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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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漉就這麽又留了下來,但是鄭偉罰他半個月不能騎車。祁漉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爽朗地答應了。

不能騎就不能騎吧,修修摩托車什麽的他也喜歡。

祁漉之前從來沒想過自己能這麽喜歡一件事情,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別人騎,他都能感受到從心底湧上來的澎湃。

中午的太陽有些大,祁漉瞇著眼睛看訓練場一圈一圈騎過去的摩托,他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赤臂上擦著黑色的機油,這段時間他曬黑了很多,不再是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病態的白,反而讓人看得更加順眼了。

嚴靈拿著醫藥箱偷偷摸摸地從他後面溜走,被他猝不及防地叫住了,“幹嘛去?”

嚴靈一跟他說話就緊張,憋得小臉通紅,最後憋出一句,“我哥不讓我告訴你。”

“你哥不讓你告訴我,你就不說了?”祁漉直起身,朝她走去,“是不是又惹事兒了?沒事兒,你說,出了事兒我擔著。”

祁漉跟著她走,在嚴格徐的房間發現了躺在床上的大力,大力一見他,掙紮著就要從床上起來,嚴格徐也趕忙拉過被子給大力蓋上,臉色一變,看了眼跟在祁漉後面的嚴靈,嚴靈的表情快要哭了,“哥,我……”

祁漉皺著眉,一把掀開了被子,待看清大力身上的傷時,驀地臉色一變,“怎麽回事?”

大力微低著頭,“摔的。”

祁漉哼了聲,“摔的,那你挺能耐啊,能摔出個大腳印子來。”

大力被他一說,頭低得更很了。

嚴格徐拉過被子替大力蓋好,“行了,不是啥大事兒,休息兩天就好。”

祁漉默不作聲地向外走,被嚴格徐大聲喊住,“等會兒!你去哪兒啊你?!”

祁漉沒回頭,“你以為你們不說我就不知道了?是燈山那幾個兔崽子吧?”

前段時間他們去燈山騎車的時候,跟幾個流氓幹過幾場,那天祁漉說要比賽,也是跟他們比。這幾天祁漉被鄭偉勒令關在基地,哪都去不了,那幾個小流氓便找到了大力的麻煩。

“那你要怎樣?”嚴格徐煩躁地揪了下頭發,“難不成現在去燈山找他們算賬?你忘了鄭哥前幾天怎麽跟你說的了?”

正巧,門外傳來了阿麽咋咋呼呼的聲音,“大力大力!這是我從食堂給你敲詐回來的雞湯,快點趁熱……咦,漉哥你咋在這?不是說不告訴你嗎?”

祁漉臉一黑,“帶路。”

嚴格徐知道祁漉的脾氣,一旦決定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便認命地跟了過去,還囑咐嚴靈千萬不能跟鄭偉說漏嘴。

黃昏下的燈山多了幾分蒼涼感,其實這時候路已經看不太清了,賽車的話會非常危險。

但是當對方提出賽車時,祁漉非常爽快地就答應了。

嚴格徐的臉色一變,“祁漉,你不要意氣用事。”

祁漉拍了下他的肩膀,“上次本來就說要比,早晚的事。”

今天,要不然他把這幾個混混兒治的服服帖帖,滾回去給大力道歉;要不然總有一天這幾個混混兒會蹬鼻子上臉,去基地找他的麻煩,總得有個了結。

但祁漉不傻,他不是真的拿命跟他們打賭,若是為了這麽個小賭約把命搭上,那可真是太不值了。之所以會答應比賽,是因為黑暗幾乎不能影響他的視力。在遇到白魚之前,白天黑夜對他沒差,什麽時候睡醒什麽時候就活動一下。

但是和他打賭的人卻不是這樣,晚上一定會對他們有所影響,而且就地勢而言,祁漉之前也騎著逛過好幾圈,所以這場比賽,對於祁漉來講,勝算還是挺大的。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祁漉遙遙領先那人幾乎五十米,但是在第三個拐彎處,祁漉瞇著眼睛,心裏一晃,察覺到了不對勁兒——發動機的聲音不對勁兒。

他的車被人動了手腳。

祁漉咬著牙罵了聲祖宗,他沒想到這些人的手居然這麽黑。他不要命地加快速度,一口氣甩那人連影子都看不著。他騎得越快,那些人就越開心,想著這姓祁的今天這命就得擱這兒了。

祁漉的速度不慢反快,騎到山頂的時候,狠狠地撞上了旁邊的一棵大樹!

