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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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誰都沒有睡好,早晨六點,閔繪夏從房間出來,打算到客廳喝口水的時候,看到了窩在沙發上的閔雪。

閔繪夏腳步一頓,拿起一旁的毯子替她蓋好,卻在下一瞬就被閔雪抓住了手腕。

閔雪像是熬了一整個通宵,兩只眼睛裏全是紅血絲,聲音沙啞,“姐……”

她其實剛回來沒多久,昨天晚上也沒有去網吧,只是坐在家門口附近吹了近一個晚上的冷風。

她知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閔繪夏會嫁人,會有喜歡的人,但是她從來沒想過,這一天居然這麽快就來了。

閔雪從沙發上坐起來,微弓著腰,將頭埋在了閔繪夏的肚子上,一開口溫熱的眼淚就流了下來,“姐……”

姐你知道嗎,我真的喜歡你,我真的……好喜歡你。

閔繪夏低頭盯著閔雪的頭頂,輕輕嘆了口氣,腦海裏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閔媽來她房間說的那番話,“夏夏,你也知道,阿雪她除了你的話誰都不聽。”

“雖然媽媽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又或者有了什麽矛盾,但是……”

她微微一笑,用力回握住了閔媽的手,“媽,你放心,我和阿雪很好。”

記憶戛然而止,閔繪夏低頭看著她,無奈的笑了下道,“餓了沒?要不要吃飯?”

閔雪擡頭,“姐……”

閔繪夏噗嗤一笑,“怎麽?除了姐,什麽都不會說了?”

閔雪坐在沙發上,直直地盯著閔繪夏走向廚房的背影,“早上想吃什麽?”

“蛋,想吃炒雞蛋。”

“行。”閔繪夏只簡單綁了個馬尾,耳鬢的碎發閃著碎光,“給你做兩個。”

我蹲在另外一個沙發上,扭頭看看閔繪夏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再回頭看看閔雪一副隱忍又難過的表情,不由得重重嘆一口氣,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之後的每一天,每次閔雪來找閔繪夏的時候,我都提心吊膽地擔心她會表白,但閔雪什麽都沒做,她依舊和以前一樣,會跑來給閔繪夏送吃的,會問她實驗進度怎麽樣了,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對閔繪夏任性撒嬌,再也不會搖著她的胳膊說,“必須每天一個電話”。還是有些不同的,我想,可能是閔雪自己悄無聲息地要放棄了吧。

另一方面,閔繪夏和張沨一直處於那種暧昧的狀態。那天,張沨拿了一個項目問閔繪夏要不要參加,我隨意瞟了一眼,發現那個項目的時間剛好是一年,結束的時間是閔繪夏死亡的前一個月。

我盯著白色企劃書上“人類異能基因改造計劃”幾個大字,慢慢的皺起了眉頭。

閔繪夏負責的第一部分就是調查異能的歷史,這其中就包括了那場著名的井景之亂。

井景之亂發生在東北部的一個四線小城,由於大氣層收到隕石沖擊帶來的損害,所以在半空中撕開了一個近百米的的大洞,黑色的旋渦裏是來自宇宙的能量,隨時有爆發的危險,如果爆發,那麽整個1179號星就會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江南山祁家是中古時代的貴族,建國以後又是開國元勳,而當時祁家的掌門人祁聯山則是軍事界當之無愧的一把手,在事情發生後,被緊急調動到了東北小城進行守衛。

如果到時候時間到了,依舊沒有補齊漏洞的方法,那邊只能由祁聯山進行炸毀,以巨大的原子彈的威力與宇宙能量相抗衡,抗衡之下會產生巨大的爆炸,這爆炸的威力無疑是巨大的,到時候會發生什麽沒人會知道,但就算是這樣,也比蟲族進攻要好得多。

而祁聯山的任務,就是盯緊了那個洞,防止有蟲族趁此進攻。

但千防萬防,就算是最驍勇善戰的大將軍,也耐不住自己人從背後捅冷刀子。

祁家的護衛領白勝於與蟲族串通,反水將祁聯山陷入了危險的境地,東北小城一萬二千人的性命全部在同一刻化為了灰燼。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祁聯山賭上自己的性命,才堪堪在最後一刻引爆原子核彈,使蟲族的進攻止步於東北,並沒有進一步的向內地擴散。

但是奇怪的是,再後來的戰後審查會中,祁聯山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追究白勝於的罪責,請求組織放過白家一家老小的性命。

白家,便也從此跟祁家斷了聯系。

我瞪大眼睛看著書上的這一字一句,身為白家後代,自然是怎麽都不肯相信這是我爺爺能做出來的事。雖然我對他並沒有什麽記憶,但是我……我還是本能地想要否認。

但是不管我怎麽否認,都不能否認那些白底黑字的歷史。

難道當年蟲族進攻的事是假的?

