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同一時刻,山上的別墅內,白魚已經好幾天不和祁漉說話了,她雖然也覺得這樣幼稚,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份死亡證明,她就氣的肝疼。

祁漉上次開車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車的東西,也不用下去采辦物資,這些天就一直圍著白魚轉。

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好似一根拉緊的弦,稍微有一方向前邁一小步,這看似平和的一切就會變成碎片琉璃。

別墅傳來一陣門鈴聲的時候,祁漉和白魚同時嚇了一大跳。

白魚眼睛一下冒出了光,期待的看著門口,是葉蔡時來找她了嗎?

祁漉皺起了眉頭,抿了下嘴,站在原地沒有動。

外面的門鈴聲越來越急切,像是催命般響個不停。

白魚看了祁漉一眼,見他沒有要開門的意思,便自己朝門邊走去,走到玄關處被祁漉抓著抵在了墻上,他眼睛通紅,微喘著氣,“不許開。”

“祁漉,你清醒點吧好嗎?還沒鬧夠嗎?我們已經被找到了,就算不開門也只是時間問題,你別鬧了行不行?”

白魚的一番話祁漉全然沒有聽進去,他只是執著的、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不許開。”

門外的門鈴停了一瞬,隨即是一聲暴躁的踹門聲。

“祁漉你他媽給我開門!連個門都不敢開,你之前的神氣勁兒呢?啊?什麽時候變這麽窩囊了?”

白魚聽到聲音後怔了一下,“鹿酩……”

似乎還傳來了勸鹿酩的聲音,但是鹿酩的叫罵聲依然沒有停止,“你可真是能耐啊,祁漉。從你光屁股的時候我就看著你長大,你小時候我怎麽就沒發現你這麽孬種呢?啊?人家姑娘不樂意跟你,你就把人家綁起來,你知道你這是什麽嗎?你這是畜生!畜生不如!”

門外,鹿酩掐著腰大罵道,“你這種行為往前再推個十幾二十年,是要被浸豬籠的你知不知道!就算放到現在,囚禁、偽造死亡通知書……不管是哪一樣,只要告到審判處,都夠關你個七年八年的,你知不知道?!”

祁漉的手勁不自覺地加大,在白魚的肩頭上留下指印。

白魚,“開門,祁漉,不要再繼續了。”

白魚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的堅定,就像是一陣不惹人註意的細風,等鉆到了耳朵裏才發現是一條不可忽視的涓流,慢慢地占據了整個大腦。祁漉滿腦子就只剩這一句話,而後在一片空白中,他慢慢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白魚的眉頭一松。

然後一口氣還沒喘出來,下一刻一股風朝她迎面撲來,祁漉用手箍住她的下巴,狠狠地親了上來。

門外,是鹿酩的砸門聲和叫罵聲。

門內,是瘋狂而又急切的一個吻。

那是他們接過最綿長的一個吻。在白魚試圖掙紮的時候,祁漉就率先伸出另一只手摟住了她的腰,白魚的腿也被他卡著,整個人動彈不得。

她被迫張開嘴,接受這個吻。一開始皺著眉,但是看到祁漉那副決絕的表情時,又心裏一顫,總覺得要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白魚不知道的是,對於祁漉來講,這所房子,就相當於他做給自己的一場夢。

他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想,從祁夫人去世了就開始想,會不會有一個人無條件地愛他,不需要多愛,只要不會拋棄他就好。這個想法在那場火災後得到了可笑的否答,祁漉啊祁漉,你到底在妄想些什麽。

他和白魚待在這裏的每一天,哪怕是白魚不理他的每一天,只要是在這個房子裏的一切,都會讓他無比安心,因為他知道,白魚不可能會拋棄他,他斷絕了白魚所有可能會拋棄他的可能。白魚不是不會,而是他絕不給她這個機會。

但是打開這扇門,就意味這這場夢的結束。

只要打開這扇門,他就又要被拋棄一次。

其實祁漉也是知道的,怎麽可能一直躲下去呢?但他就是自欺欺人的想,能不能再晚一天,再晚一天就好……現在這一天到了。

他看著皺著眉的白魚,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似乎是想給這一切留下一個完美的句號。

“嘭”的一聲,門猝不及防地轟倒在地。

鹿露皎站在一旁,整個人都被嚇懵了,“哥,你……”

鹿酩的周圍縈繞著慢慢的異能靈力,他緩慢地收起腿,“祁漉,你給我滾出來。”

鹿酩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而且年齡看起來也就十九二十的樣子,所以總讓人忽略了其實他也是有很強的異能天賦的,再加上年齡在這擺著,異能值還是非常可觀的。

祁漉將白魚拉在身後,像狼崽子般露出下三白盯著鹿酩。

“滾出去。”

鹿酩本想踩著門板進入,但迫於協議的原因,他只能站在原地不動,“我勸你不要這麽丟人。”

“祁漉,你今年也十六有七了吧,擱平常人家,你這年齡都可以娶妻生子了,再過兩年,就要挑起家庭重擔的年紀。”鹿酩嗤笑了聲,“怎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小孩兒似的胡鬧呢?啊?人家不喜歡你,你就把人家關起來,你丟不丟人啊你?”