在不遠處觀賽的嚴格徐和阿麽同時心頭狠狠一震,瞳孔驟縮地趕上前去,“漉哥!”

祁漉感覺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下,糊了他一臉,他用手打開頭盔,對著嚴格徐和阿麽揮了揮手,自己站了起來。

嚴格徐和阿麽就楞在了原地,不止他倆,在場的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沒有人想到人都撞成這樣了,居然還能自己站起來!

後面騎車的那個慢悠悠地開上來的時候,一看滿身是血的祁漉,噗嗤笑道,“喲,祁大少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

那人話還沒說完,便被祁漉扔頭盔的動作鎮住了。那頭盔本就被撞得陷了一個大坑,這麽一摔,直接摔得四分五裂,可見力氣的可怖。

祁漉擡起頭沖他森然一笑。

那一笑,笑得人心裏不舒服,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祁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閃身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往身後的大樹上一扔!

他被祁漉掐的喘不過氣,卻連求饒的勇氣都沒有。

祁漉微偏了下頭,提著他從樹上下來,又朝山邊走去,那架勢是要把人從這扔下去!

嚴格徐怕他真的鬧出人命來,連忙拉著他的手,“漉哥,算了,今天算了。”

阿麽也上來勸,大著膽子站在他面前,“漉哥,你都把人打成這樣了,看樣子這一兩個月是碰不了車了,咱也算出氣了,是不?”

但其實祁漉根本就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他的眼睛和耳朵都被血給糊住了,如果不是因為他體內那強到逆天的異能值,現在早就暈過去了。

那人被祁漉掐在手裏,就跟提小雞兒一樣輕松。似乎是意識到祁漉真的打算把他從山上扔下去,嚇得褲子都濕了,“祁……不,漉哥!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哥!是我親哥!”說這話他就伸出巴掌往自己臉上打去,一下一下打得實在,“今天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給您車動了手腳。”

祁漉手一松,身體晃了兩下。

那人摔在地上,又連忙去抱他的腳,“漉哥,您饒我一命,從今天開始,小的還有弟兄們都給您做牛做馬,真的,您繞我……”

“道歉。”

那人擡起頭,有點沒反應過來祁漉的意思,“啥道歉?哦,對不起!我對不起您!”

“我去你媽的!”阿麽一腳踹了過去,“是讓你給大力道歉!你個傻逼!”

“行行行!道道道!哥您說啥就是啥,行不?我明天就去你們基地,買幾個花籃上門親自賠禮道歉,您要是還不解氣,就再踹我幾腳,我保證不吭聲!”

祁漉的腦子嗡嗡作響,他揮了下手,轉身向山下走去,嚴格徐和阿麽連忙跟在他的身後。

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下去了,所以嚴格徐和阿麽並沒有察覺到祁漉虛浮的腳步,直到走到山下,祁漉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兩人才一起齊呼出聲,“漉哥!”

祁漉傷的實在是太重了,根本不可能瞞過鄭偉。鄭偉知道後氣得簡直一口氣沒提上來,嚴靈在一旁給他遞水,“鄭哥您別生氣……”

“你不是說他們幾個在大力房間鬥地主嗎!”

嚴靈被他一吼,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嚴格徐趕緊把她護在身後,“鄭哥,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讓她說的。”

“怪你!我當然得怪你!”鄭偉氣得一巴掌拍了下去,又指著阿麽和費力趕來的大力道,“還有你們兩個,都給我逃不了幹系!”

“你們知道祁漉是誰嗎?啊?他可是祁家的大少爺!祁家,祁家你們知道是什麽概念嗎?人家隨便動動手指頭,不,根本不用動,一個眼神,底下就有數不清的人幫人家幹活!要想除掉我們基地,那簡直連哈欠都不用打一下。”

鄭偉是真的氣著了,眼眶都紅了,“你們以為我為什麽一直要趕祁漉走?不就是怕他在我們基地出個什麽事兒嗎?咱們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你們就說誰能擔得起!”

