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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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楚去非受傷乍驚之餘竟能反擊,將那女人掐死在身下。

這件事傳揚出去,有報紙寫了好大一篇曲折離奇的小說,極大地豐富了錦城百姓的茶餘飯後八卦娛樂。

楚歸去探望自己“多愁多病”的大哥,見督軍大人傷在了頸間,差點兒就一命嗚呼,精神卻還是好的,正在辦公。

楚歸有些後怕:“倘若那女人的兇器上加了毒,你就沒法兒在這兒耀武揚威了。”

楚去非哼道:“你當你哥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早就有些懷疑她了,暗中防著呢,那個賤~貨……”

楚去非想到那千嬌百媚的女人,沒想到竟是條美女蛇,雖然他見慣風月,又知道對方是敵人,因此下手毫不留情,可“一夜夫妻百夜恩”,心裏還是有點兒異樣。

想到那女人沒有在匕首上下毒,暗恨之餘稍微覺得有些欣慰,卻不知那美女蛇只是自以為吃定了他所以大意了而已。

楚歸咬牙切齒:“既然知道是條毒蛇,還放在身邊兒,不咬你咬誰?該。”

楚去非嘆道:“這幾天的事兒一波一波地,沒個消停,人都說山雨欲來風滿樓,果真如此。”又道,“別說我了,上回跟你提的事,再不趕緊決定就晚了。”

楚歸知道他說的是讓自己離開錦城的事兒,便道:“那個你就不用想了,我是不會走的。”

楚去非頭疼:“算了,我也知道難勉強你,對了,那個什麽神風大盜,最近也鬧得不消停,如今多事之秋,還有這號人出來攪局,美其名曰什麽‘劫富濟貧’,純屬添亂,你那有沒有什麽風聲?盡快把這個人找出來……”

楚歸臉色略有異樣,幹笑道:“是不是那姓鄒的最近擾的你厲害?”

楚去非啐道:“人家可是上面直系派來監督的……當然比別人更有臉。”

楚歸咳了聲:“行了,我給你看著點兒……找幾個弟兄查查吧。”

楚去非點點頭:“學生們也鬧得厲害,我記得……陳姑娘的弟弟也在學校裏,你看著點兒啊,最近有消息說,**的隊伍裏常常摻雜著些奸細,伺機**,那些個個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學生們熱血不知道內情,他們下手害了人,學生們還以為是我們動的手……”楚去非吐了會兒苦水,及時打住道,“總之你看好了人,別讓他進去摻和,真要那麽運氣的話可就……”

楚歸心頭一緊:“行,我知道了……最近小日本的奸細運動的挺猖狂啊。”

楚去非難得地一臉鄭重:“是不得不防了,都爬到我床上來了……你也多防備著點兒。”

楚歸笑:“那我可不擔心,我床上沒別人。”

楚去非白了他一眼:“對了,最近密斯李又回來了,近來在家裏看見過她兩次。”

楚歸一聽這個,煩的無法:“哥,那不是個好東西,她上回想要迷……那個啥我……我下令讓兄弟們見了她就奸~殺了事,本是想嚇唬她別讓她在錦城蹦Q的,到底是個女人不是?可上回她回來後,你當她怎麽著?”

楚歸把密斯李在自己家客廳那番驚世駭俗的表現敘述了一遍,把楚去非樂得不成,笑著笑著,扯得傷口疼。

楚歸道:“總之你讓大**別跟她攪合,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她,簡直喪心病狂,原先想嚇唬她的,惹煩了,真殺了了事,可別怪我事先沒說過。”

楚去非道:“唉,近來我事兒忙,未免疏遠了你大**,她閑著也是無聊才會跟密斯李湊在一塊兒吧,今兒我回去跟她說說。”

楚歸點頭:“行,總之你上心點兒,別讓那瘋子真作出什麽事兒來。”

楚歸跟楚去非室內交談,繼鸞便站在門口,楚歸說完後出來,繼鸞跟著三爺往外走,楚歸便道:“方才在裏頭跟哥說的話都聽到了?”

