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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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楊怎麽也沒能像想到,李青剛跪在他萬丈峰祠堂內發過誓,沒過多久就食言了。

他握著劍滿山巡邏,也沒找到李青的半根頭發絲。

......

一個月前,兩人因接到了道士的集合信而下山,到達雲別山後,吃了好幾天的團圓飯。

因恰值正月,散布各地的幾人正巧到的齊,江湖正道這邊的高層也都在場,便看了好幾趟春節聯歡晚會。

無外乎是唱歌跳舞演小品,雲別山主喝高了,上去即興來了幾回猜謎游戲,孔雀山莊莊主與洞庭臺掌門又上前演繹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武打戲。

幾個小掌門都看哭了,其中一個還扒拉著陸楊的袖子,在上面抹眼淚:“嗚嗚......世間兩大頂尖高手對絕,這真是精彩絕倫哇,老夫此生無憾了!”

陸楊等人並不理解,他們以前天天見這倆人掐架,從沒覺得哪裏稀罕、哪裏值得紀念。

就在這晚,一群人照常在院子裏喝酒吃菜看節目,都喝得不低。

林夢嬌沒怎麽喝,但情緒也被烘托到位了,站起來就沖著幾個人嚷嚷:“慈母多敗兒!你們幾個今天都給老娘三更前睡覺!”

李青偷偷地在陸楊耳朵邊說:“自打林興會走路之後,這位母親愈發母愛泛濫了。”

飯後,雲別山主親自上場教眾人唱最炫民族風,後來變成了眾人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跳來跳去,十分喜慶。

今年的確值得慶祝,他們在輿論上扳倒了武林盟,如今也就只有一些負隅頑抗的敗類與陳千疊一夥,可以說是前途大好,一片光明。

各個門派均有傷亡。李吉祥親自回了一趟高樓,又組織起高樓門人再建。雖說高樓已塌,但當初分散出去的人手也不在少數,似乎魯見深提前預感到了什麽,迅速派了一大半人前往各個重要地點支援,如今看來,也是保全了高樓的根基。

高樓身塌,但魂仍存,這個下場,已然比十二門派中其他被滅門的要好許多了。

洞庭臺與孔雀山莊等,仍存留一部分門人,在各個地點繼續堅守陣地,不曉得這個隆冬裏,他們能否吃上一碗熱乎的餃子。

跳著唱著,有的人就哭了,在這樣歡喜的歌聲裏,顯得有些詭異。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重振江湖,還武林人一個公道?”

遍地哀鴻中,有個小門派的掌門湊過來,看著陸楊,眼含熱淚問道。

在這幫人的心中,無相劍派後人的名號比在場的誰都要響亮,若有問題,除了問那個道士,便是來找他了。

陸楊凝視著篝火,沈吟半天才說道:“就快了。”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聽人說,如今陳千疊已被身邊瑣事抵住手腳不得動彈,這邊江湖上的風氣也不是向著他的,手下大小門派或多或少都有了不奉陪的心思,此時一定焦頭爛額。

可萬事都不能盲目樂觀。他是被陳千疊陰了好幾手之人,知曉此人心性陰毒,城府頗深,說不準馬上就有別的什麽路子來對付他們,叫人不得不提防。

陸楊站在篝火前沈默了好一會兒,他設想了千百種可能,也找不到陳千疊還能再陰他什麽,他從前所珍視的東西早就散去,他幾乎已經一無所有。

想著想著,就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

陸楊回頭,看到三個手拉手跳最炫民族風的二貨,大抵三個人都喝高了,臉頰通紅,不然也不會湊在一起演笑話給他看。

踹他的人是段七七,她大咧咧地對他喊:“這大好日子為什麽沈著一張臉?給老子高興起來。”

說罷又毫不客氣地踹他一腳。

裴寧一的意識已經模糊,腦子裏只記得要牢牢牽著段七七的手,含混不清地嘟囔:“走七七,咱倆再...打一回,我......這回一定贏你。”

陸楊心想,除了第一回 見的時候,你倆哪把不是平局?

他心裏清楚的很,其他掌門都是伸張正義,只有兩個貨是伸張暴力。

“輸了你...就跟我回...洞庭......”