祁漉語氣悠悠,說出來的卻是威脅人的話,“我看你最近是太閑了。”

“是,我閑。你丟人管我什麽事兒啊?我才懶得管你,反正你丟的是你們祁家的臉,自然有人收拾你,但是……”鹿酩目光轉向他身後的白魚,“你拐的是我鹿酩的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朋友這麽被欺負。”

忽然間,甚至看不清到底是誰先出的拳,鹿酩和祁漉瞬間就扭打在了一起。

兩個人都沒有使用異能,祁漉也解除了協議的作用,這場架拳拳到肉,每一拳都恨不得將對方嵌在地板裏。他們不在乎輸贏,甚至不在乎自己有沒有受傷,唯一的想法只是想在對方的身上留下更多的傷口。

這似乎是他們雙方都等待很久的一場架。兩個人這些年積壓在心中的不滿,迫不及待地都想從這個發洩口中一湧而出。

祁漉的拳腳怎麽說也是在軍隊練過的,鹿酩和他打肯定吃虧,但也是硬生生扛下了幾個回合。兩個人身上都是傷,旁人根本無法靠近,周圍的一切都聽不到了,只能聽到自己的拳頭哢哢作響的聲音。

一片混亂中,鹿酩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突然一把環抱住了祁漉的腰,將褲兜裏的車鑰匙扔給了白魚,“快跑!”

白魚手裏一重,聽到那句吼聲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直到跑出門,站在一片刺眼溫暖的陽光下,她才晃過神——她不能就這麽走了,她這麽走了鹿酩怎麽辦,鹿酩會被祁漉活活打死的。

剛才一瞥間,鹿酩眼瞅著就是強弩之末,吐出一口血沫,硬咬著牙也不放手。

祁漉擡起胳膊,一下打在了鹿酩的脊背上,疼得鹿酩哼唧一聲,“啊!”

白魚轉過身,倒吸一口涼氣,就在這個時候,鹿露皎不知道又從什麽時候沖了出來,用力拉著她的胳膊向外走,“走啊,你走啊!你離祁漉遠一點,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你怎麽這麽煩人!你怎麽就這麽陰魂不散!你快點走啊!”

白魚被推得煩,剛想擡手時,聽見了一句極為虛弱的呼喊,“白魚……”

那聲音不大,白魚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當她擡起頭,看到祁漉的嘴型時,她不知怎麽地,就是移不開了目光。

鹿酩還在費力拖著祁漉,祁漉臉上掛了彩,嘴角青紫,臉上不知道哪裏抹上的血,一切都讓他看起來殘忍而又陰沈,唯有那麽一雙眼睛,軟軟的望向她,似乎是在害怕著什麽,又在奢望著什麽,那幾個字裹滿了易碎感傳到了白魚的耳朵裏,“不要走……求你。”

白魚在原地的腳怎麽也挪不動了。

鹿露皎惡毒地看了她一眼,忽地猛力一推。

白魚腳步踉蹌不穩,下意識地扯過了鹿露皎的胳膊。

就在兩個人的身影纏打在一起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了鹿酩怒吼的聲音,“閃開!”

幾乎是聽到聲音的同一時刻,也聽到了汽車瘋狂的鳴笛聲。

那聲鳴笛就像是一根箭,從白魚的左耳朵穿到了她的右耳朵,將她整個人釘在原地,所有的思維都變成了一條平整的線,她看著祁漉幾乎是瞬時就閃到了兩人面前,她看著他直直地向她伸出手——那是一股巨大的推力,毫不疑遲,毫不猶豫。

因為是山路,所以車子的速度很快,車頭撞到白魚的瞬間,白魚整個人都被撞飛出去,然後狠狠地落到不遠處的馬路上,車子剎不住車,又從她的小腿狠狠碾壓過去。

她就像是一塊破布,飄來飄去,摔來摔去,最後咕嚕嚕,掉在了一塊沾滿泥汙的草坪上,無人問津。

而這一切,不過五秒而已。

白魚試圖發出聲音,但是大腦好像已經不是她的了,她聽見自己“啊”“啊”,發出了兩聲不似人類的怪叫,她只能睜大了眼睛看著頭上方的一方天空,直到那方天空也被血浸染,然後慢慢地,整個世界似乎都變成了紅色。

她連睜眼都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可哪怕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回想起剛才的一剎,祁漉毫不猶豫地一手將她推出,一手將鹿露皎護在懷裏的模樣。

那麽清晰,那麽……諷刺。

如果可以,白魚甚至想仰面大笑,回想這些日子的那一句句喜歡,那一場場感人至深的表白,那一個個深情又認真的表情……她信了,真的,她真的信了。

可是那一句句喜歡,那一句句我離不開你,現在都變成了一場擺在眼前的笑話。

這喜歡能有多深?

