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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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下課鈴還有三分鐘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像一頭頭蓄勢待發的獵狗,系好鞋帶,瞄準方向,只等著鈴聲一響便沖出門去,這其中包括我。只要一想到昨天往下看的那個人擠人的場面,我簡直就頭皮發麻,阿彌陀佛哈利路亞,不管是誰,只要能保證我搶到飯就好。

可我的位置並不是很好,坐在倒數最後一排的角落裏,身後就是垃圾桶,要想越過重重阻礙跑到前門的可能性簡直是零,我咬著下嘴唇抖腿,在心裏盤算著出去的最好方案,兩只眼睛轉啊轉,打量著教室的各個角落,最終停留在了旁邊的這扇窗戶上。

幸虧是在一樓,下課鈴響起的瞬間,我用手撐著從窗戶口跳了出去,隱約間似乎看到了我的前桌目瞪口呆的樣子。

我摸了摸鼻子,進行了一番自我檢討,白魚啊白魚,可不能這麽教壞小孩子。

下不為例。

雖說是這麽想的,但卻是非常誠實地馬不停蹄地向餐廳奔去。有了昨天的教訓,這次我老老實實地選擇了一樓,一樓的菜品價格果然就比較正常,好不容易擠著盤子在角落裏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我長呼了一口氣,滿意地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心滿意足地開始吃了起來。

或許吃的實在專心致志,所以沒有註意到口袋裏一直嗡嗡直響的手機。

人吃飽喝足後心情總是會特別好,當我晃著胳膊哼著小曲回到班裏時,原本嘰嘰喳喳的班裏一瞬安靜了下來。我直覺好像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但依舊熟視無睹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期間還是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沾了米?

應該沒有。

我拿出U型枕,正準備在桌子上瞇一會兒的時候,前桌突然轉過了身,睜著大眼睛說道,“白魚,祁漉今天中午來找你了。”

前桌是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還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莫名得有些嚴肅的可愛,總想讓人捏捏他的臉。

我正準備趴下去的動作一頓,“祁漉?”

“嗯!”前桌重重地點了下頭,“他在走廊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你,然後進班後,還是我告訴他你翻窗戶走的。”

我,“……然後呢?”

“然後他問我你坐哪,我指了指後面,他就走到你的桌子旁邊,站了兩秒後,使勁兒踹了一腳。”

我,“……”

我假笑著對小男孩兒說了句謝謝,然後趴在枕頭上,偷偷地拿出手機,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上有十幾通未接來電,我咬了下嘴唇,接著往下翻,看到了三條短信。

“下課了嗎?”

“怎麽還沒看到你?”

“呵,白魚,翻窗挺帥啊。”

我撇了下嘴,暗自想到你也沒跟我說要一起吃午飯啊。但一想到他在走廊等了我一個中午,估計現在肚子裏都是氣,所以就發短信問了他一句:你吃中飯了嗎?

祁漉消息回的倒挺快,估計是本來就在玩手機:沒吃。

我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莫名地就感受到了一股極大的怨氣。

接著又一條消息發過來:我準備餓死我自己,你看著辦吧。

我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打著字:一樓的七號套餐挺好吃,你可以去試試看,啊對了,別忘了跟師傅說你不要辣。

可是消息還沒發出去,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機就被猝不及防地搶走了。

我有點懵的擡起頭,正好對上了李德彪有些得意卻又佯裝憤怒的臉,“好啊白魚!午休時間你居然在這兒偷偷玩手機!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他的聲音嘹亮,在原本安安靜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突兀,全班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大多帶著看笑話的心態,也有一些可能剛睡著就被吵醒,現在正憤怒地瞪著我,很顯然把氣撒到了我身上。

我嘆了口氣,發現自己這個星期還真是事事不順。

我沈默地跟在李德彪後面,他走在前面離我一米多遠的地方,左手拿著戒尺,輕輕地敲打著自己的右手手心,掩飾不住地心情不錯。

跟著他進了辦公室,李德彪背對著我脫下西裝外套,“把門關上。”

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有點厭惡排斥,但還是依舊按照他說的話做了。

現在是下午兩點,外面的陽光特別好,甚至整個世界都有點反光,讓人不自覺地就生出懶洋洋的情緒,腦袋犯困,後腦勺像是填滿了石頭。

李德彪坐下,輕輕地吹著茶,“你不知道教學樓不許帶手機嗎?”