裴寧一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神志不清地栽倒在地了。

而段七七不知怎的,大約也喝高了,瞧見他往地上一躺,便慢悠悠地蹲下來,學著他躺在地上,嘴裏還念叨:“怎麽這麽快就進屋了,這床板還挺涼快......”

陸楊無語,擡頭看了一眼樂呵呵的道士,他耳朵通紅,不知是熱的還是凍的,總之神情看著挺喜悅,跟中了彩票似的。

“你也不管管他倆。”陸楊皺眉。

李吉祥聞言,好似耳朵不太靈光,沒聽清楚,三步並作兩步走來,湊在陸楊的身前,與他挨得極近極近,滿身的酒氣直沖陸楊腦海,幾乎與他鼻尖挨著鼻尖。

陸楊有些不適應,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好似刺痛了道士的心窩,李吉祥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伸出手,看遍陸楊的渾身上下,最後只矜持地捏住他的袖口,說道:“......你不可以離開我。”

陸楊才不吃他這專用於套路尋常妹子的一套:“少來,我都離開你多少回了,有這扯淡的功夫不如把他倆送回去。”

李吉祥聞言,還擺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看上去楚楚可憐,哪有白天運籌帷幄與方才歡天喜地的表情?

陸楊搖搖頭,這人這話,不是應當對陶朱說嘛。於是撇下他,往自己住的院子裏走去。

李青一個時辰前說,他要搗鼓出一個好吃又好做的甜品來,討自己歡心,於是陸楊就讓他先走,自己留下聽道士唱神曲。

他一回院子,便落了個空,心想這麽久的時間,早該做好了,不乖乖在院子裏等他,也不在被窩裏給他暖床,怎麽跑出去了?

結果舉著火把找了整個山頭,也沒尋到半點關於李青的蹤跡,令他著實有些心驚。

他問遍了每一個人,都說沒見到李青,更令人不知所措。

陸楊失魂落魄且心煩意亂地回到屋內,卻看到桌上不知什麽時候擱了一張紙,上面寫了一句令他咬牙切齒的話:‘來碧落宮尋你的小情人。’

其筆法蒼勁有力,落落大方,一看就是陳千疊所寫。

“陳千疊,我日你的墳!”

陸楊將紙捏成團。

......

在經過一瞬間的深思熟慮之後,他迅速將白虹包裹好,往床上一扔,再匆匆地摸出一張紙寫上要交代的話,審視一遍後發現沒什麽遺落的,便撬開庫房隨意摸了把劍,要下山去。

剛出門,沒走多遠,就看到兩個醉漢,一個姓裴,一個姓段。

陸楊呼吸一滯,把劍放在背後,不吭聲。

好在這倆人壓根不曉得自己身在何方,你一言我一語地扯淡,忽略掉了面前似乎要上趕著做什麽虧心事的陸楊,徑直往前走。

“爺一定要死在一處桃花盛開的地方。”段七七暈乎乎地說。

“......那我死在你身旁。”裴寧一自打喝了酒之後,好似點開了什麽開關,啥話都敢往出說。

段七七好似才剛看見陸楊,見他像根石柱一般杵在一邊,便問:“內個誰,你打算死哪?”

這問題,也就只有她能問得出來。

陸楊被這兩個醉鬼攔路,實在無奈,只得說:“你們愛死哪死哪,我要跟李青死在一處去。”說罷就跑走了。

碧落宮並不遠。此處曾遭受過武林盟與江湖正道的多次混戰,滿門連帶著掌門都過世了,最後由武林盟那邊占領,內裏也就是些掃灑下人在住,沒什麽威脅。

由於是自己送上門來,那位來接應陸楊的陌生男人也十分厚道,沒有故意用點什麽刑,只是領他去了地牢後,將他的手捆起來,腳用鏈子鎖上,防止他逃跑。

這地牢頗荒涼,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

那男人看起來很年輕,就是不愛說話,搬了把木椅子坐在牢門前,翹著二郎腿,與陸楊大眼瞪小眼。

陸楊越看他,越覺得這人長得與陳千疊有幾分像,不過眉眼間更像謝溪一些。

由於氣氛實在詭異,陸楊也被他看毛了,忍不住開口:“兄弟,問你個事兒,李青現在還活著嗎?”