不過比不上鹿露皎的一根頭發。

“怪我太天真,信了你的鬼話,還是祁漉,你的演技太好,連你自己都騙過去了呢?”

伴隨著這最後一句無法說出的疑問,白魚不可控制地閉上了眼睛,在那觸目驚心的血跡裏,甚至看不見那隱約而過的一條淚痕。

“我死的那天,居然只有灰塵為蓋。”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鹿酩也傻住了,剛才車沖過來的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巴先於行動,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句“閃開”,而後祁漉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爆發力,突然掙開了他,閃身沖了上去。

鹿酩打死都沒想到祁漉居然會推開白魚!所以在他的意識裏,白魚一定是安全的。

鹿酩的視線一直盯在鹿露皎身上,直到看見鹿露皎安然無恙地被祁漉護在懷裏,他先是下意識地松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到一半,他的臉色就變得煞白。

白魚!

待看到那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時,他的瞳孔猛縮,一瘸一拐地追著血跡跑了過去,因為太著急還咳出了好幾口血,他的眼眶通紅,就好像是被這條長達二十米的血跡染紅的一般,“白魚,白魚……”

馬路左側是長寬半米左右的草坪,再往外就是柵欄和草叢。

那原本蒙了一層灰塵的草坪,現在哪哪都是血。

血染紅了灰塵,灰塵帶給了血一場夢。

鹿酩在白魚身上,甚至找不到可以將她抱起的地方,她哪裏都是血,好像是一個破破爛爛的紙片木偶,哪裏都斷了,哪裏都傷了。

鹿酩一邊伸出手先往白魚體內輸入異能,一邊拿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另一邊。

“祁漉,祁漉你怎麽了,祁漉……”

“滾開!別碰我!”

祁漉像是陷入了某種癔癥,他彎下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感覺自己的頭馬上就要被撕裂開了,記憶中那個小女孩兒被車撞的畫面和現在眼前的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分不清哪個是現實,哪個才是夢境。

“我應該救她的,我應該救她的……”祁漉呢喃出聲,眼睛裏沒有光,空空一片,甚至沒有焦點,“我不能看她死,她不能死,不能……不能死……”

眼前似乎浮現了一個小女孩兒,她站在一片霧裏,只有咯咯的笑聲傳來,還將手裏的棒棒糖撕好了遞給他。

可是眼前一閃,場景變了,小女孩兒一把將他推開,而後被車撞出去好幾米遠,他不知道他怎麽了,他好像被粘在地上了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祁漉悶哼出聲,痛得一只腿跪在了地上,後背都被汗給浸濕,冷汗順著額頭圓滾滾地直接砸在地上。

鹿露皎急得都要哭了,用手握住祁漉的胳膊,“祁漉,你到底怎麽了?”

祁漉眼前一片片發黑,他好像喘不過氣般胸口劇烈地起伏,然後又一閃,似乎是有一根針突然紮進了心裏,紮的他一痛,紮的他一醒。

眼前的小女孩兒變成了剛才被他推開時的白魚,她的眼神從欣喜到驚訝,再到不可置信,最後被他親手推了出去——嘭。

“白魚……白魚……白魚!”

“祁漉!”

祁漉突然起身,鹿露皎不察被他往後一帶,摔在地上,漂亮光滑的膝蓋擦破了皮,她含著淚看著祁漉被汗濡濕的後背,委屈地喊道,“祁漉!”

祁漉置若罔聞,更準確的是,他現在什麽都聽不到。

當看到白魚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時,他腳步一虛浮,眼前開始晃動泛白起來,他幾乎是“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一把推開鹿酩,聲音像是被糊住了般,摻著血絲啞聲道,“白魚,白魚,我來了白魚,我來了。”

鹿酩被他一推,下意識地就想還手,但是定睛看到祁漉那一副真就是失了魂的樣子時,他頓了下,又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好像現在沒有立場去推開祁漉。

在剛才車撞過來的一瞬間,如果沖出去的是他,他大概救的……也會是鹿露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