繼鸞坦然應了聲:“是。”他又不曾命她離開,只叫她跟著,她的耳力好,能聽的都聽了不足為奇。

楚歸道:“祁鳳這兩天倒是乖,並不曾惹事,但這時候多事,還是要防著點兒,叫我看,把他留在家裏頭倒是安穩些。”

繼鸞默然無聲,楚歸又道:“瞧他跟林瑤那小妞兒處的不錯,但我聽說林瑤最近要動身往什麽美……沒什麽奸國去,她爹是個老狐貍,看局勢倒是挺準的,老東西大概是嗅到什麽不對了,催著她動身,上回林瑤跟祁鳳說的那些,你還記得嗎?”

繼鸞正有幾分憂心,聽了這個,越發就憂心忡忡,亂世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她是陪著祁鳳,好好活一天便賺一天,但是若真的又炮火四起,那可真是……楚歸打量著她的臉,見她雙眉蹙起,顯然是正在憂慮的,他便放慢了步子,輕聲試探著說道:“鸞鸞,你想不想讓祁鳳也出去避避風頭?”

繼鸞一驚,便擡眸看向楚歸,目光竟有幾分淩厲。

楚歸心頭一悸,忙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你看……你也聽見了,大哥都有意讓我離開錦城,可見局勢是真的要不好了,你又那麽疼祁鳳,所以我才想……是一片好意嘛。”

楚歸這可真是一片好意,繼鸞心頭轉了轉,卻也明白,但她跟祁鳳骨肉情深,從小又照料祁鳳長大,哪裏舍得就跟他分開?何況是漂洋過海的異國他鄉?那將來能否再見還是個問題。

繼鸞心裏明白,又看楚歸急急解釋,――三爺對誰這樣兒過?那神情裏還帶著一絲小小地委屈般,繼鸞便悶聲道:“對不住……多謝了,三爺。”

楚歸見她肯出聲,還不是壞腔調兒,便又說道:“嗯……別說這些見外的話,我只是想要你高興而已,我也明白,你跟祁鳳姐弟情深嘛,就像是我跟大哥一樣,大哥為著我好想讓我走,但是我哪裏舍得?就是這個意思……”

繼鸞聽著他一番解釋,心頭一動,莫名地就揪痛起來。

楚歸又碎碎念道:“只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是願意為你……咳,你們姐弟做點兒事的,你懂?”但凡涉及跟她之間,向來能言善道的三爺就有些語焉不詳了。

繼鸞嘆了口氣:“我懂三爺的好意。”

楚歸見她肯答應,也松了口氣:“行行……那咱們就先回去,不,還是先把祁鳳接家去吧。”

繼鸞見他有些高興似的,便也跟上。

楚歸出了門,將要上車,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趁著興致,又見繼鸞肯對他“放松”似的,便問道:“對了鸞鸞,上回你跟老九打聽密斯李的出身,是為了什麽啊?”面兒上鎮定著,心裏卻怦怦跳,一邊仔細看繼鸞。

繼鸞面色倒仍是平常,道:“三爺知道了?我……只是有些奇怪……大概是我多心了。”

“什麽?”楚歸見她有些遲疑,哪肯放過,忙又問。

繼鸞想了想,終於謹慎說道:“三爺別笑我,只不過……我總覺得密斯李有些奇怪……”

楚歸一聽,大笑:“她哪裏是奇怪而已,她簡直是奇異……奇葩……”

繼鸞聽著他的話,不知為何心裏頭感覺更有些古怪,便搖頭:“三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密斯李她、她好像是個練家子。”

楚歸正笑著,聞言怔了怔,那笑影也漸漸斂了:“練家子?”

