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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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疲憊到了極限,左手手腕脫了臼,無力地垂在身側,我咬了咬牙,在心底第一千零一次罵祁漉這個祖宗的時候,終於在不遠處看到了一輛出租車。

我身上沒有錢,但是除了打車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外,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先上車,祈禱在校門口可以碰見好心人借錢。

遠方泛出一點魚肚白,徹夜的疲憊瞬間卷來,我半睜著眼睛問道,“師傅,還有多久啊?”

“嗐,你要去的地方在市中心,要是路況好的話,四個小時左右?”

我,“……”祁漉沃日你大爺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著,昨天靠在祁漉懷裏的時候,感覺好像也沒飛多久,怎麽一眨眼就到了這麽荒無人煙的地方,想著想著便靠著車窗睡著了。

好在這一路暢通無阻,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升旗儀式還沒有開始。我賠著笑開口道,“師傅,您看這樣,要不您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回去取個錢或者手機,行不?”

“沒錢?”司機大哥一擰眉頭,一道鋒利的目光將我上下剮了個遍,“那可不行,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你萬一進去了不出來怎麽辦啊?”

“學生啊,我這大老遠地從淩晨開車,將你從郊外拉到市中心,你這麽耍人可不厚道啊。”

司機大哥的語氣中明顯帶了不悅和絲絲憤怒,我繼續陪著笑哈腰道,“是是是,您說得對。”

回答的功夫,我向車窗外亂瞅的小眼睛突然定到了校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上,立刻摁著車窗往下降,中氣十足地大聲喊道,“葉蔡時!”

盯著那一溜的汽車尾氣,我搖著手跟司機大哥說拜拜。葉蔡時垂頭盯著我頭頂,噗嗤笑出聲,“怎麽搞得這樣?”

我轉過頭,用右手舉著自己的左手胳膊,晃了晃自己脫臼的左手,在他訝然的註視下,苦笑著開口道,“還得勞煩學長帶我去趟醫務室了。”

一路上,葉蔡時只克制地問了句怎麽了,在得到我含含糊糊的回答後,他便隨意一笑,沒有刨根問底。葉蔡時一直是這樣一個進退有度的人,不管誰跟他待在一起,都會感到舒服。

相反的,某人卻……想到這,我的臉色沈了一點,不知道祁漉發神經又跑到哪裏去了。

到了醫務室,手腕“哢吧”一聲接上的時候,我猛吸了一口氣,右手擰緊了自己的大腿。

葉蔡時拉過我的右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在我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平視著前方,淡淡地開口道,“可以抓著我。”

“……!”我,“謝謝。”

參加完升旗儀式,我拿著醫務室開的假條申請了半天的假,回到宿舍想了半天,還是拿著手機跟邢叔發了條短信,邢叔回覆得很快,但從那幾個字就可以看出他的無奈,“好的,我們會立刻尋找少爺的下落的。”

雖然找到的可能性為零。

我吸了吸鼻子,腦袋這才空下來開始思考,昨天激怒祁漉的點是什麽。

想了半天,腦袋裏突然靈光一閃,我皺著眉頭小聲喃喃道,“是因為那兩個鬼嗎……”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一有空,我就去記憶中閔繪夏家的地方試圖尋找,希望能夠找到一星半點兒閔雪的消息,但是最後得到的答案卻是他們一家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移居國外了。

我叼著棒棒糖想道,既然移居國外,那想必應該過得不錯。

但是只要想到記憶中的最後,閔雪站在路燈下,笑著擡起頭,目光隱忍又悲傷的樣子,我就總是忍不住嘆口氣,真的……過得很好嗎?

我知道閔繪夏一直在等我的消息,於是就想著能不能在這周末就趁空溜回去一趟。

反正待在學校除了一些無聊的理論課外,在實習課上的練習對我來講簡直就是無用功。

當我在實習課上翹著腿打瞌睡的時候,實習老師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這個同學……真的適應得非常快啊。”

我,“……”

“每次剛開學的時候,都會見到有一大部分的同學,奮發圖強,那樣子簡直就是不考狀元不罷休似的。”實習老師坐在我旁邊,偏頭瞥了我一眼,“就跟你上節課那樣,簡直是紅了眼。”

我,“……是嗎,呵呵。”

“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條鹹魚,回到之前的狀態。”實習老師坐在我旁邊,伸直了兩只腿晃晃悠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人吶,總是太容易放棄。”

我拉近了身上的毛毯,往裏面拱了拱,下巴抵在膝蓋上,“知道放棄不是好事兒嗎?”