難道那小城裏一萬兩千人的姓名就是活該?

那麽誰該來為這些錯誤買單擔責?

白勝於死了,難道這些事就這麽簡單地一筆勾銷了嗎?

不會的,老天爺從來都沒有這麽仁慈。

我苦笑了下,似乎明白了系與我身上的這些奇奇怪怪的協議和畫押。

協議,是白家欠祁家的,是為當年的背叛贖罪。

而畫押,是白家欠那一萬兩千人的血債,還不完的血債。

閔繪夏合上重重的歷史資料,揚起了一片灰塵,她重重地嘆了口氣,似乎是對這場井景之亂裏無辜犧牲的人們,表示同情和悼念,然後打開筆記本,開始整理相關的資料。

在她的筆記本中,我看到了關於與鬼界畫押的事兒。

那段時間,說閔繪夏是住在圖書館的也不為過,她幾乎翻遍了每一本書,眼睛熬得通紅,手指翻書翻到掉皮,也從來沒有休息過。或許是因為這是張沨和她第一次單獨的項目,到時候項目的負責人那欄只會寫上他和她的名字,又或許只是因為張沨那天將資料交給她時,那真摯又認真的眼神,“繪夏,這次的項目對我真的、真的很重要,拜托你一定要幫我一把。”

這一聲“擺脫”他說得輕松,但是閔繪夏卻為此努力了將近大半年的時間。

說起這大半年,閔雪也很少在家,她開始參加各處的志願活動,甚至提交了星球交換生的名額,並且順利通過。雖然只有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但是這依舊是件令人興奮的事。要知道,多少人一輩子都活在這個星球上,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閔雪沒有和任何人道別,她還是那麽酷,只和閔繪夏發了條“我走了”的消息,便背著一個包上了飛船。

等到閔繪夏從一大堆資料中擡起頭,終於想起看看被自己遺忘了好久的手機,看到拿條短信時,閔雪已經走了一個月了。

在閔繪夏之前,從來沒有人真的在意過鬼界畫押這個事兒。可她卻敏銳地將所有的資料整理到一起,而且還親自走訪了相關的地方,並與井景之亂聯系到了一起。

她在報告中這樣寫道,“凡人為,必有動機。在當年的井景之亂當中,只寫到了白勝於叛變,但是卻並沒寫到他叛變的緣由。而在那場戰亂之後,本應釋放到大自然的一萬兩千人的異能能量,並沒有被任何機器所捕捉到。故此懷疑,白勝於是與鬼界畫押,他投靠蟲族,只是為了貪圖那些異能。”

如果閔繪夏所言事實,那麽當年的那場井景之亂,死的人越多,對白勝於便越有利,他能夠吸收的能量便就越多。

我瞠目結舌地盯著那份報告,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而張沨在看了那份報告後,激動地手都在忍不住顫抖,眼睛裏飄出紅血絲。

閔繪夏多日不睡,腦子有些混混漲漲的,她低頭攪著手指頭,正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張沨突然伸出手將她抱了個結結實實,“繪夏!”

閔繪夏一楞,原本困倦的眼睛瞬間睜大,疲憊的心臟開始逐漸加速,她緊張到連手怎麽擺都不知道,最後只能虛虛地攏了下張沨的後背,淡淡笑了下,“沒什麽,都是我該做的。”

我站在閔繪夏身後,盯著張沨臉上那偏執到瘋狂的神情,心裏總有些不踏實的感覺。

這種不踏實的感覺,在三天後得到了認證,張沨對閔繪夏說,之後的實驗內容要在靜蜀樓進行。

靜蜀樓。

是閔繪夏哪怕到死也一直不願意離開的那棟樓。

那時候的靜蜀樓還不是學蜀的宿舍,而是一個孤兒院,裏面都是五歲以下的孩子,後來孤兒院被收購,才逐漸被改造成了學生宿舍。

對於實驗內容,閔繪夏是不清楚的,她只是按照張沨的吩咐,在旁邊做助手,以及調查研究的工作。

我咬著牙看著眼前瘋狂的一切,恨不得拉過閔繪夏大聲告訴她張沨的真正面目!張沨他在拿這些小孩子做器皿!他在用這些小孩子的命來滿足他自己的私欲!簡直是惡心至極!