繼鸞有些不安,便倉促一笑:“大概……是我看錯了,但是……”

自從密斯李出現,不管是在繼鸞面前還是楚歸面前,都是一副神經粗大過分的奇異形象,可是卻從未有“動過手”之類的,但是對繼鸞來說,習武之人,身上自帶一股“氣”,同道中人的話,是可以彼此看出對方是練家子來的,但凡是練過武,那舉手投足裏,跟普通人絕對是有所不同的。

密斯李雖然不曾動手,但從頭一眼見她,繼鸞便覺得異樣,可是細看,卻又瞧不出什麽來。

一直到密斯李對楚歸用強的那天,繼鸞不顧一切闖入房中打斷她的好事,密斯李驚怒之下,揮手打向繼鸞……就在那一瞬間,繼鸞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殺氣,而那種殺氣,也絕對不可能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身上散發出來。

當時也有這一點的原因,才讓繼鸞心生警惕,堅決地跟她扛住,逼得她中斷好事倉皇離開。

但是密斯李那時候很快走了,因此繼鸞便只將此事埋在心裏。

沒想到她去而覆返,當那天密斯李出現在楚歸樓下得時候,繼鸞便又好好地打量了她一番,卻見密斯李又變成昔日那個瘋瘋癲癲似的……但那種異樣的感覺仍在。

繼鸞解不開這謎團,心裏就沈甸甸地,她寧肯相信自己是錯覺,不然的話,若是一個習武的人能做到跟普通人一樣舉止、氣息,那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她的武功只是微末不足道,所以沒有武道的那種氣,但另一種,則是因為她的武功極高,但是有心隱瞞行跡……繼鸞想不通後一種的話,密斯李究竟是為了什麽才如此。

但是當日密斯李揮掌那瞬間的殺氣,卻又著實糾結著她。

這兩天老九打探來的情報也無甚可取,無非仍舊是老一套而已,只補充了點,密斯李如今正住在原家堡。

繼鸞想不通,恰巧楚歸又問,她便正好直言相告。

“或許沒什麽……”繼鸞吶吶道,是自己多心了吧。

楚歸看一眼繼鸞,目光下垂:“練家子、練家子……”他喃喃兩聲,忽然間眉頭一皺,整個人霍然起身,從黃包車上跳下來。

繼鸞嚇了一跳,楚歸卻回身又進了楚去非的官邸,他走得飛快,幾步沖了進去,楚去非見他去而覆返,便道:“怎麽……”

楚歸道:“大哥,密斯李現在還在你家裏頭?”

楚去非皺眉道:“好像是……哦對了,我隱約聽你大**說,今兒她們要去逛街,發生什麽事兒?”

楚歸咬了咬唇:“不行,馬上派人去……把大**接回來!”

楚去非嚇了一跳,但他雖然不知道什麽事,卻對楚歸有極大的信任,當下急忙喚了個副官進來:“去看看太太去哪了,接人回來!多帶幾個人去!”

副官接了命令出門。楚歸這邊兒已經也吩咐了幾個手下趕去。楚去非這才得空問道:“到底怎麽了?”

楚歸看一眼繼鸞,又看看楚去非,才道:“大哥,沒事兒……等大**好好地回來……再跟你說。”

楚去非看著他慎重的模樣,心頭沒來由地一沈,竟有種不祥的預感。

派去的兵很快地就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讓在場的幾個人都有些窒息:林紫芝所乘的那輛吉普車被人劫了,劫車的人殺了兩個警衛員,傷了幾個士兵,開著車劫了林紫芝揚長而去,據說車上還有密斯李。

楚歸聽了這個消息,臉如冰山般冷清,早在回來跟楚去非報信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兩面打算,因此就算聽到最壞的那一面果然成真,卻也喜怒不形於色。

楚去非卻氣的渾身發抖,又關心情切,一拳打向桌面:“這是怎麽回事!”

楚歸心裏大約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這事幹系太大,一說出來恐怕不會善了,繼鸞站在門口,只覺得心跳不已,也隱隱地猜到幾分,卻兀自不大敢信。

楚去非扭頭看向楚歸:“小花,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你跟我說。”

楚歸深吸兩口氣,就算他不說,楚去非遲早會知道,不如說了,讓他自己決斷。

楚歸便道:“哥,這件事大概跟姓李的脫不了幹系,她被我恐嚇,本來不敢回城的,這一回會來,肯定別有所圖……前些日子原紹磊又忽然出現在錦城,你也說……原家堡的人不大好控制了……”

楚去非驚得渾身發顫:“你是說,這件事是密斯李給原家堡的人打前鋒?他們……劫走你大**是為什麽?”