阿麽小聲辯解道,“鄭哥,漉哥他不是這種人。”

“他是什麽人用得著你說!”鄭偉吼得變音,“他不管是什麽人,他都是祁家的大少爺!”

鄭偉在事情鬧得更大一步之前,聯系了邢叔接祁漉回去。

趁祁漉昏迷的時候,醫生趕緊給他包紮了下傷口,誰都知道這祁大少陰晴不定的脾氣,醒來後指不定怎麽鬧上天呢。

果不其然,醒來後的祁漉就沈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他百八十萬。別說吃藥,誰敢靠近他一下,都會被他瞪著嚇回去。

邢叔知道這是祁漉的躁狂癥又犯了,他怕任由下去會越來越糟,不得已又只能去學校找白魚。眼看著白魚哄得少爺吃了藥,兩個人最後又不知道為什麽鬧得不愉快,氣得白魚哭著跑出去,連送都不讓他送。

白魚走後,祁漉好了沒幾天,便又開始犯渾,揣著兜回基地的時候,被鄭偉拿著棍子趕了出來,“滾滾滾!有多遠他媽的給我滾多遠!”

祁漉只在白魚走那天吃了兩片藥,現在情緒極不穩定,被鄭偉這麽一吼,臉也沈了下去,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走。

幾個小腦袋擠在門後面看祁漉沈默的背影,大力開口道,“漉哥不會有事兒吧?我怎麽感覺他不太對啊?”

阿麽急紅了眼,“鄭哥,要不然讓漉哥回來吧!那天漉哥也不是故意去惹事兒的,是那幾個小混混兒先惹的我們,漉哥是為了給我們出氣才……”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嚴格徐扯了下袖子,嚴格徐對他悄悄搖了下頭。

鄭偉收回目光,咬著牙將棍子一扔,撞在鐵皮門上轟轟作響,他轉過身,像是沒看見大力他們幾個似的,只留給了他們一個沈默又倔強的背影。

嚴格徐看著那個背影嘆了口氣道,“你們覺不覺得,有的時候鄭哥和漉哥……其實挺像的。”

祁漉從基地離開,憋著一口氣又去了燈山。那幾個小雜毛看見他,立刻變得畢恭畢敬,有的遞煙,有的扇風,“喲,漉哥,這什麽風把您給送來了?”

祁漉猶豫了下,還是接過了煙,但剛抽沒幾口,就深深皺了下眉。

“漉哥,您叫我九牧就行。”

祁漉這才瞥了一眼,發現就是那天被他掐著脖子差點扔到山下的小紅毛,似乎是這群人的老大,他淡淡地嗯了聲,“給我輛車。”

“得了,您吩咐。”

在燈山,可沒人再管著他了,他願意騎多久就騎多久,願意怎麽騎就怎麽騎,況且現在他和白魚的聯系已經斷了,想到這,他不由得覺得神清氣爽,好像多日郁結在心中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去。

他不用再補充什麽能量,也不需要躲起來靠睡覺維持體力,他現在就是個正常人,而且還是個精神亢奮的正常人。

精神亢奮的祁漉一碰到摩托車,就幾乎沒下來過,繞著燈山騎了一圈又一圈,有的時候還和他們在大馬路上賽車,反正也沒有人管。

九牧想開口勸他休息休息,這一天天的幾乎沒見祁漉睡過覺,就算祁漉能撐,他們哥幾個也撐不住了啊。可是正當他猶猶豫豫的想開口時,冷不丁的又對上了祁漉的目光,不由得想起那天祁漉掐著他把他扔到樹上時,那個狠厲的下三白,似乎要把他拆卸入腹。

九牧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再也不敢吭聲了。

祁漉就這麽作了幾天,終於作到自己因為體力不支,出了事兒。

白魚到燈山的時候,就見一輛摩托車撞在山崖壁上,摔得簡直沒有了形狀,唯剩下車頭燈還閃著一束光,那束光直直地向前照,照到了祁漉伸開的一條腿上。

他的另一條腿曲著,胳膊搭在上面,一張臉隱在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

這個姿勢,讓白魚無端地想起了那天去別墅找祁漉時,他也是這個姿勢。

旁邊圍了好多人,有九牧的人,也有不聽鄭偉的話偷偷溜出來的大力、阿麽還有嚴格徐。

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向前,大家都遠遠的看著他,連句話都不敢說。

祁漉騎著車撞到山崖壁上的時候,九牧本來想送祁漉去醫院,但祁漉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對他們話充耳不聞,周身的氣場簡直比那天掐著他脖子還要恐怖,他怕引火上身,便去找了鄭偉,鄭偉氣了半天,最終熬不過大力他們幾個,又給邢叔打了個電話。