實習老師偏過頭,在他的一片沈默的註視中,我悠悠地開口道,“不是您說的嗎,太執著的話,容易走火入魔。”

實習老師像是無奈,低下頭輕輕道,“行吧……說不過你。”

周五那天,我本來打算先翹課,然後悄無聲息地做最後一班大巴回靜蜀樓找閔繪夏,可是當我晃蕩到車站時,驀地腳步一頓,從兜裏掏出一張被我遺忘了兩天的小紙條。

“桉樹路一百三十八號。”

是沈柔吉前幾天給我的住址。

鬼使神差的,我將那張買好的車票折一折,塞進口袋,接著拿著那張小紙條攔了一輛出租車,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開去。

桉樹路兩旁種滿了兩排楓樹,現在正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的楓葉,踩上去哢吧作響,是一條非常有氛圍感、輕易地就能感受到幸福的街道。甚至只淡淡地站在街道口,靜靜地向裏望去,腦海裏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家三口並肩,笑著回家的樣子。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用力將腳下的葉子踩得細碎,哢吧哢吧。

人渣,憑什麽住在這麽好的地方?

桉樹路雖然不想有錢人家的別墅區那麽的豪華誇張,但是卻都是獨棟,應該就是屬於社會的中上層階級的人群,那種有點名氣、有點小錢、有點墨水的人。

往裏走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小巷非常僻靜,沒有保安大叔來來回回巡邏,唯有的一個小超市還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人氣。

我皺著眉想到,剛才坐出租車過來的時候隨意一瞥,好像最近的派出所都要好幾條街之外。

張沨為什麽要住在一個這麽僻靜的地方?

我熟練地用手撐著墻翻了進去,門是鎖著的,我狠狠踢了一腳,然後閃到一旁的柱子後面等了一會兒,門後安靜無聲,於是我便更確定張沨此時應該還在學校。

我聳了下肩,沒有任何負罪感地想道,畢竟是周五嘛。

好在我繞了一圈,發現窗戶沒有關,此時正大大咧咧地開著,似乎是在通風。

而在踩上窗戶的一瞬間,我便楞在了原地——鼻尖環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如果不是對血腥味兒敏感的人,甚至根本察覺不到異常。

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從窗戶上跳下來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聲音。

房子共兩層,很幹凈,也很整潔,整潔到似乎有點強迫癥的強度。我大致翻開了下,除了對張沨某些細節的變態表示無法理解外,比如為什麽有人的襪子也要一只只地用夾子夾起來,然後一排排地在衣櫃裏掛好?看顏色,應該還是同色系地由淺到深。但除了這些,這實在是一棟太過於正常的房子。

正在我思考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打算原路返回的時候,又聞到了那股血腥味兒。這味道就像小貓的爪子,撓的我心直泛癢,直覺這棟房子還有我沒有發現的秘密。

我用手敲打著玻璃窗邊兒,站著想道這血腥味兒哪來的?總不能是張沨在家沒事兒拿刀劃拉自己吧?

帶著這點疑惑,我又原路返回到他的臥室,轉了一圈後還是沒有收獲,正當我的視線在一樓的空間裏胡亂亂瞅時,驀地落到了門口的那個鞋櫃上。

剛才我是從一樓的窗戶翻進來的,翻進來後就直接掃蕩了廚房、客廳以及休息室,接著便上了二樓,根本沒有註意過門口的擺設。

我垂下頭,盯著面前這個木質的鞋櫃,鞋櫃不大,到我腰部的高度,實在不像是能藏個人之類的。但雖這麽想,我還是蹲下身打開了櫃門,幸虧張沨沒有腳臭,否則在門打開的一瞬間我可能已經去世了。