而這些,閔繪夏都不知道。她沈浸在張沨給她編制的美夢中,迷失了自我。

她堅信他愛她,她信他。

當我在心裏第一萬零一次地祈禱“閔雪啊,你快回來吧,你再不回來,你姐就要沒了”的時候,閔雪終於結束了交換學習生涯。這次的交換,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很多,站在那裏,甚至很難想象,這麽沈穩的一個人曾經是個不良少女。

我也以為她放下了,如果閔雪真的放下了,那便真的沒有人能夠拉閔繪夏一把了。

但是當看到那個熟悉的隱忍眼神時,我便微微一笑,心裏像有個石頭落地般,閔雪她……沒有放下,只是外表換了個殼兒,但是內裏還是那個暴躁的小女孩。

以閔雪的細心,一定能夠發現張沨的不對勁兒,就像她當初發現他和閔繪夏之間的貓膩一樣。

果然不出所料,閔雪回來不過半個月,就皺著眉頭反覆問閔繪夏到底是在做什麽實驗。

閔繪夏,“就是一個和基因有關的實驗,哎呀,說了你也不懂。對了,你這次交換學習怎麽樣啊?”她笑著踮起腳尖揉了把閔雪的頭,“哇,我妹妹真的出息了哎。我還沒去過太空呢,你就先去了。”

“哎,對了,你這次交換的那顆星球是哪顆啊?”

閔雪,“地球。”

“嗯!”閔繪夏驚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嗎?就是那個歷史足足有五億光年的星球!哇,我也好想去看看啊,不過和它一比,我們星球的歷史簡直是不值一提,對吧?”

“我們星球本就是大爆炸時的碎片,經過射線擠壓不經意間形成的,當然不能和地球相提並論。”

“那他們哪裏怎麽樣?他們的人和我們長得一樣嗎?幾個手幾個腳?”

閔雪停下腳步,抿嘴笑了下,“你怎麽這麽激動?”

閔繪夏的臉紅撲撲的,她咬著唇低下頭,猶豫了會兒才開口道,“阿雪,我……我想跟張沨表白。”

我本來在旁邊慢悠悠地走,後來聽到這句話後急得汗都出來了,恨不得搖著閔雪的肩膀沖她吼道,“快點阻止她啊!快點阻止你姐!張沨會害死她的!”

但可惜,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閔雪強收拾好自己眼睛裏的悲慟,笑著問道,“想好了?”

閔繪夏重重一點頭,“嗯!我想好了!我是真的喜歡他。”

閔雪,“被學校發現了有處分也不怕?被爸媽發現了趕出家門也不後悔?”

閔繪夏,“不……不怕,不後悔。”

“行。”閔雪松開了握著閔繪夏的手。

閔繪夏一楞,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而後又擡起頭來,“阿雪?”

“我也想好了。”閔雪看起來很輕松的樣子,眉目彎彎,“閔繪夏,我喜歡你。不是姐妹之間的那種喜歡,是只想要你的那種喜歡,你明白嗎?”

“你別含糊我,我今天跟你說這個,其實也已經憋了好久了。”閔雪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下,“我早就想跟你說,但是又怕……怕你覺得惡心。”

閔雪擡起頭,笑得讓人心碎,“但今天你既然都跟我說要跟別人表白了,我想如果我再不說的話,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機會了。”

“閔繪夏,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閔雪一頓,“喜歡到如果不親自對你說上一句喜歡,就會憋屈到成了我一輩子的心疾。”

閔繪夏深吸了一口氣,逃避似的移開了目光,默不作聲。

閔雪擡頭揉了下她的頭,“……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你自己進去吧。”

說罷,她便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似乎只是尋常地道了聲晚安。

我盯著那個瀟灑的背影,心裏郁悶地想道,閔雪啊閔雪,你現在耍什麽帥啊……要是閔繪夏真的跟張沨告白了,到時候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現在距離閔繪夏的死亡,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閔雪提交了駐軍申請,她決定放棄繼續讀書的機會,申請到太空國際站當兵。

我猜她或許早就想好了,她問閔繪夏,如果學校要處罰你,如果父母要放棄你,你還要表白嗎?閔繪夏說,要。

於是她又說了,閔繪夏,我喜歡你,不是姐妹的那種喜歡,是只想要你的那種喜歡。

如果這樣,閔繪夏,你還要表白嗎?