邢叔想靠他哪行啊,又去學校找了白魚。

他們都希望白魚能夠好聲好氣地跟祁漉說說,最不濟先把人勸到醫院再說。可誰知白魚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有沒有水?”

大力聽見了,還以為她渴了,連忙小跑過去,“礦泉水行嗎?”

“行,什麽都行。”

白魚接過水,一邊扭開瓶蓋,一邊向祁漉走去。

就當大家都以為她要潑祁漉一頭水,而準備隨時沖上去抓著祁漉不把她捏死的時候,白魚蹲下了身,她將擰開的水遞到祁漉面前,“渴嗎?要不要喝點?”

祁漉死水般的目光動了一下,而後撩起眼皮,看向白魚。

白魚沖他笑了下,似乎很有耐心的樣子。她蹲在他面前,隔絕了所有圍觀人的視線,讓他的眼睛中只能看到她,摩托車頭燈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多出了一圈柔和的感覺。

祁漉閉著眼向後靠著頭,白魚試探性地餵了他一口水,發現他並不掙紮,眉頭一松,從口袋裏摸出之前邢叔給她的藥,拿出兩粒放在手心,“累了吧,我們吃點藥,吃完藥我帶你回家休息,好嗎?”

於是她又試探性地將藥送到祁漉嘴邊,祁漉抿緊了嘴,但不過兩秒,又乖乖地低下頭吃了。

白魚這才長舒一口氣,一手抱著祁漉讓他靠在她的肩頭,另一只手拍著他的後背,“好了,沒事了,都沒事了。”

拍著拍著,她就想到了祁漉將她從閔繪夏的記憶中拉出來時,也是這樣抱著她的。當時的她伸手一摸,便摸到了祁漉汗濕的後背。

白魚的心頭一酸,靠著祁漉顫抖著閉上了眼睛。

祁漉鬧了這兩次,白魚差不多摸清楚了祁漉發病時的脾氣。如果你非得在他發病的時候跟他硬著來,就跟她上次那樣,祁漉只會瞪著眼用槍指著你的頭,更加的蹬鼻子上臉;可如果你軟下語氣,好聲好氣地拍拍他的背,他就會立刻沒了脾氣。

但是大概除了白魚,也沒誰再有這個膽子,敢在那個時候拍祁漉的背。

那個時候的祁漉,像極了一頭圈著自己領地、隨時準備好攻擊的獅子。

但誰又能想到呢,看樣子那麽兇狠的一頭獅子,拍拍背就變成了一只溫順的小貓。白魚哭笑不得,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將祁漉送回去了之後,白魚還要趕回來上課,一整個晚上都在忙祁漉的事兒,忙得她連個瞌睡都沒打,那天又有紀檢部的人來查課,她想偷個懶都不行。

好不容易熬了一上午,下課鈴打響的時候,一向搶飯最積極的白魚同學,卻像沒了骨頭般瞬間趴在了桌子上,沒一會兒,就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再次醒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都是吃完飯回來的同學,到處都是食堂的油膩味。白魚皺著眉頭搓了搓鼻子,卻意外地聞到了皂角的香氣。

她睜開眼伸懶腰的時候,披在肩膀的衣服倏地滑落在地。

白魚一怔,看著滑落在腳邊的校服,看著看著臉便紅了起來。

然後她像是做賊般將校服撿起,一股腦塞在了桌子裏,還假裝咳嗽了兩聲。

那是葉蔡時的校服。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中午嗎?那他為什麽沒有叫醒她?

是看她還在睡覺,所以將校服披在她身上後便離開了?

控制不住的心跳聲因為這個念頭而逐漸加快,白魚一雙眼睛亮亮的打量著周圍,伸出手從桌兜裏拿出校服,輕輕地拍了拍剛才掉在地上沾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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