我頓了下,“知道。”

他掀了下眼皮,冷哼著抽了我一眼,“你倒是誠實。”他吧嗒了好幾下嘴,將水杯放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道,“手機沒收,檢查三千,明天交給我。”

我的臉色“唰”一下沈了下來,“檢查可以,手機不行。”

“呵!”李德彪戒尺狠狠地往桌子上打了一下,“你身為學生,有跟老師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抿了下嘴,據理力爭道,“按照校規規定,是不可以帶手機進入教學樓,但是校規也明確講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警告,第三次才會沒收手機,而且……”

李德彪冷笑了聲,“而且什麽?”

而且這條校規根本就是擺設,連校學生會巡查都不再查這項了,李德彪現在那這個來說事兒,擺明了就是想罰我報仇。我真恨不得兩個嘴巴子抽上去,但一想到袁女士送我出家門時那個欣喜又期待的表情,就狠不下心來。

我知道袁女士是把她一生的希望都壓在我身上了,雖然說這希望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但卻是我必須要背負的東西。

我死死咬著牙,想著沒必要再跟他犟嘴,“我錯了,老師。”

李德彪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露出了兩排黃黃的牙齒。

我繼續講道,“李老師,我來學蜀……您也知道,從來就沒有像我年紀這麽大的學生,說不丟人,那是假的。但既然來了,我就想認認真真地學好,我之前也並沒有有意冒犯您的意思,希望您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計前嫌。”

我的服軟好像讓李德彪心情很好,他背著手,站起來哈哈大笑,離我靠近了幾分,盯著我的眼睛泛著精光,“白魚,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

我還未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一股巨大的壓力就朝我撲卷而來,重重地壓在我的肩膀上,打在我的膝蓋骨頭上,迫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去,可是跪下去還不算,那股力量還會一直追趕著你,打在你的後心上,壓在你的心臟上,讓你喘不過氣、面色通紅、生不如死,直至你趴在地上,垂下腦袋,那股力量依舊會像一座山一樣壓著你,除非異能的主人松口,否則你就會被這麽活活壓死。

這叫“異能壓制”。

想要做到這點,除非異能等級要高出以十為數量級的相差值才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少見,一是相競鬥的兩個人一般來講實力不會相差太多,二是那種實力相差太懸殊的情況,一般也不會發生,不然就是擺明了讓人詬病。

所以李德彪忽然一聲不吭地向我開展異能,是我從未料到的。

我咬牙挺著,挺到額間青筋暴起,面色通紅,心臟像是要爆炸,指甲狠狠地嵌進肉裏,我甚至連張嘴說話都做不到,因為已經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喉間的一股腥甜。

我的一味退讓、服軟、道歉,只換來了李德彪的得寸進尺,當看著他那張笑到猙獰的嘴臉時,我才真正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麽的天真可笑。

可哪怕我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抵抗,也不過五六秒的功夫,我就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那一下是真痛,本來剛剛養好的膝蓋好像再次裂開,清脆的哢吧聲讓人心驚膽戰。

“看來我想的沒錯。”李德彪伸出肥厚的手擡起我的下巴,得意又猥瑣地對著我笑,“果然是個廢物,要不然又怎麽會這麽大了才上學蜀呢?”

他又說,“白魚啊白魚,你知道當我拿到名單冊,看到你的照片時,第一個想法是什麽嗎?”他彎下腰,中老年人的口臭讓人犯嘔,“你這張臉,真的很適合後入。”

他強摁著我的後腦勺,拉開自己的褲子拉鏈,那滋滋的聲音落到我的耳朵裏,卻像催音魔笛。

我死瞪著眼睛,簡直要目眥欲裂,盯著面前讓人惡心的這一幕。

我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要僵掉了,似乎下一秒頭顱就會哢吧一聲掉在地上。

“快來!快來啊!”李德彪瘋狂的叫喊著,手大力地摁著我的頭,“快點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突突”敲響。李德彪的動作一頓,臉上頓時浮現出慌張神情,“誰啊?”

