孫李說,“咱們兩個進去。”

“咱倆?”

“對。就說咱們倆是兄弟,中間睡著的那人是咱們叔叔。”

錢孫李看看鄭道行,“咱倆哪點像兄弟?”他又征詢意見一般看了看米超和周期。

米超和周期一起打量了他們倆,“是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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