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0章 此後餘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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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被推開, 還穿著便服的徐雨與尹仁出現在門外。深情婉轉的樂曲,從薛定邦指尖流瀉而出。

男歌手晃動身體,淺吟低唱:

沒有你的甜言蜜語, 我該如何是好

你時而熱情似火, 時而冷若冰霜

讓我神魂顛倒, 又無力抓住

你那可愛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的世界神秘莫測, 讓我不禁追隨

徐雨驚訝不已,眼睛瞪得圓溜溜。紅玫瑰花瓣,在他耳邊雕零飄落。站在他面前的賓客們笑意盈盈,還有他們雙方的父母。

如此盛大的場面, 感動得徐雨捂住嘴,禁不住熱淚盈眶。他激動得哭了出來,直到泣不成聲。

尹仁溫柔地從徐雨背後輕輕環抱住徐雨,親吻他臉上熱淚, 眼角眉梢都是無限柔情:“小雨,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我們的婚禮。從今以後,你是我的唯一,我也是你的唯一。”

來自於未婚夫的溫柔,終於換來徐雨的崩潰。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動, 不顧形象地嚎啕。

又驚又喜的年輕人,轉身猛撲進尹仁懷裏,手腳纏住尹仁身體, 八爪魚一樣掛在尹仁身上。

“尹仁, 你這個大混蛋!!!”

“嗯, 我是大混蛋。”

尹仁托住徐雨的身體, 抱住他輕輕搖晃。他滿心滿眼都是寵愛, 笑容裏裹了蜜糖。

“大混蛋!”徐雨抽泣不止, 緊緊抱住尹仁,在他嘴角親了又親,“尹仁,我愛你。”

鋼琴聲中,樂曲之中,歌手深情的吟唱之中,尹仁熱情回吻徐雨,若無旁人。“嗯,我也愛你,小雨。”

史密斯瞥了眼還在彈琴的薛定邦,強行擠進兩個人中間,說:“你們兩個,現在得去換衣服,不然一會儀式的時候,怎麽見人?!還有照著老規矩,你們兩個在舉行婚禮之前是不能見面的!!!”

學姐聽了,當場就是一個爆栗敲史密斯腦袋上:“你他媽瞎雞掰胡扯什麽鬼!?哪裏來的這個破規矩!?我怎麽不知道!?”

史密斯縮回學姐旁邊,乖巧如雞:“我錯了,老婆,我不該瞎胡說。”

徐雨的媽媽過來救場,滿面春風笑道:“小尹,我現在帶小雨去換禮服啊?你們不可能就這一身宣誓吧?”

她和托馬斯還有另一位穿著伴娘服的姑娘一起帶走了徐雨。尹仁望向他們離開的方向,英俊的面龐上寫滿了失落。

史密斯拍拍尹仁肩膀,調笑道:“我親愛的老夥計,他就離開這麽一小會兒,你別搞得好像生離死別一樣。”

尹仁梗著脖子,眼睛瞪得圓溜溜:“我才沒有!!”

史密斯像學生時代那樣搭著尹仁的肩膀,毫無誠意地附和道:“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沒有。”

他們說笑得熱鬧,薛定邦只是自顧自地彈鋼琴。

薛定邦的父母和尹仁的父母,一起朝著尹仁走過去。

“爸,媽……”尹仁喊了一句,聲音有些哽咽。

薛爸爸抓住尹仁的胳膊捏了捏:“小子,德行了啊?本事了啊?都結婚了!”

“好孩子,好孩子,長大了,懂事了。”薛定邦媽媽滿眼淚花,一遍遍撫過尹仁的臉,“要是我家栗子能夠有你這一半就好了。”

他們隔得不太遠,就一個鋼琴的距離。琴蓋開著,他們不能直接看見彼此。但薛定邦總有一種感覺——即使是看不見,他們也可以通過其他方法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現在看來,是他錯了。

“定邦……栗子呢?”尹仁吸了一口氣,左右打量,“他沒來嗎?”

“來了的,來了的。”薛定邦媽媽趕緊回答,“你們三十年的交情,你結婚,他怎麽可能不來?”

薛定邦擡起手,彈下樂曲終章的最後一個音符。

一切,都結束了。

樂曲到了終章,這一首歌,已經終結。

他慢慢從琴凳上站起來,離開琴凳走到尹仁視線能及的地方。

微笑,微笑,一定要微笑。

薛定邦如此告訴自己,而他也正在這樣做。

溫和有禮的,包容的,溫柔的而又溫暖的微笑。

尹仁的身子動了動,卻沒有像以往一樣,邁開步伐朝薛定邦走來。

是嗎?

就這樣?