電影漫畫裏不總這麽演嗎,轉個花瓶拿掉副畫,就能出現個暗門。

我一邊翻著鞋子,一邊無所謂地想到,會不會我轉一轉鞋子,就突然出現個……!我臉上懶散的笑容瞬間一僵,食指和中指捏著皮鞋的後跟,感覺下面像是有一個一個的摩擦格般,我把皮鞋往外拉,輕輕移開,一個正方形的入口驀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通口看樣子是通往地下的,看來這棟房子不像表面看上去只有兩層,應該還有個小的地下室,而張沨將地下室的入口藏的這麽隱蔽,為什麽呢?

下面藏了什麽東西?

我蹲在地上,兩只手搓著臉,心裏有個不好的念頭被不斷放大。

我多麽希望自己想的是假的,但是有很多被忽視的細節在那一瞬間都湧現了出來。

為什麽在閔繪夏最後的那段時間,閔雪消失得一幹二凈?她去哪了?

為什麽張沨那天會突然對閔繪夏說不需要她再參加實驗?如果當時閔繪夏走了,後面的慘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而最重要的是,以閔雪的性格,她怎麽可能會在明明知道張沨的為人下,還眼睜睜地看著閔繪夏走向火坑?!

我的耳邊驀地突然想起了那天,閔繪夏沒有打通的那通電話。

閔雪是沒有接到……還是根本就不能接呢?

越往下走,血腥味兒越大,等到樓梯走到盡頭,雙腳踏在地面上的時候,血腥味兒已經大到直通頭頂,讓人犯嘔。

我擰著眉頭,一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手拿著從門口順來的棒球棒,慢慢的向裏走。

進去,是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並不很長,拐個彎後便是一間大概四十平米的正方形房間,房間的墻壁都是石灰,泛著一股冷森森的寒,這寒意直往人的脊梁骨鉆,像是要將人的脊梁骨凍成一條冰棒,然後再一滴一滴地向下滴水。

我摸索著墻壁,在一片平整的墻上突然“吧嗒”一聲,找到了照明開關。

突如其來的光讓人不適,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偏過去頭。這光實在是太亮了,幾乎是有點侵略性的亮,讓人眼前直冒金光。

“你……你是誰?”

我捂著眼睛適應光亮時,突然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響起,可是聽到那個聲音後,我的喉嚨卻突然一哽,接著帶著不可置信地目光移向聲源處。

是閔雪!居然真的是閔雪!

一時間我的腦海裏有很多想法閃過,我甚至激動地連嘴唇都在顫抖,我很想問你為什麽在這兒?你不是出國了嗎?

按照閔雪的戰鬥力,我壓根沒想過她會被張沨這個人渣控制住。如果說閔繪夏已經是個百人中難得一遇的異能天才的話,那閔雪就是千年一遇的稀有品。而且閔繪夏的天賦是在技能研究方面,而閔雪的天賦那可是實打實上戰場的武力值。

除非……當年的她跟張沨做了什麽交易。

閔雪身上掛了一片沒什麽遮羞作用的白布,但她似乎是已經習以為常。她的雙手雙腳被緊緊地拷開,甚至連脖頸都被固定住,連自由轉頭都做不到。

我上前試圖幫她開鎖,她卻低著頭自嘲般道,“別白費力氣了,這鎖除了張沨外誰都打不開。”

“你才是給我閉嘴!”我低頭試圖在一旁的工具箱中找找看有沒有什麽能用的,“現在是下午三點多,離張沨下班時間還有將近來兩個小時。”

我從中找到一個小扳手,顛了顛試了下手感,起身一邊撬鎖,一邊道,“兩個小時,綽綽有餘。”

一片沈靜中,閔雪仰著脖子偏頭看我,聲音沙啞到近乎失聲,“你是誰?”

“為什麽要救我?”