男人閉著眼想了一下,點點頭。

“那你能讓我看他一眼嗎?放心,我不跑。”

男人又閉著眼睛想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末了站起身,走出牢房去了,似乎並沒有回來的意思。

陸楊知道自己的處境,對方不耐煩了也是應當的,誰知過了一小會兒,就聽見熟悉的辱罵聲,愈來愈近,下一刻,被捆住雙手的李青,就出現在眼前了。

李青被拎著衣領子,露出大半部分胸膛,仍瞪著男人在罵街:“......陳千疊還算不算男人?叫你來對付我?他就那麽沒臉見我?狗日的,他怎麽不幹脆把我手筋腳筋挑了啊?奶奶個熊......阿楊?”

男人一言不發,皺著眉將牢門打開,再把李青丟進去,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又好似很嫌棄似地看了看這兩個人,半句話都不帶多講的,便將椅子掉了個個,換做背對著二人的樣子,坐下後,一動不動,好似一尊石像。

陸楊看著李青,李青也看著陸楊,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兩人互相看了一下對方被緊緊捆住的手,突然異口同聲地說:“你是不是傻?”

“你憑什麽說我!”李青反倒氣鼓鼓的,一屁股坐在陸楊身前,兩只極其有殺傷力的大眼死死盯著對方的臉:“我可沒有自投羅網。”

陸楊聽得想笑:“那您是怎麽過來的?”

李青驕傲地仰起頭,略有些心虛地道:“......咳,我是被這貨用迷藥迷暈的。”

話音剛落,陸楊就笑出了聲。

被這麽一笑,李青的臉更紅了。他武功還沒恢覆好,總不能說實話吧,要是被陸楊知道,他是因為打不過謝獻,才被擄走,他堂堂合歡宗小宗主兼艷冠八方之靚仔,從此以後,大概就沒臉做人了。

而陸楊,似乎一早就看穿了他的話,但並沒有揭穿,另起一個話題問:“你認識他?”

李青回頭橫了男人的背影一眼,十分不情願地道:“是謝獻,拂雲門門主。”

陸楊正打算在心裏琢磨人物關系,便又聽見李青解釋:“是陳千疊與謝溪的三弟弟,陳千嶂他三哥。”

陸楊揚起眉毛,心想這一大家子可真是太分裂了。

李青突然往前挪了兩下子,湊在陸楊的耳朵邊,極小聲極小聲地說:“我跟你講,陳千疊兩個弟弟,都戀......”

“咳咳。”

謝獻回過頭來,沖著李青。他雖說一直不看著兩人,但耳朵還算好使,遂面無表情:“青哥,不要亂說。”

陸楊見李青突然吃癟,心中頓時浮現一個歪點子,用於調侃他正好:“你跟陳家人的關系真是好啊,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青憤恨地瞪了謝獻一眼,又緊緊與陸楊挨在一處,肩抵著肩:“我跟你才叫關系好。”

倆人又扯了一會兒淡,謝獻背對著二人,從始至終一動不動,眼瞧著太陽都出來了,他也絲毫沒有離開的跡象。

李青向來臉皮厚,進這地牢就跟到了自己家裏一樣,一點也不客氣,明明是被綁起來的那個,還有臉扯著嗓子沖謝獻嚷嚷:“都什麽時候了,還不給早飯吃。你們武林盟就是這樣對待貌美且聰慧的囚犯的?”

陸楊手被捆住,無法扶額,只好用拳頭擋住自己的臉,八成是沒臉見人。

謝獻按了按太陽穴。他已經萬般悲慘地遭受了李青的廢話攻擊,又連帶著吃了不知道多少斤的狗糧,已經身心俱疲,還得為他倆準備早飯,心情可以說是不言而喻。

他哀怨地掃了一眼擠在一起的兩人,明明不怎麽冷了,還穿的十分暖和,幹什麽非要貼著?