楚歸想了會兒:“恐怕他們很快就傳信來了……不,讓我派個人去。”他說著,又道,“大哥,你別急,總有解決的法子,現在錦城事多,你又傷著……我瞧著這幫孫子是瞅準了故意的讓你亂,越是這時侯,你越要穩著。”

枕邊人生生地被劫走,楚去非哪裏能穩住?恨不得調兵出去把原家堡剿滅了,聽了楚歸的話才生生按捺三分:“行,我知道……我不亂,小花你別派人,你大**的事,我自己處理……如果不行,再想法兒。”

楚歸見他這麽快冷靜下來,就一點頭:“好的,大哥。”

楚去非稍微鎮定,又看楚歸,勉強一笑道:“小花,你也有你要處理的事兒,就先去忙吧,咱們隨時通信兒。”

楚歸眨眨眼:“好,我聽大哥的。”

楚去非看著楚歸轉身出門的背影,他是他最可靠的後盾,或者說他們彼此為彼此最可靠的後盾,但在此刻,楚歸是他最聽話的胞弟,讓他人在這最混亂的時刻,心裏頭還有一方最安穩的所在。

楚去非送楚歸走了,才回身又恨道:“區區原家堡多大點兒地方,也敢來撩虎須,逼急了我,讓他們嘗嘗滋味!”

楚歸出了門,上了車後,拍拍旁邊的座位:“你上來。”

繼鸞本是要到後面的車上的,但聽了方才兄弟兩的談話,又看楚歸臉色如此,便一言不發地也上了車,就坐在楚歸身邊兒。

黃包車起了往前而行,楚歸並不說話,只是靠在車上,垂著眸子似乎在想事情。

繼鸞本以為他要跟自己說什麽,見狀便也沈默,如此走了半路,楚歸才道:“我就該把那狐貍精早點幹掉的,是不是?”

繼鸞心知他說的狐貍精就是密斯李了,便道:“三爺,你又不是神仙,想不到那些的。”

楚歸移動目光,看向她,看了會兒,才苦苦一笑:“難得你居然能安慰我。”

是啊,繼鸞說的對,他也不是神仙,無法算無遺策,又怎麽能知道,北平來的貴小姐,留洋回來的人物,居然是個練家子,而且還會在關鍵時刻橫出一刀?

他又不是繼鸞這樣的武功高手,能從最細微處看出不妥來,何況密斯李有心隱藏行跡。

但是,楚歸也知道,因為他“輕敵”了,因為密斯李是個女人,又是個癡纏他的女人,所以他心裏有份輕視跟怠慢,故而不曾細細留心,不然的話,以他的聰明敏銳,恐怕也會看出些許端倪。

而如今,大**被劫走了……原家堡,原家堡究竟想幹什麽呢?

楚歸怔怔出神,黃包車一個顛簸,竟顛的他猛地晃了晃,繼鸞正在旁看著他,見狀不動聲色地手臂一探,攔在他的胸前,將他穩住。

楚歸低頭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臉,對上她沈穩的雙眸,如浮雲般雜亂的心思忽然奇異地平靜下來。

“繼鸞,”楚歸的聲音放低了,緩緩說道,“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你幫我想一想……”

繼鸞聽他喚自己的名字,而非親昵的“鸞鸞”,就知道楚歸在想正經事,便道:“是,三爺。”

楚歸抓住繼鸞的手,將她團在掌心裏,繼鸞有些意外,本能地往後一掙,楚歸卻握緊了不放,繼鸞看著他的神情,終於不再掙紮。

楚歸問道:“有一富戶,家裏頭正在亂,小的們不聽話整天起哄,還有家賊在裏頭竄來竄去地**……從上到下地不消停,但與此同時,隔壁有個窮鬼,卻正琢磨著要打劫這富戶,甚至糾結了幾個流氓,拿著刀在撬門了……”

繼鸞認真聽著,聽到這裏心裏一驚。

楚歸沈吟著說道:“那門扇都岌岌可危,就在這個功夫,這富戶的小兒子搶了大兒子的媳婦……”

繼鸞心裏頭雪亮,知道楚歸說的不是富戶跟窮鬼這麽簡單,不由地更上了心。

楚歸握著她的手,轉頭看向她:“你說,這人家的小兒子為什麽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騰?”