門外頓了兩秒,“老師你好,我是初蜀學生會會長葉蔡時,今天本來是來學蜀檢查的,但是現在好像遇到點問題,我可以進去嗎?”

李德彪一手揪著我的頭發,一手捂住了我的嘴,“那個,我……我出去,你在外面等著我。”

而我一直都怔怔的,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種羞愧至死的感覺。

或許是我的突然老實反而讓李德彪不放心,他惡狠狠地捏著我的臉威脅道,“你老實在這兒待著,等我……”

李德彪的話還沒說完,從我的身後突然映進來一大片陽光——門被打開了。

是祁漉。

祁漉或許是感知到了我,本來是悠閑地想去食蜀吃個飯然後睡覺的,但是半路就轉彎,馬不停蹄地朝教學樓的方向趕來。

在我驚訝、害怕、羞愧、惡心、憤怒、不甘、後悔的每一分每一秒,祁漉都感同身受。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卻在那樣的心情下,跑來的路上就沒忍住扒著路邊的垃圾桶吐了,他本來就沒吃午飯,吐出來的都是又酸又苦的胃酸,他的眼眶通紅,面色煞白,但是吐完連停頓都沒有,立刻站起身繼續向教學樓的方向趕,。

祁漉先去教室看了一眼,但是沒有找到我,後來繞著教學樓轉圈時,看到了站在辦公室外的葉蔡時,或許是契約的感應,他似乎知道我就在那扇門後,一腳踹開了門。

踹開門的瞬間,大把大把溫暖的陽光灑進來,光帶著兩個少年站在門口,看起來就像是從天而降的英雄,但在我的世界裏,在祁漉踹開門的那瞬間,就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片黑暗。

我真的,死都不想讓葉蔡時看到這麽難堪的一幕。

為什麽?為什麽啊葉蔡時?為什麽每次都是在我最難堪、最不堪一擊的時候,你就會出現呢?

你的出現,就是我的最後一擊。

我不停地往後退,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用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頭,埋進一片黑暗裏,什麽都不看,幾乎是本能性地進行了逃避。

我聽到了祁漉的拳頭砸在李德彪臉上的聲音,一拳一拳,密集到李德彪甚至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房間裏一片安靜,只有拳頭砸在身體上的聲響。

說來奇怪,在那樣一拳一拳的聲音中,我的心情居然慢慢平覆下來。

我感受到了另外一個人的靠近,他的靠近令我緊張,令我下意識地蜷縮成更小的一團,將頭埋向更深的地方。

我摸到了他蹲下來時帶來的風,聽到了他脫下外套的沙沙聲,感受到了他把外套披在我的肩膀時,手指不小心蹭到我的溫度。

葉蔡時說,“夠了祁漉,別打了,再打會出人命的。”

可是祁漉壓根沒放在心上,他打人的頻率甚至連停頓都沒停頓,一下一下,砸的人心驚膽戰。

葉蔡時皺眉上前拉住了祁漉的胳膊,“祁漉!你冷靜點!”

“你他媽的給我滾!”

祁漉紅著眼睛回頭,一拳打在了葉蔡時的臉上。

祁漉原來說他的力氣沒輕沒重,說的果然沒錯,葉蔡時直接被他打得飛了出去,撞在了門上。

我聽著這一切的爭吵混打聲,卻連擡起頭的勇氣都沒有。

祁漉又開始了悶聲不吭地揍人,原來是用拳頭,現在是用腳。他的拳頭狠,腳上的力氣便更恨,一腳下去,直接踹掉了李德彪的兩顆牙齒。

李德彪躺在地上,無意識地發出□□聲,估計連自己姓什麽都不記得了。

祁漉喘了口粗氣,出了一身的熱汗,他瞥了地上的李德彪一眼,似乎頓了下,而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面前,拽走我身上披著的衣服狠狠地一扔,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衣服正好扔在了葉蔡時頭頂上方,然後又順著門滑下,罩在了葉蔡時頭上。