如果你依然要,那我……那我便只能走了,對不起,我實在無法大度到看你和別的男人相親相愛。

不是張沨不夠好,而是這個人除了我自己以外,我誰都不能接受。

駐軍的申請資格非常嚴苛,但閔雪的第一次提交就成功了,因為據說她在當交換生的三個月裏,曾經兩次在與蟲族的戰役中有著出彩的表現,深得大尉的歡心,再加上她本身的異能天賦也蠻高的,於是這份申請便破天荒地通過了。

一時間,閔爸又憂又喜。喜的是,他曾經一度擔心自己的小女兒長大後會一事無成,插科打諢,現在倒一躍成了空間禁衛隊的兵,實在是人生際遇,難以預測;悲的是,太空國際站實在是個危險的地方,不僅有時時刻刻會冒出來的宇宙射線大爆炸,還可能遭受蟲族纏繞式的大規模攻擊,實在是危險的很。

而閔雪聽了,只是爽朗地笑道,“爸,你知道空間兵的那套衣服我穿上有多帥氣嗎?就為了那身帥氣,你女兒我就算丟了這條命,也毫無怨言。”

她一直都是這樣,我行我素,只是在一段時間乖乖地低下頭、藏起獠牙變成了小貓,只為了與喜歡的人更親近一點,現在喜歡的人不要她了,她便又變成那副不要命的樣子。

可是宇宙的定律之一便是,凡事都不可能會如此順利。如果如此順利,只能說明它的坎兒還沒到。

閔雪的坎兒在距離她要去太空站還有三天的時候出現了,那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她本來以為是個騷擾電話,剛想掛斷的時候,電話那端傳來了一個帶著玩味兒的男聲,“我是張沨。”

手機本來已經準備拿遠掛斷了,閔雪的手腕硬是一僵,將手機又貼回了耳側,“什麽事?”

那是個星期一,天氣預報顯示晴,空氣優,十八到二十四度。

閔繪夏從衣櫃裏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小裙子,嫩黃色的蝴蝶裙穿在身上,襯得她皮膚如雪,巧笑嫣然。她甚至還偷偷去專櫃買了一支口紅,對著鏡子抹了半天,卻怎麽抹都不滿意,皺著眉頭將鏡子拿遠些,看到鏡子中面色緋紅的自己時,那顆心臟便不聽話地“咚咚咚”快速跳動起來。

是的,今天,她……準備表白了!

走向實驗樓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跳聲上,閔繪夏原地站定,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一瞬間腦子閃過很多雜七雜八的想法,但在最後卻變成了一片空白。

正當她準備邁步繼續走時,手腕驀地被人猛地拉住,由於力氣之大、來得實在太過突然,閔繪夏被拉得直接向後踉蹌了幾步,她擡起頭,楞楞地看著那張臉。

“……阿雪,你怎麽……”

閔雪沈著一張臉,“跟我來。”

事情接下來的走向讓我啞然,閔雪竟然知道了事情所有的來龍去脈,但是當她喘著粗氣對閔繪夏說完後,閔繪夏只是寬容地對她笑了下,站起身道,“阿雪,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閔雪使勁拉過她的胳膊,力氣之大留下了幾個紅印,“我是在說真的,我沒有開玩笑,姐,你仔細想想,張沨是真的在做實驗嗎,他明明就是在……”

“夠了!”閔繪夏大聲呵斥道,“阿雪,我一直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兒上,所以對你一再忍讓包容,哪怕你那天對我說了……說了……”

閔繪夏像是心中憋了口氣般頓了下,“我都沒有放在心上,我依舊把你當做我最親最親的親人,我把你當做我的妹妹,可是,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詆毀我喜歡的人。”

閔雪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姐……”

“我了解他。”閔繪夏擡起頭,直直地盯著閔雪,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張沨,我比你更了解他。”

我看著閔繪夏拉過門負氣地離開,看著閔雪像是個被捅了刀子的小獸一樣,痛苦地捂著肚子彎下腰,蹲在地上好久都沒能站起來。我嘆了口氣,正準備追著閔繪夏的方向離開時,視線中咖啡廳的樓梯上下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張沨!