繼鸞皺著眉想了想:“也許這小兒子是個傻子,或者是個喪心病狂失心瘋的。”

楚歸點點頭:“說的對,有可能,有可能……”

繼鸞硬著頭皮才說出自己心裏的感受,論起動腦子來她可自詡不如三爺多矣,見他居然說自己“說的對”,心中竟有些欣慰,不由地露出一絲笑容。

楚歸看著她的笑,慢騰騰地卻又說道:“但是,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繼鸞一聽,心又立刻繃緊起來:“啊?還有什麽?”

楚歸道:“如果這小兒子不是個傻子,而是個精明人,他又為什麽這麽做呢?”

繼鸞恨不得抓頭,這個她卻猜不到了。

楚歸卻沖著她微微一笑,自己說了答案:“鸞鸞,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個精明的小兒子跟那個正在撬門要打劫的窮鬼聯手鬧騰……好除掉大兒子?”

楚歸這句話說的很慢,甚至有幾分悠閑調侃的味道,但聽在繼鸞耳中,卻憑空多了幾分陰森可怖,繼鸞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楚歸說的當然不是富戶跟窮鬼那麽簡單,他只是打了個比方。

錦城就像是這個富戶,而撬門的窮鬼則是那入侵的小日本,大兒子可以說是楚去非所代表的一派,小兒子是指原家堡。

那麽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繼鸞覺得原家堡是失心瘋了,才在風聲鶴唳的時候做出這種事,但是楚歸卻想得更多:原紹磊不是個愚笨的人,絕對不會憑空惹怒楚去非的,原家堡近年來勢力雖然膨脹的極快,但卻仍舊抵不過楚去非的正規軍厲害。

原紹磊如此,簡直像是兒戲,又有點……要挑釁的意思,且正選在這個多事之秋,在楚去非“焦頭爛額”的時候!

外人只能看到原家堡的所作所為如在示威,但是楚歸卻想得更深。

“應該……不至於吧。”繼鸞艱難地說。

一瞬間,繼鸞也想到很多:在原家堡的栗少揚,栗少揚跟著原二少,相比較原紹磊而言,原二少原振業,更似是個明白事理也更好說話的人,如果原二少也能在原家堡說上話兒,事情大概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但林紫芝被原家堡的人劫走,那原二少現在如何?栗少揚現在又如何了?

繼鸞絞盡腦汁想了想,忽然說道:“三爺,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件事只是李小姐所為,跟別人無關?”

“她?”楚歸看向繼鸞:“她再怎麽鬧騰也不過是女流之輩,總不會有膽量做得這麽過分,再說她這麽做是何用意?”

繼鸞當然想不到:“她……”還是覺得哪裏有點不對,但是……任憑再怎麽想也想不出來。

正在繼鸞沈思的當兒,街頭上一人站住雙腳,怔怔地望著黃包車——

☆、72

柳照眉不經意一個回眸,將黃包車上兩人情形看了個正著,繼鸞面上含笑似羞似欣喜微微低頭,對面楚三爺望著她亦是含情脈脈,他的手裏還握著她的手……單看此情此景,好一對女才郎貌,佳偶天成。

柳照眉不能相信。

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手,或許可以叫做放手,本來無怨無悔,是明智之舉,但是在親眼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他像是做錯了選擇,心好像被什麽啃著,悲酸絞痛。

過去的那些日子如許糟糕,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經歷了最壞的,但直到此刻才發現,還沒有,遠沒有……目送車遠去,柳照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軀殼在跟人談笑周旋,他的魂魄卻在半空裏,木然呆立,無知無覺。

到了傍晚,楚去非派去原家堡的人帶了信兒回來了。

楚歸自也叫了人去跟隨探聽,兩派人回到錦城,兵分兩路。楚歸這邊兒的回來,不大敢進門兒,在門邊上站著,跟老九說:“九哥,你說我進去怎麽說咧?”