祁漉脫下自己身上的衛衣,露出裏面的一件粉色短袖,粉色有點偏向於豆腐乳一樣的粉。

他根本不像葉蔡時一樣,小心翼翼地怕刺激到我,甚至還冷聲地命令我“擡手”“擡頭”。

祁漉很喜歡穿衛衣,而且他的衛衣一般都是比較大的,穿在我身上將我整個人都罩住了,然後他將帽子扣在了我的頭上,將我包了個嚴嚴實實。

帽子戴上的那一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線,帶給了我極大的安全感。

哪怕被李德彪死摁著頭的時候,我都沒想過哭,只想著大不了就同歸於盡,就算死了也得拖上他這條爛命;但就在祁漉幫我扣上帽子,把我抱起來的那一瞬間,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我窩在一片黑暗之中,轉過頭,臉埋在他喘著粗氣的胸膛上。

猛烈的粗氣、撲面而來的熱風、蠢蠢欲動的肌肉力量。

這些,在此刻,給了我極大的安撫。

我剛一張口,憋在喉間的血就吐了出來,嗆的我語氣哽咽,“祁漉。”

“嗯。”祁漉微微低下頭,在我的耳邊說道,“別怕,葉蔡時現在看不到你。”

“我帶你走。”

祁漉對我,是哪怕不開口,他也能最準確地知道我在害怕什麽、期待什麽、又是因為什麽而開心、高興、喜歡,他能夠對我的每一分心情都感同身受,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

祁漉帶我回了宿舍,他的宿舍。

他將毛巾扔在我的身上後,就頭也不回地出去了,“洗幹凈出來。”

你看,不需要說話,他就知道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人待著。

祁漉的宿舍真的很誇張,不僅是單層獨棟,而且僅一個浴室就和我們宿舍一樣大了。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似乎是知道我再也不想看見那套衣服,祁漉幫我拿了一套全新的運動衣,上衣穿上快到膝蓋了,幸好褲子是松緊帶,緊一緊還是能穿的。

我穿好衣服出去的時候,祁漉已經洗好了澡,換了一身衣服正坐在地上打電動。

註意到我後,他隨手撿起桌子上的另外一把手柄扔給我,語氣稀松平常,“打一把?會不?”

我有些無力地笑了下,提起精神在他旁邊坐下,“我要是贏了呢?”

祁漉,“贏了?請你吃飯?”

我吸了下鼻子,“贏了就當你欠我一次,你要是贏了我就當我欠你一次。”

祁漉笑,“成!”

幾盤電動打下來,太陽不知不覺中馬上就要落山,外面的雲層中跳躍出粉紅色的天光。

我和祁漉同時仰頭靠在了沙發上,長嘆一聲,感覺自己胳膊都要散架了。

我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我贏了。”

“嗯。”祁漉閉上眼,喉嚨上下滾動了下,“欠你一次。”

我,“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怎麽敲詐你一筆。”

“成。”祁漉,“想,敲詐我,最好把我敲詐成窮光蛋,你變成小富婆。”

我哈哈笑出來,身體的疲憊消散了些,心情也好了不好,人一高興就忍不住晃腿,一晃腿就碰到了膝蓋上的傷,我沒忍住痛呼出聲。

祁漉直起身,從沙發上起來,“怎麽了?”他看了我一眼,“腿?”

我沒好氣地閉上了眼,一想到這傷的來源就心情不好,“膝蓋。”

祁漉的動作相比於把衛衣往我身上套時,溫柔了很多。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層層卷起我的褲邊,似乎是怕一不小心碰到傷口,卷啊卷,一直卷到膝蓋上面才停下,然後盯著那已經烏黑的膝蓋,上面還有絲絲縷縷的破口,他的臉一下沈了下來,冷哼道,“我看你幹脆改名好了,就叫白癡,反正白癡白魚也沒區別,一個比一個傻。”

聽著他罵我,我反倒閉著眼睛蹭著沙發笑了起來。

他屈指往我腦袋上狠狠一敲,“傻了是不是?”

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間困意來襲,無意識地快要睡著時,膝蓋上忽地一涼,將我整個人冰醒,下意識地就想要縮腿,被祁漉摁住了,“別亂動!”

