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5章 十年之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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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沈思片刻, 指腹輕輕撫過小貓咪的耳朵:“有這種說法嗎?我不認為會有轉世之類的事情。那些多半是歸咎於‘存在’的人,為了一點心理安慰,做出的不合理說辭。”

“你不知道的事情, 或許正在某個地方發生呢?”前田福抓住李奇的胳膊搖晃, “這是佑介啊!一定是這樣的, 對吧?阿奇, 你也這樣認為,對不對啦?我經常要往其他城市跑,沒有辦法好好照顧它的。佑介一定是想見定邦桑,才會跟著我, 想要我把它帶到定邦桑這裏來呢!”

“有這種說法!”李奇瘋狂點頭,“薛教授,養吧?”

前田福擡起貓咪,放在自己臉邊。小貓咪可可愛愛的樣子, 睡得呼呼的可香。和它比起來,前田福的樣子,反而更像是只棄貓。

“佑介最喜歡定邦桑了呢。”前田福小鹿似的眼睛濕漉漉,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求求你啦!不要再拋棄它了嘛!讓它跟著你, 在你身邊,好不好啦?”

薛定邦摸了摸佑介三世的腦袋,而後摸了摸前田福的腦袋, 感覺還是阿福的頭發更柔軟, 更好摸。

“給它買點東西吧。”薛定邦說, “家裏沒養過貓, 什麽都沒有。錢你出, 畢竟你是佑介的‘爸爸’。”

前田福大喜過望, 要不是手裏還捧著小貓咪,馬上就要跳起來擁抱薛定邦。“佑介,真是太好了呢!”他親了一口小貓咪,“定邦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溫柔的人哦。佑介,你要好好愛他。”

“那還等什麽?”李奇興奮得很,趕緊去開門,撒腿就往屋外跑。

前田福,垂下眼,將小佑介輕擁入懷:“代替我愛他。”

三名大男人,整個下午都圍繞著一只小貓咪轉。他們買了貓砂盆、貓窩、貓糧、貓玩具、貓架子……凡是和養貓有關的東西,都齊整整買了個遍。

回來之後又是好一通布置,給小佑介弄了個特別安逸舒適的環境。李奇買了個貓奶瓶,吵著一定要餵佑介。

“薛叔都餵過一次了!”李奇煞有介事,說得有板有眼,“那我也應該餵一次!一人一次,這才公平!”

薛定邦只是笑笑,任由他去。

夕陽西下,暖黃餘暉照進廚房。薛定邦在廚房裏做晚餐,前田福走到他身邊,說要幫忙。在客廳的李奇,抱著佑介,一臉認真地餵貓。

不知道有多長時間,薛定邦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溫情。

他獨自一人已經太長時間,以至於都讓他忘記了“家”的感覺。自從十四歲那年異國求學,薛定邦一直都是獨自生活。

大學時期,和尹仁做了幾年室友,而後薛定邦又開始了漫長的獨居生活。十年之後又十年,從十四歲到四十多歲……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薛定邦開始感嘆時間漫長、歲月孤獨。

前田福柔韌有力的雙手,握住了薛定邦的手。

“定邦桑,不可以發呆哦。”他轉過頭,看見前田福滿臉關切,“不然還是讓我來切菜吧?定邦桑這麽漂亮的手,要是留下疤痕的話,那可就太糟糕了。”

薛定邦頷首微笑,輕輕觸碰他的指尖,柔聲說:“好。”

李奇抱著貓,站在門口看了他們好久。他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吃過晚飯,李奇耍賴不想回家。

前田福好說歹說,他都不願意走。無奈之下,前田福只能拿出殺手鐧:“李熵會擔心的。”

李奇打了個響指,直接抱著貓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給李熵發了過去。

【薛叔家養貓了,我沈迷擼貓,今天不想回去了。】

到了這個份兒上,前田福拿李奇沒辦法,只能求助地望向薛定邦。

薛定邦心領神會,但什麽動作都沒有。還不等前田福開口,李奇先搶了白。

“薛叔,我其實最近都在想一個問題。”李奇說,“上帝要如何擲骰子呢?”

“這個問題,首先要有一個前提。”薛定邦頓時來了興趣,“那就是上帝一定擲骰子。在這個前提之下——我們周圍的一切,都是由隨機變量組成的。我們應當從概率裏面,獲得些什麽呢?”

前田福和佑介一起瞇著眼睛,同時打了個哈欠:“就不能說點不那麽催眠的話題嗎?”

“那說一下,尹叔的問題?”李奇說,“我媽想知道你們之間又怎麽了?尹叔好像要把事務所的重心搬到波士頓這邊來。”

“那真沒什麽好談的!”前田福打了個激靈,瞌睡一下子醒了,“他已經結婚了啊!”

“阿福說得對,尹仁已經結婚了。”薛定邦垂下眼,神色有些黯然,“我不讚成,也不反對。他自己會處理。反而是你,李奇……你還想問骰子的問題嗎?”

