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8章 成人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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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下, 薛定邦和張伯倫倒成一團,觀眾們亂糟糟叫嚷,亂成一團。

舞臺上, 前田克裏斯嗆水越來越厲害。他的手軟了下來, 幹脆丟掉鑰匙, 發出求救手勢。

薛定邦推開張伯倫, 從地上爬起來,狼狽不堪。他第一眼就去搜索前田克裏斯,卻看見他的小蜜糖,如同獻祭給水神的祭品一般, 痛苦地扭動掙紮。

前田克裏斯被綁成維特魯威人的姿勢,讓他的掙紮看上去更加令人揪心。

舞臺下面的觀眾們不是在嘲諷他演出失敗了,而是集體露出驚訝、恐懼和同情的表情。

看著活生生的人,在面前掙紮著, 可能會死,是個人都會害怕與痛心。而這個人如果是自己最為重要的人,那麽這份害怕與痛心,則會數倍放大。

“阿福!”不顧後腦勺的疼痛,薛定邦沖了過去。

工作人員慌忙跑過去, 在一旁等待的潛水員趕緊下水,直接用鉗子把拷住前田克裏斯四肢的鐐銬解開。

薛定邦擠開人群,沖到舞臺下面。他還沒有來得及擡腳上樓梯, 就被臺下的保安攔住。

“別攔我!”氣急之下, 薛定邦就是給了那名陌生保安一拳, “他是我男朋友!”

亞瑟看這裏已經夠亂, 趕緊過去給薛定邦解圍:“天吶, 薛先生!不要攔他!放他上來!快過來!”

“對不起。”薛定邦向保安道歉, 整整衣服一步跨上三級階梯,“阿福怎麽樣了?”

潛水員托著前田克裏斯的身體,他整個人都靠在玻璃缸邊緣,仰面朝天,雙唇緊閉。醫生檢查過他,只是說:“他昏迷過去了呢,得趕緊送醫院才行。”

“……阿福。”薛定邦踩著階梯來到前田克裏斯身邊,捧住他濕漉漉的臉,“為什麽會這樣?阿福,你醒醒。你不要嚇我,你會沒事的,對嗎?”

前田克裏斯無知無覺,緊閉雙眼,面色灰白。好似無論周圍發生了什麽事情,無論薛定邦說了什麽,都與他無關。

恐懼感如同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把薛定邦淋了個通透。

可愛的小蜜糖……如果再也不能聽見他的聲音,再也不能看見他的微笑,再也無法品嘗他的甜美。

那薛定邦的自我,薛定邦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呢?

“別這樣。”薛定邦捧住前田克裏斯的臉,用力吻住他飽滿的額頭,“阿福,別這樣。”

醫生給前田克裏斯做過急救,救護車將他運走。

薛定邦和亞瑟面對面蜷在車子裏,相對無言。

很快,前田克裏斯被推進急救室。

等待令人煎熬、令人坐立難安。在拉斯維加斯時,薛定邦就經歷過這樣的場面,舊日噩夢重來,比第一次經歷更加可怕。

“薛先生,克裏斯會沒事的。”亞瑟雙手扭攪在一起,手肘撐住膝蓋,看上去薛定邦還要緊張,“你不要在這裏走來走去地晃,我頭暈得厲害。”

“抱歉,亞瑟。”薛定邦抓抓頭發,踱步到急救室門口。“你介意我抽煙嗎?”

亞瑟聳聳肩,表示不在意。他目光跟隨薛定邦來回挪動,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薛先生,煙點反了。”

薛定邦一楞,才發現自己嘴裏叼的是煙頭,而過濾嘴被強行點燃,燃燒了好大一截。

幸好急救室醫生及時推開門,才打破了薛定邦的尷尬。

“醫生,”薛定邦迎過去,把煙頭藏在背後,“前田先生怎麽樣了?”

“沒有大的問題,只是昏迷著呢。”醫生點點頭,語氣嚴肅又親切,“需要住院觀察一陣,等他從昏迷當中醒過來再說。前田先生很年輕,身體也很強壯,請放心,不會有大礙。”

向醫生道過謝,薛定邦和亞瑟一起跟著去了病房。

前田克裏斯躺在潔白的床單上,顯得那麽安寧平和。他雙手放在被子外面,指頭上夾著醫療器械,臉上的氧氣罩連著呼吸機。

亞瑟真看不得這樣的場面,鼻子一紅眼淚嘩嘩往下流。

“……克裏斯。”亞瑟哀嚎出聲,撲到前田克裏斯的病床旁邊。“快點醒來吧,拜托你!醒醒!今天晚上還有你的生日派對,你是萬眾矚目的明星,大家都等著要看你!克裏斯,不要再睡了……求你了!”

亞瑟真心實意地在為前田克裏斯難過,他淚水滿臉流淌,和紅彤彤鼻頭裏流出來的鼻水混在一起。

生日……

薛定邦閉了閉眼。

再過幾個小時,就是前田克裏斯二十歲的生日。

他曾經那麽期待二十歲的生日,曾經構想過種種度過生日的方式,唯獨沒有現在這幅淒慘模樣——躺在床上,戴著呼吸機。他的面色蒼白到發灰,身體被燈光一照,顯得都有些半透明。

薛定邦捏了捏內心,難以言喻的痛苦在心中翻湧。

“看來,他要在病房度過生日。”薛定邦說,“亞瑟,你能在這裏照看他一會兒嗎?”