他們之間,已經回不到他們還是囡囡和栗子的時候。

甚至回不到他們是仁哥和定邦的時候。

薛定邦在鋼琴邊站立片刻,看著尹仁那張英俊的臉,不由得百感交集。

既然你不過來,那麽由我來走向你。

薛定邦邁開步伐,朝著尹仁,也是朝著他的結局,走了過去。

“定邦……”尹仁眼中有淚,聲音也有些哽咽,“你……來了……”

薛定邦努力保持最溫柔的笑容,柔聲說:“嗯,我來了。尹仁,恭喜你結婚,。”

“定邦,”尹仁擡手擦過眼角,“你今天穿得真帥氣。”

“我這是伴郎團的禮服,還行吧?”薛定邦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燕尾禮服,“你今天是新郎,一定會更帥氣的。”他伸出拳頭,輕輕懟了一下尹仁的肩膀,就像是他們曾經無數次做過那樣。

尹仁扯著嘴角笑了,也伸出拳頭,回懟了薛定邦一下。

他們相互凝視,相互報以溫柔微笑。

而後,他們最後一次,用力的抱緊對方。

像以前他們做“兄弟”時候那樣。

這是最後的擁抱了,仁哥。

薛定邦閉上眼,用力吸入一口尹仁身上的海洋香氣。

“尹仁,”薛定邦松開了他,給予最真誠的祝福,“你要幸福。”

尹仁點點頭,看著薛定邦的眼睛說:“定邦,謝謝你。”

徐雨走到尹仁身後,牽起他的手。他回過頭,看著身穿白色的燕尾服的徐雨,臉上是幸福的笑容。

“現在,”徐雨甜甜地笑著,握住尹仁的手,“能把哥哥還給我了嗎?”

薛定邦頷首微笑,微微鞠躬,退回到了自己父母身邊。

他看見尹仁臉上的慌亂,他看見尹仁握住徐雨的手,他看見尹仁想要結結巴巴解釋:“小雨……”

“哥哥,你該去換衣服啦,”徐雨打斷了尹仁的話,踮起腳尖吻了他,“儀式在草坪上,我在那邊等你。”

過去的那個,驕傲的,自由的尹仁;渾小子,混不吝的尹仁……已經被永遠地封存在了記憶裏。

面前的這個男人,不是薛定邦記憶當中的那個人。

他閉了閉眼,眼睜睜看著尹仁和徐雨漸漸遠去,走向屬於他們的光明未來。

從尹仁的婚禮回來,薛定邦好多天都沒有出門。

他請了病假,在家裏呆著無所事事。

也並不是什麽都不做,他還寫信和彈鋼琴。

阿福和張伯倫的信件,如此給予了薛定邦極大的安慰。

讓他在請假兩周之後,終於可以去翻開婚禮上的合照。

尹仁那張塗脂抹粉的臉,看上去是那麽陌生。他穿著白色的婚紗,魚尾設計,後面有長達兩米的拖尾。薛定邦還記得,這件布滿了蕾絲的婚紗背後,鏤空的設計開叉一直到後腰。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尹仁也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那是一件漂亮的泡泡裙,薛定邦現在還記得,尹仁因為不喜歡穿裙子而顯得不樂意的小胖臉。

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兩人的軌道可能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更多的交叉。尹仁也那天,也穿著這白色的裙子。時光像是一個輪回,轉了一圈兒,又回到了他們是陌生人,相互不認識的原點。

這兩周,薛定邦又被失眠與頭痛困擾。他只要一閉眼,就看見老家那顆大榕樹。他坐在樹幹上,尹仁坐在旁邊,兩人腦袋靠在一起,共用一個隨身聽。

有時候,身邊的人會變成有著和尹仁相似面孔的張伯倫。

有的時候,身邊的人身材會小小的,笑容甜甜的,挽住他的胳膊,叫他“定邦桑”的年輕男孩。

他害怕睡著,又害怕醒來。

一旦睡著了,總是做夢,即是夢裏,他也得不到安生。

而一旦醒來,他要面對自己,面對自己身邊空空蕩蕩的位置,也足夠令人難受。

薛定邦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他總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前面,思考到半夜。種種思緒,如同一團亂麻,總歸不會有什麽結果。

可他就是克制不住地,要去想。

是我錯了嗎?

我愛人的方式,我處事的方式,我假裝出來的八面玲瓏,都是錯的嗎?

審視自己的內心的同時,薛定邦也找到了不一樣的自己。

在給阿福的回信當中,薛定邦寫到——再覆雜困難的題目,都有破解的方法。你要做的很簡單,就是珍惜命運遞給你的那把鑰匙。握緊鑰匙吧,阿福,讓它解開你人生的難題,開啟新的道路。在那扇門後面,一定會有別的道路。

信是回給阿福的,也是寫給他自己的。

薛定邦也承諾了張伯倫——硬幣並沒有失效,如果你願意帶著它過來,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個願望。當然,前提是要在我做得到的情況下。你希望要任何金錢與物質的補償,我都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張伯倫,我們還是朋友。

時間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薛定邦的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

時光緩緩流淌。夏日追隨著尹仁已經結束的蜜月而來,薛定邦還未好好品味夏季,秋天又抓住一點熱氣兒尾巴爬上樹梢。冬去春又來,冰雪融化,那顆曾經作為尹仁和薛定邦“秘密基地”的古樹,在新的小區,冒出來新的嫩芽。

時光冉冉而過,一晃尹仁已經結婚兩年。

改名前田福的魔術師,依舊叫張伯倫的荷官,都已經出獄。

薛定邦收到了他們的消息。無論是電話還是信件,都表明了兩人想要來中國探望他的願望。

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是傳奇哥的《ALL OF ME》很甜的哦!

薛定邦已經和過去的自己,和尹仁做了一個了結。

薛教授以後不會再想著尹仁過活。

下章就是大結局。

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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