我坐起身,發現他正在用棉簽幫我塗一種半透明的藥,我傻笑道,“不疼哎。”

祁漉沒好氣,“都這樣了,疼才怪。”他又補充道,“不過後面幾天有你疼的。”

安靜了一會兒,祁漉向我膝蓋上輕輕地吹氣,隨意地開口問道,“白魚,你想不想上初蜀?”

我楞了下,直到祁漉察覺到我的沈默擡頭和我對視,我才自嘲地笑了下,“我想啊,當然想。”

我定定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個點,語氣變得沈緩而認真,“我做夢都想,真的。要不然也不會這麽沒臉沒皮地、找人也要上學蜀了。”

祁漉收起藥膏,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就這麽想變厲害?”

我轉頭,認真地看著他,而後鄭重地開口道,“想,非常想。”我垂下眸,自嘲地笑了下,“但凡我能夠不這麽廢物,今天……也不會被欺負的這麽慘,”

我長舒一口氣,空白地笑道,“慘到要你來幫我出氣,慘到……”

慘到要在自己喜歡了十年的人面前那麽狼狽不堪。

祁漉盯了我半晌後,嘴唇嗡動了下,開口道,“李德彪……”

“你不要動他。”我轉頭,看著他道,“我的仇,總有一天,我要自己來報。”

“所以,你不要動他。今天你打的是你的份,而我的份,他必須留著命來受。”

靜了半晌後,祁漉突然躺在沙發上,錘了幾下自己的胸口,“這裏,一天了。”

我,“什麽一天了?”

“一天了。”祁漉閉著眼睛,頭向後躺在沙發上,“堵著,心情不好。”

我翁動了下嘴,正想著要不要說聲抱歉的時候,祁漉繼續開口說道,“很久了,沒有這種……活著的感覺。”

只有活著,才會有情緒,才會有喜怒哀樂,不是嗎?

可是他甚至已經忘了在遇到白魚之前,上一次這樣是什麽時候了。

祁漉的生活,永遠都是那種淡淡的情緒。

除了控制不住自己發病的時候。

摔碎的玻璃杯,震怒的情緒,可就算是那些也好像是屬於別人的。就像是他冷靜地看著另外一個自己發火,看著他陰沈著臉讓所有人都滾出去,但真正的自己依舊是淡淡地坐在一邊,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他控制不住發脾氣的自己,他靜靜地對待自己的那份怒火和悲哀。

但是今天,他是真的慌了,那種情緒就像是一只手悄無聲新地握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甚至腳步虛浮,當他抱著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久違的有了一種活著的感覺。

活著。

有的時候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情緒才是屬於自己的,他甚至變得有些分裂,但唯一的念頭,就是拼死守護住眼前的這個女孩兒。

這是他欠她的。

所以當白魚像是開玩笑地問他,“幹嘛對我這麽好的時候?”

他也笑著回答,“你就當我欠你一條命,來報恩的好了。”

白魚拉長語氣,“報恩吶?”她突然湊到他的面前,用胳膊夾著他的脖子道,“餵,你今天幹嘛要打葉蔡時啊?”

祁漉,“煩他。”

白魚哼哼了兩下,“他怎麽招你了?”

誰知這句話就像個導火索,一下點燃了祁漉這顆炸彈,“怎麽招我了?如果不是他,你至於傷心成那樣?你傷心,那不就是我傷心嗎?那我傷心,是不是可以說就是因為他?那他讓我不爽了,我是不是該揍他?”

白魚,“……”

祁漉的嘴巴像個炮仗一樣停不下來,叭叭叭叭,“還有,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對他的那種……嗯?沒必要連這種感情也讓我感同身受吧?”

白魚嘟囔,“我又控制不住……”她擡起頭,有些訝然地盯著祁漉,“你不會也喜歡上他吧?”

祁漉氣不打一處來,咬著牙沈默了半晌,瞇著眼睛靠近她,故意道,“是!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去追他,把他追到手。”

白魚瞪著眼睛回嘴道,“葉蔡時才不會喜歡你!”

祁漉,“為什麽不會?我比你有錢比你長得好看,他為什麽不會喜歡上我?”

“我……”白魚被他一噎,當真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陰沈著臉問道,“你真的喜歡上他哦?”

祁漉氣結,一拳頭摁在了白魚腦袋上,“白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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