亞瑟擡起哭得亂七八的臉,抹了一把鼻涕哽咽問道:“薛先生?你要離開?”

“我去給他拿生日蛋糕,還有禮物。”薛定邦目光越過亞瑟,停留在前田克裏斯身上許久,“小孩子若是不好好過生日,會長不大的。如果他醒來了,麻煩你告訴他我去了哪兒,讓他等我回來。”

“沒問題,薛先生!”亞瑟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我不會讓任何人再來傷害他了!”

有了亞瑟的保證,薛定邦也多了幾分安心。他告別亞瑟,丟下病床上的小蜜糖,急急忙忙趕回家。

寒冷讓薛定邦有些手僵,他比花費預計更加多的時間才拿鑰匙打開門。玄關和他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兩樣。只是比早晨顯得更加陰郁、昏暗……

薛定邦嘆了口氣,一手提拎訂好的蛋糕,另一手抱著綠蘿離開。

走到門口鎖門時,薛定邦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在偷看他。

但當他環視四周,整個走廊卻空空如也。

就算是有人,薛定邦現在也沒有那個心力再去和對方糾纏。前田克裏斯還在醫院裏,還在等著他。

趕往醫院的途中,薛定邦後面那輛出租車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薛定邦情願自己是想多了,看錯了,也不想最後到了醫院,看見的是另一幅景象。

跟蹤薛定邦的車,停在他後面,從車裏走出來的人,正是張伯倫。

看著他的聲音,薛定邦有些恍惚。

他的相貌,也變成了尹仁。

在拉斯維加斯,前田克裏斯溺水之後,薛定邦丟下的那個尹仁。

“你去哪兒了?”薛定邦的問題,張伯倫根本無法回答。

能夠回答問題的人,在地球的另一端。

他看不見薛定邦的臉,也聽不見薛定邦的問題,他當然也就無法回答。

沒有答案的問題,丟給了張伯倫,得到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我來看看前田先生。”張伯倫說,“可我不知道他們把他送到了哪兒。”

薛定邦思襯片刻,說:“你還是回去吧。最好不要再和他見面,你們一見面就吵架。剛剛的事情,你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他不會輕易原諒你的。如果真的是為了他好,不探望最好。”

丟下絕情的話語與站在寒風中的張伯倫,薛定邦大跨步走進醫院。

病房裏,前田克裏斯還沒有醒來,成田奶奶帶了很昂貴的哈密瓜來探望他。亞瑟垂著雙手,站在病床旁邊,渾身不自在。

“啊,薛先生回來了!”看見薛定邦,神色懨懨的亞瑟瞬間精神起來,“我,我先去上個廁所,你不介意吧?”

不等薛定邦回答,亞瑟就溜得飛快,好像背後有鬼追似的。

“阿福這孩子,真是的……”成田奶奶拿手絹擦擦眼淚,“明天就要過生日了呀!怎麽這樣亂來呢?”

“這是他的事業。”薛定邦放下蛋糕和綠蘿,盯著前田克裏斯的臉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阿福是個很了不起的男人。他認定的事情,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闖一闖。”

“難道沒有更加安全的事業了嗎?”成田奶奶捂住胸口,看上去相當難過,“阿福給了我票,讓我來看表演,我真的是非常高興呢。還以為是什麽魔術表演,為什麽會是這樣呢?”

“您看上去不太舒服。籃炥”薛定邦扶住她的肩膀,躬身低頭,“我扶您回去吧。阿福不會有事的……醫生說,只要他醒來,就不會有事。”

薛定邦給亞瑟打了個電話,讓他快些回來。聽見亞瑟嘴裏信誓旦旦,說著馬上就過來,薛定邦放下心來。他扶住成田奶奶,一路把她送到醫院門口。

然而,亞瑟回到病房之前,先進病房的是張伯倫。

他靠在門框,掃視過一圈兒病房環境,嘴角勾起輕蔑笑容。

幾分鐘之後,成田奶奶送的超貴哈密瓜,薛定邦送的蛋糕和綠蘿,都被丟進了醫療垃圾桶。

前田克裏斯聽見身邊有人進進出出,開門關門的聲音響了幾次。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撐開眼皮,面帶迷惘地環視周遭。

病房一片白色,頭頂大燈也很晃眼,前田克裏斯側過頭,勉強避開燈光。單人病房裏空無一人,空曠冷寂。周圍寂靜得可怕,整個室內只有心電儀器滴滴答答作響。

前田克裏斯用力呼吸幾口空氣,勉強開口的聲音嘶啞難聽:“……定邦。”

水藍屏風隔出小小更衣空間裏,傳出男人冰冷聲音:“別找了,他不在這裏。”

前田克裏斯打了個冷顫,睜大眼睛看見對方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我反鎖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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