老九道:“舌頭在你嘴裏,照實說啊!趕緊地,三爺等急了!”

那人愁眉苦臉,忽然罵罵咧咧:“原家堡的一幫孫子,瞧著就是欠收拾,我是萬不能跟三爺說的,倒是大爺那邊兒,也不知道聽了會怎麽地。”

老九一聽:“真說什麽不好聽的了?”

那人氣憤難平:“要真是不好聽的也就算了,當他們放了個屁!當時……大爺派去的人說要他們把大奶奶交出來,萬事太平,”看看左右無人,小聲道,“你知道這幫孫子怎麽回的?”

“你倒是說啊!”

那人吞吞吐吐道:“他們……他們說要三爺親自去……才肯放人。”

老九驚了驚:“我日!”

那人又道:“這還不算,還把大爺派去交涉的那人打了個半死,幸虧我離得遠,見機不妙跑得快。”

兩人面對面,都有些無精打采,正在沈默裏,卻聽得門內有人說道:“這件事我跟三爺說吧。”

老九跟那人急忙轉頭,卻見繼鸞站在門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瞧著時候多了點,就出來看看,我先進去了。”

老九頓了頓,急忙跟著入內,那送信的人想了想,也有些忐忑地跟了進來。

繼鸞進了廳,楚歸正在椅子上坐著出神,見她進來才道:“有信兒了?”

門口兩個人齊齊緊張起來,繼鸞斂了手:“原家堡的人回話說,要想大奶奶回來,就讓三爺去一趟。”

老九跟那報信的雙雙一暈,沒想到她真敢直接就說出來,兩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透出對繼鸞的無限佩服來,送信的更嘀咕:“九哥,您瞧人家鸞姐,方才讓你進來說你還不肯哩!”

老九用力踹了他一腳:“閉嘴!”又細聽廳內情形。

繼鸞說完,本以為楚歸會大怒的,沒想到三爺依舊平靜坐著,不動如山似的,只在臉上透出一個冷峭的笑。

繼鸞見狀,知道三爺自有章法,心便又安穩了幾分。

楚歸想了會兒,道:“大哥那邊,這會兒估計也知道他們的回話了?”

繼鸞道:“是。”

楚歸眼睛閉上,又睜開:“這個也不知是原紹磊的主意,還是……倘若我去,變數萬千,倘若不去,如果大哥再是個心窄的,就得恨我,哼……”

繼鸞低著頭,默不作聲,只聽三爺說話。

楚歸又道:“他們是瞅準了現在局勢覆雜大哥不能輕易發兵啊,真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繼鸞見他沈吟,便輕聲問道:“三爺,大奶奶留在原家堡,穩妥嗎?”

楚歸眉峰蹙起,臉上便顯出一種奇異的表情來,繼鸞跟隨他這些日子,一看這神情,心頭一緊。

楚歸道:“原紹磊是個聰明人,本來應該是不會有什麽意外的,但是……”

繼鸞竟不敢問,可是心裏又極想知道答案,卻見楚歸想來想去,道:“我還得去見見大哥,對了,祁鳳回來了?”

繼鸞道:“回來了,在自己房裏頭,我陪三爺走一趟。”

楚歸看著她,緩緩起身,將邁步之際又停下,回頭看著繼鸞,慢慢說道:“鸞鸞,倘若……”

繼鸞本是垂著眼皮兒的,聞言便擡眼看他。

楚歸手握在腰間,手指在拇指的扳指上徐徐擦過,終於說道:“倘若我要往原家堡走一遭,那是極兇險的,你……肯不肯……陪……”

楚歸還沒有說完,繼鸞又垂了眼皮,卻淡淡道:“三爺若是想問我肯不肯陪你走一遭,那就不必浪費時間了,我是三爺的保鏢,總不成三爺在外奔走,我在家安閑無事。”