“呼。”我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皺著眉頭撬鎖,“你姐派來的。”

我動作一頓,淡淡地擡起目光,“不過你姐要是知道你現在是這副德行,估計才是真的死不瞑目,上不了黃泉路。”

說話間,閔雪的右手手銬已經被我打開,我剛長舒一口氣,結果一口氣還沒舒完,就被倏地掐住了脖子。閔雪的眼底充血,嘶啞地沖我怒吼道,“你在說什麽?!我姐……我姐怎麽了?”

我,“……”我這一天兩天的到底是惹誰了?一個星期被掐了兩次脖子。

“說話!”閔雪雖然怒吼,但是聲音聽起來實在沒什麽威懾力,甚至有點年老的衰弱感,她的聲音都是飄的,帶著咯痰一樣的難受和出血般的撕扯。

我被氣笑,“拜托!閔大小姐,你搞清楚,我是來救你的好不好?”

閔雪的手勁兒一松,目光毫無焦點,像是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她怔松著神情,似乎不知道該看向哪裏,“你剛才說……我姐怎麽了?”

“她死了。”我毫不猶豫地戳穿她的最後一點幻想。

閔雪小幅度地開始搖頭,被松開的右手想要逃避似的抱住自己的頭。

我卻直接用手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與我對視,面對著那一雙備受折磨的眼睛,我直直地、沒有任何修飾猶豫地說道,“你姐,在十年前就已經被張沨殺死了。”

我松開她的下巴,繼續蹲下身給她解腳銬,“我不知道你當年跟張沨達成了什麽協議,但是你姐已經死了……算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起身,叉著腰和她對視,“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得在張沨回來之前離開這裏,明白嗎?有什麽事兒出去再說。”

“別怪我沒提前告訴你啊,我現在目前還是個異能廢物,如果張沨回來,咱倆都得死。”

“可是他說……他會放過她的。”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裏莫名地開始冒出絲絲苦澀。

閔雪雙手的手銬已經被我解開,她痛苦地用雙手捂著臉,弓下腰,溫熱不絕的眼淚從指縫間流出,“他說,會放過她……”

我咽了口口水,下意識地想說句“人渣的話你也信”,但最終被我咽回了肚子裏。

我幫她解開最後一個腳銬,“能走嗎?”

閔雪死咬著唇,流出鮮血,“能。”

我不知道閔雪是怎樣依靠自己的力量從那個房間出來,然後通過那條細小的走廊的。

盡管她的腿上遍布青痕以及各種虐傷,但是她卻堅持不要任何攙扶。

我盯著她堅毅得有些僵硬的側臉線條,心中驀地笑了一下,張沨啊張沨,你完蛋了。

可是走到地下室入口,正快要爬完樓梯,從入口出去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開門聲。

鞋櫃的門被猝不及防地打開,陽光從縫隙擠入,映入了我急劇縮小的瞳孔。

我和閔雪現在正趴在上去的樓梯上,甚至連躲避的地方都沒有。

“啊,拖鞋在這兒。”

沈柔吉瞪大眼睛跟我對視,猝不及防間,說話尾音都帶了點抖兒。

沈媽媽一如既往地大嗓門,將包隨意地往地上一扔,不滿意道,“一次性拖鞋?柔吉,你讓開,我非得把他的拖鞋也扔了!”

“媽!”沈柔吉突然大叫了一聲,扶住了沈媽媽的胳膊,反手關住了櫃子的門。

沈媽媽一時被她嚇到,睜大眼睛楞在了原地。

沈柔吉臉上擠出一點慌張的笑,不管不顧地推著沈媽媽往裏走,“媽,你不是答應我這次來是要好好吃一頓飯的嗎?”

沈媽媽似乎還是沒放棄拖鞋的主意,欲圖轉身,“可是……”

“媽!”

沈柔吉突然放開了扶著她的手,臉上的笑也消失殆盡,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難道我想和自己的爸爸媽媽吃一頓飯也這麽難嗎?”她垂著頭,眼淚眼瞅著就要掉下來,“也是,我的同學也說我,沒爹要沒娘疼的孩子。”

沈媽媽的註意力立刻就轉移了,嚇得直接摟著沈柔吉往客廳走,“怎麽會呢,媽媽有多喜歡你你不知道嗎?而且誰說你的!你跟媽媽說,媽媽……”

直到頭頂的說話聲漸漸遠去,我才垂下頭松了口氣,剛才頭頂的那個入口被打開的一瞬,我的心臟在瞬間停了一下,深覺要是按照這個玩法兒,我遲早得送命。

我低頭對閔雪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走!”