他不理解。

半個時辰之後,他端著白粥與鹹菜進牢門,剛放下東西,一旁就湊過來一個年紀尚小的仆從,在他耳邊稟報門外情況後,他眼神古怪地掃了一眼陸楊,便出門去迎來人了。

陸楊與李青什麽也不知道,端著簡陋的早飯吃了一會兒,再擡頭,就瞧見一個笑瞇瞇的道士,站在二人面前。

由於場面過於詭異,三個人與謝獻,誰都沒有先開口。

李吉祥背著手,揚著一張略有些傻缺的笑臉,確定了這二人沒什麽傷勢、看起來很安逸後,便轉身沖木著臉的謝獻說:“我是首領,綁我更有利於你哥的計劃,讓陸楊走。”

他一轉身,兩人便瞧見了他手腕上的鐐銬。

謝獻神色玩味地看了看三人,道:“這要等我哥過來,由他決斷。”

“這麽不講信用?”李吉祥嘴上這樣說,看起來倒絲毫不覺得意外。

謝獻點頭,道:“你說過我是反派,反派哪有信守承諾的。”

說罷,他將牢門一關,便走了。

四下再無其他人,三個被捆起來的家夥面面相覷,心情俱是覆雜。

陸楊無奈了,他問:“您又是怎麽過來的?”

李吉祥的目光很是坦然:“我去找你商量事,屋裏又沒人。你將白虹藏在被子裏,留下一團紙,我一看,就知道發生什麽了。”

“那你為什麽自己過來?”李青瞪著他,似乎被人打攪了二人世界,很不愉悅。

李吉祥更加義正言辭:“我想著要把陸楊換回去。比起他,陳千疊應當更恨我。”

牢房內又安靜了一陣子。

你一旦落入陳千疊手中,會是怎樣的下場,你自己可有想過?

陸楊憋著這句話,壓著火,突然覺得這是一個拆下道士假面具的絕佳時機,便慢條斯理地道:“既然咱們三個聚在一起,前路未蔔,說不準全屍都沒有。既然到了生死關頭,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那來講講以前的事唄......李吉祥,你到底是誰?”

李吉祥迎著他莫名有些惱火的目光,表情依然平靜,只是不再笑。

李青被擠在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也不知道該講什麽,他總覺得,接下來似乎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你真的猜不出來?”

“我想聽你說。”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隱隱摩擦出火星子,這破舊的地下牢房,居然開始生熱。

對峙一番後,李吉祥主動別開目光,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好吧,說完你不準打我。”

“我考慮一下。”

李吉祥小聲說:“在那邊,我叫顧涵。”

“你叫什麽?”

陸楊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聽清了,只是不敢信。”

李吉祥說罷就要往一邊挪。

只是他挪動的速度再快,也沒有陸楊的拳頭快,下一刻,兩只被捆在一起,攢滿了憤怒的、沙包大的拳頭就落在了李吉祥右臉上。

眼見兩人已經扭打成一團,李青依然在狀況之外,像個在瓜田中蹦跶的初生猹,瓜雖然已經在面前了,可他不懂得該如何下手,只得在一旁狂問:“什麽顧涵?顧涵是誰?顧涵怎麽了?話說一半會絕後,死道士,快說!!!”

李吉祥正拼命抵抗。他的手被綁在背後,完全無法還手,不過他興許也不敢還手,只顧得上逃跑。抽空吶喊;“我說完你就也要打我!”

“少廢話,你不說我也打你!”李青咬牙切齒。

“......我是陸楊前男友。”

“什麽東西?”李青不明就裏,揪住李吉祥半邊衣領子。

陸楊:“嚴格意義上來講,就是我前夫。”

李青聽罷,也開始揍人。

道士被兩個人壓在地上,只得哭喪著臉:“早知道就不說了,我一說你倆就都打我。”

一番混戰後,兩人靠在墻上歇息。

李青仍沒有過癮,躍躍欲試地要捶人,被陸楊攔下。

李吉祥撇著嘴,眼角還掛著淚花,卻沒有手擦。

他可憐兮兮地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陸楊。

“你還有臉打我。姓陸的,你得癌癥,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楊緊緊盯著地上的枯草,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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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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