他慢條斯理,甚至可以說有些愉悅得意地走到閔雪面前,“你看,我說了,她會信我,而不是你。”

閔雪擡起頭,眼睛恨紅了瞪向他,“張沨,你到底要怎樣?”

張沨蹲下來,仰著嘴角和她平視,“我不想怎樣,閔雪,我只是不想讓你走而已。”

哈?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怎麽看著情況,倒像是張沨主動跟閔雪坦白了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不過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他為什麽……對了,他說他不想要閔雪走。

為什麽不想要閔雪走呢?難不成他喜歡閔雪?!!!

我呼吸一窒,被自己腦子裏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到。

可是接著,眼前的這一幕讓我甚至暫時徹底忘掉了呼吸,我看著張沨伸出手在閔雪的左臉頰上輕浮地刮了一下,“你說,要是閔繪夏有一天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麽,她會不會瘋掉?”

他驀地輕笑了聲,“那麽多條小生命,她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幫兇,自責地恨不得要死掉吧。”

閔雪冷冷地看著他,“這都是你幹的,跟她沒有關系,她只不過是被你騙了。”

“那你呢?”張沨揶揄地看向她,“我可沒有騙你,可你依舊選擇了袖手旁觀,不是嗎?”

聽著張沨不要臉的話,我簡直氣結,明明是自己做的混賬事兒,怎麽一會兒怨這個,一會兒有怨那個的?閔雪該不會真的被他洗腦吧?

而閔雪一巴掌直接扇了過去,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咖啡館裏無比清脆。

“惡心,滾。”

和閔雪大吵了一架後,閔繪夏自然沒有那個心情再去表白了,她煩躁地一天什麽都沒幹成,腦子裏一直回想著閔雪對她說的話。

她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手機,糾結要不要跟張沨打個電話問清楚,但是這樣會不會顯得自己太不相信他了?而且從頭到尾和他做實驗的人是自己,不是閔雪,如果真的像閔雪說的那樣,那她怎麽可能毫無察覺?而且,閔雪又是從哪知道的呢……正當閔繪夏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握在手裏的電話突然響起了來電鈴聲,待看清除了來電顯示時,她差點激動地將手機丟了出去。

是張沨。

閔繪夏捂著自己的心臟,整整做了三個深呼吸,才鄭重地按下了接聽鍵,“餵。”

電話那端傳來了張沨溫柔的聲音,“閔繪夏,下樓。”

閔繪夏心裏一跳,腦袋裏莫名出現的想法讓她的心跳加速,她甚至連鞋都沒穿,就光腳跑到了窗邊,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她果然看見了張沨正站在街邊的路燈下,擡起頭對她笑。

“我……我馬上下去。”

掛了電話後,閔繪夏隨便裹了個大衣,剛急匆匆地出門,又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從包裏翻出買的那只口紅,對著鏡子認真塗抹了一番,後來看著鏡子裏那個臉頰緋紅的自己,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燒透了般。

她怎麽就這麽喜歡他呀。

下了樓,張沨率先伸出手牽住她,笑道,“手怎麽這麽涼?怎麽不多穿幾件?”剛說完,就脫下了自己的大衣,罩在了她的身上。

閔繪夏本來想張口說不冷,但是在張沨伸出手為她披衣服的時候,那句話又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繪夏。”

“嗯……嗯?”

“等到這個實驗做完,我們……”

閔繪夏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倏地擡起頭睜大眼睛看著張沨。

張沨沖她一笑,伸出手擦了下她的臉,將她抱在了懷裏,“……好不好?”

雖然話沒說完,但是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閔繪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心裏面那對張沨唯一的一點疑慮瞬間消失殆盡。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般,本來想今天表白的,但是因為各種原因又耽擱了,而現在,她居然就被自己喜歡的人緊緊抱在懷裏,這聽起來的確像是一場夢,一場精心編織的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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