閔雪不虧是被選上過太空兵的人,哪怕身體疲憊到極限,但是只要還撐著一點意念,就能咬著牙繼續向前。

繞著路從張沨家裏出來的時候,我順手帶走了沈媽媽掛在門口的外套,給閔雪披上,她微垂著目光,濃密的眼睫細微抖動,“謝謝。”

多虧了沈媽媽的大衣,閔雪上下被包了個全,帽子將她的上半張臉遮住,只露出分外蒼白的一個小下巴。

我怕走外面會正好碰見回家的張沨,便拉著閔雪走在楓樹後面。就在快走出那條小巷的時候,走在身後的閔雪忽地腳步一頓,哢嚓哢嚓的聲音消失,我疑惑地回頭看她,只見她半轉著身,直直地盯著一輛擦身而過的汽車。

汽車帶起的尾氣卷起了一陣落葉,落葉中有藏著一道說不清的覆雜目光。

下午六點半,我終於踩著點拉著閔雪坐上了最後一輛大巴。我問她用不用吃點東西先休整一下,但她搖著頭說,“快點走吧。”

我無奈,只能趁發車前的一點時間,快速地去便利店買了幾個面包,上車後塞到她懷裏,“別說沒心情不想吃之類的話,如果你還想見到你姐的話。”

閔雪一楞,抿緊了嘴撕開一個面包,一聲不吭地吃了起來。

雖然有很多的話想問,但是考慮到閔雪現在的精神狀況可能不是很好,所以我準備先趁著坐大巴的功夫休整一下,但誰知閔雪三下五除二地就解決掉兩個面包,而後擡起目光沈著地看向我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的目光實在是太過冷靜,完全不像是一個被虐待了十年的人。

我額頭抵著車窗,偏過頭看著她,無奈的笑了下,“你的恢覆力還真是……快啊。”

時光再次到退回閔雪拒絕太空站的邀請,而閔繪夏死亡那年。

比起文靜內向的閔繪夏,像貓一樣有爪牙的閔雪無疑更能引起張沨的註意。

在閔雪第一次來找閔繪夏的時候,張沨就註意到她了,但當時的他只是淡淡問了一句是誰,知道是閔繪夏的妹妹後並沒有多說什麽,沒有多大興趣的樣子。但這就好像是一顆無意間埋在心中的種子,慢慢的發芽,長大,開花,結果。

張沨有了一種強烈地想要親手折斷這朵花的欲望。

但他找不到時機。

後來,他發現閔繪夏在閔雪心中的地位非常重要。

他主動到閔雪面前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說實話這有點冒險,但是當閔雪滿臉怒火地甩他一巴掌時,他又覺得這一切都值了,哪怕一切的研究都將為他這次冒險的舉動付之東流,也值了。

那一巴掌帶給他的興奮,媲美於用刀親手割開小孩子幼嫩的皮膚。

他|硬了。

可終究還是有點不放心,於是當天晚上他便去找了閔繪夏,說了一番不清不楚暧昧的話,甚至都沒有明確的說句喜歡,閔繪夏就去輕易地咬住了魚鉤。

抱著閔繪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的時候,張沨心滿意足地勾起了唇角。

他知道,在那一刻,他所有的沖動魯莽,便賭贏了。

上天,終歸還是站在他這邊的。

張沨對閔雪說只要她願意當他的實驗對象,他便可以放棄現在所做的一切,包括閔繪夏。

閔雪對於他的鬼話當然是嗤之以鼻,甩手冷臉離開。

張沨不急,揣著兜站在原地看閔雪離開的背影,那目光分明帶著幾分胸有成竹。

他知道,閔雪會來找他的。

除非她能夠放棄閔繪夏。

但是閔雪怎麽會呢?