楚歸噗地笑出來,手指一點繼鸞:“你看你,我早說我就喜歡你……這點……”眉眼兒覆又蕩漾了幾分。

繼鸞見他故態萌生,卻板起臉道:“三爺還是趁早別誤會其他的,趕緊去大爺府上吧。”

楚歸才收斂了,笑道:“這會兒你竟訓喚起我來了,可是三爺還是喜歡的。”話裏輕薄著,卻轉身真往外走。

楚府留了一些屬下護衛,非常時期,老九跟繼鸞一塊兒跟上了楚歸去見楚去非。

楚去非果真在大宅裏頭,孤零零一個人坐在華麗的大廳內,見了楚歸來,才有幾分精神。

楚歸並不客套:“大哥,收到信兒了?”

楚去非點頭,也直接說:“原家堡是逼我跟他們開火呢。”

“我看不是,”楚歸道,“他們是在玩什麽花樣,大哥,不如讓我走一遭,看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麽。”

“胡說八道!”楚去非勃然大怒,翻臉道,“就算是跟原家堡打死了,也不許你去!”

楚歸見他動怒,忙勸慰:“我就一說,你叫個什麽勁兒,臉紅脖子粗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你脖子上有傷,再這麽沖動下去爆了傷,人家原家堡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擎等著看熱鬧了。”

楚去非這才嘆了聲:“小花……”他坐回沙發裏,想了會兒,道,“諒他們不敢對你大**怎麽樣,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我也不能拿你去冒險,你給我記著。”

楚歸正想說話,楚去非又道:“再說天無絕人之路,方才**局長歐箴來了電話,說是有個法子……等會兒他就來了,且等看看。”

楚歸詫異:“他?他有什麽法子?”

楚去非道:“聽他頗有幾分自信,死馬當活馬醫吧!”

兩兄弟在廳內說著,繼鸞站在門口上,正聽到這裏,便又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響,楚去非的副官領著兩人正沖這邊走來。

繼鸞凝眸一看,心頭大震,望著那來人,震驚之餘忽然有些明白了楚去非說的那個“法子”是什麽……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冰凍起來似的!

楚去非的副官領進來兩人,一個是錦城的**局長歐箴,一個卻是金鴛鴦的柳照眉。

歐箴一邊走一邊正跟柳照眉低低地說著什麽,一臉的堆笑,柳照眉卻是沒什麽表情,冷冷清清心不在焉似的,不期然裏看到門口的繼鸞,那眼睛頓時才直了,身段兒都似僵了幾分。

副官領著兩人走到門口,道:“請稍候,我去通報一聲。”

歐箴站住了腳,見繼鸞站在門口上,也不以為意,只對柳照眉又低低地說:“柳老板,你且聽我的,若是這一遭成了,便是數不盡的好處……”

柳照眉不言語,眼睛時不時地看向繼鸞。

繼鸞聽了會兒,便道:“歐局長,是什麽這一遭?”

歐箴見她忽然發聲,才轉頭看她:“哦……陳姑娘……”雖然耳聞楚三爺跟身邊兒的女保鏢關系暧昧,但保鏢終究只是保鏢而已,如今還在門口站著呢,歐箴自然不把繼鸞放在眼裏,只是面兒上仍舊笑瞇瞇地。

“這……”歐箴正要再說,那副官已經出來,道:“督軍請二位呢!”

歐箴笑哈哈地,對繼鸞一點頭,轉頭看柳照眉:“柳老板,請。”邁步望內走。

歐箴一動,柳照眉站在原地,靜了一靜後便也邁步往裏走,繼鸞望著他平靜地神色,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就往上撞,看他將要走過自己身邊那刻,一伸手就攥住了柳照眉的手臂,低聲問道:“是不是叫你去原家堡?”

柳照眉眉一動,轉頭看向她。

繼鸞盯著他,等待一個答案。卻見柳照眉終於輕輕地開口:“你還理這些做什麽?我去不去,也沒什麽兩樣。”在繼鸞手上一推,邁步進了廳。

繼鸞站在原地,那手還僵在半空,維持著曾握住他的姿勢,整個人茫然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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