“關於什麽?”李奇問。

“謹慎做好每一個選擇,面對每一扇門。”薛定邦面色嚴肅,“因為,每扇門之後,都有可能會是深淵。”

“……是這樣。”李奇摸了摸下巴,“我大概懂了。”

他倆這晚上聊了很多。李奇說了他的困擾,他已經給學姐說過,學姐只是問他,到底是否能夠明白自己的內心呢?李奇不明白,所以李奇來問薛定邦。

關於兄弟的問題,讓薛定邦心裏咯噔一下。

這孩子,也太過於像自己。

薛定邦和李奇說了自己和尹仁的事情,說了自己和阿福的事情……關於他的過去,以及李奇的將來。關於徐雨和尹仁,關於李熵和李奇,還有薛定邦自己。

前田福抱著佑介,身上蓋著毯子,早就在他們無聊的話題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李奇是個豁達的孩子,他不過才十八歲,就做到了薛定邦都不曾做到的事情。等他們的談話結束,李奇已經擲了骰子。

“薛叔,謝謝你。”李奇把胸脯拍得咚咚響,“我不會再和自己較勁了!時間不等人,我都糾結五天啦!我這周,最遲下周,一定會把課題選出來!”

前田福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說話的聲音裏帶了點可愛的鼻音:“你們聊完啦?肚子餓不餓呀?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吧?”

吃夜宵的時候,薛定邦和李奇又在說學校的事情。

前田福和佑介大小兩只貓都撐不住,直接趴桌子上睡了過去。

李奇叼著勺子,打量過一番垂眸看著前田福的薛定邦。他飛快吃完東西,丟下句“薛叔我困了,晚安!”趕緊跑到客房去睡。

薛定邦無奈笑笑,收拾好碗筷後,打橫抱起前田福,來到客房。

每次阿福來薛定邦家裏住的時候,都會睡在這間客房。這裏幾乎成了他的第二個房間,各種用具都是按照他怎麽順手怎麽來的。唯一和自己房間不同的是——衣櫃裏面,沒有半件屬於阿福的衣服。

薛定邦抱著前田福,前田福懷裏窩著佑介。

大貓抱著小貓,真是可愛得沒辦法。

小心翼翼地放下懷中睡得很沈的男人,薛定邦把佑介又從他懷裏抱出來。原本薛定邦是想要把佑介抱進今天新買的貓窩裏面,但他才剛剛把小家夥抱起來,它就醒了過來。

小佑介叫了一聲,顫顫巍巍撐起小腿兒,想要往下跳,又不敢。它來來回回蠕動身體,豎起來的小尾巴害怕得直打顫。

“抱歉,佑介。”薛定邦放下小佑介,把它放在枕頭邊,“你想和阿福一起睡是嗎?那你要乖一些,不要吵醒他。嗯?”

佑介抓住薛定邦的手,咪咪叫著。

薛定邦摸了摸它的小腦袋,把手正要抽回去,又被佑介抱著咪咪叫。

“你這孩子。”薛定邦無奈地躺到它身邊,看他蹭著自己的臉蜷縮成一個小毛球,“怎麽還撒嬌呢?”

佑介很快就打起來呼嚕,睡得很香。前田福也睡得很香,睡姿還是和佑介同款。

蜷縮成一團,很沒有安全感的睡法。

薛定邦心中默默嘆息,動作輕柔地撐起身體,打算起床。他才剛剛坐起來,佑介又醒了,抓住他的衣服咪咪咪叫個不停。

無奈之下,薛定邦只好又躺下來。

這麽折騰了幾次,薛定邦只好放棄要回房間的想法。他把前田福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挪了一些,還好被子十分寬大,蓋兩個人也不算窄。

黑暗之中,只有小夜燈微弱的光芒,在角落裏默默發光。前田福睡得很香,偶爾還會叼住手指頭,低聲嘟噥。薛定邦看著他可愛的睡顏,好像又回到了十年之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前田福的柔軟的頭發,又摸了摸佑介的小腦袋。

真溫暖啊。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薛定邦自然地伸出胳膊,放在枕頭上。

就像他們還相愛時,薛定邦經常做的那樣。

明亮而幸運的白晝,深邃而迤邐的夜晚。

我還活著,真好。

薛定邦閉上眼,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早的陽光,都未能喚醒熬過夜的薛教授。他已經無法做到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還可以精神奕奕地早起。

比病中的薛教授更早醒來的,是前田福。

晨曦照亮薛教授安靜的睡顏,近在咫尺的呼吸是那麽的真實。他睡在薛定邦的臂彎裏面,看著離他那麽近的薛定邦。歲月給薛定邦英俊的容貌增添了更多的魅力,讓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迷人。

前田福心跳瞬間快到不可思議,捂住臉悄悄從指縫裏面偷看。

定邦桑的嘴唇,還會是那樣柔軟嗎?前田福小心翼翼湊過去,小嘴也不自覺撅起來。

薛定邦突然睜開眼。說:“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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