那天閔繪夏站在臺階上,鄭重又認真地點頭說,“我喜歡他。”

閔雪有些自嘲地笑了下,又擡頭擺手對她說,“快點進去吧,晚安。”

閔繪夏放不下張沨,她說那是她喜歡的人,認真喜歡的人;閔繪夏還說她放不下項目,她說那個項目她真的花費了很多心血,真的不能放棄。

那我呢?

閔雪吸了下鼻子,雙手揣在兜裏,從宿舍樓向外走的時候,揚起嘴角笑了下。

我有什麽放不下的呢?

我自始至終放不下的,不過一個你啊。

閔雪最終還是去找了張沨。因為她知道,如果有一天,閔繪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她一定會自責,一定會痛苦,甚至會……瘋掉。

如果註定要有一個人為此犧牲為此瘋掉,那就讓我來吧。

閔雪想。

倒也不是有多偉大,只不過是放不下的那顆心,一直留在你這兒。

聽到此處,我抿了下嘴角,簡短地評價道,“愚蠢。”

閔雪輕笑了下,半闔眼眸,“是啊,多蠢。”

張沨喜出望外,沒過幾天果然主動跟閔繪夏說讓她退出項目。當時張沨的手機處於通話狀態,所以閔雪在電話的那端清楚地聽到了所有對話。

待閔繪夏從房間跑出去後,張沨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處,好心情地開口道,“你讓我做的都做了,那你答應我的……”

閔雪直接掛斷了電話。

張沨搖晃試管的動作一頓,空出一只手拿下手機,盯著上面通話結束的畫面,過了幾秒,居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然後用手輕輕拍了自己的臉幾下,似乎是在回味著什麽。

隔天,張沨去找閔雪,閔雪雖然冷著臉,但是卻沒有拒絕。

對於閔雪的脾性,張沨心裏是有點數的,她答應的事兒,從不爽約。

閔雪面無表情淡漠地盯著那一大管血,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

張沨用手指彈了一下針管,笑道,“你放心,我不會抽很多的。”

閔雪閉上了眼睛,偏過頭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她的神經放松,並沒有意識到在自己半睡半醒間,被悄無聲息地推入了半管藍色液體。

閔繪夏死亡當天,顫抖著手給閔雪打電話的時候,閔雪已經被半控制在了張沨的實驗室,時常昏睡不醒。而那個震動的手機,則一直在張沨的車裏,嗡嗡地響個不停。

張沨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彎唇笑了。

他偏了下頭,伸手打方向盤轉了個方向,看來今天,有好玩兒的了。

閔雪痛苦地將十指插入發間,弓著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跟我打過電話……”

我抿了下嘴,接著她剛才的回憶繼續說道,“那天,閔繪夏在靜蜀樓的時候被張沨抓到。”

“她用盡了全身力氣,也不過是給自己爭取到了一點點跑出實驗室的時間。”

“她的腿受傷了,跑不了很快,掙紮著拖著腿在走廊上跑,而張沨就拿著把刀,不慌不忙地在後面追。”

閔雪放在腿上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她有些不能忍受地緊緊閉上眼睛。

我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頓了下繼續開口道,“跑到樓梯口的時候,張沨追上了閔繪夏。”

閔雪的手倏地緊握成拳。

“他……他拿著閔繪夏的頭往樓梯上撞,撞了大概有,大概有二十幾下吧。”

“閔繪夏失去意識,癱軟在地上,在張沨想扯過她繼續時,突然站起身想要反抗。”

“但最後……還是被張沨推了下去。”

還是被張沨推了下去。

我平靜地敘述著事情的經過,直到閔雪狀似崩潰也沒有止聲。

不過閔雪的恢覆能力確實很強,她抱著頭安靜了大概不到一分鐘,就又回到了那副緊抿著嘴、隨時準備上戰場的樣子。

但我知道,沒有人在消化傷痛這件事上天賦異稟,如果你能,只能說明這些傷還不夠深。

而閔雪既然可以為了閔繪夏在地下室被折磨這麽多年,怎麽也不是可以輕易放下的存在。

那些悔恨、怒火、恨意,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藏在了心底最深處,當受傷的獵豹恢覆完全的那一天,就會加倍返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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