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獨占欲(三)

關燈
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特別是前田克裏斯, 聲音之尖利,弄得亞瑟趕緊捂住耳朵往墻角挪。

“薛先生,我們最好不要打擾前田先生。”張伯倫緩和語氣, 笑對前田克裏斯, “前田先生不是要訓練嗎?我們在他面前搭張桌子說話, 恐怕不太好。”

“不需要!”前田克裏斯面帶譏笑, 上下打量一番張伯倫,“我能夠看見客廳!把墻拆開就行。亞瑟,去拆開!”

捂著耳朵正在往外縮的亞瑟:“……。”

“亞瑟!”前田克裏斯跑到亞瑟身邊,拉住他的手往裏拽, “去把墻拆了!快點!”

薛定邦走了過去,對前田克裏斯溫柔微笑:“我來幫你。”

客廳和那間小房間之間的墻壁,不是在建築的時候就有的。那是房東為了增加房間,用木板隔出來的隔間墻板。要拆掉它也並不是特別難, 因為它本來就是拆卸式的。

三個人忙碌了半個小時,才把墻面拆卸下來。客廳和那間小屋子之間,沒有了視線阻隔,可以一覽無餘。

前田克裏斯調整好訓練儀器方向,面對張伯倫做出警告手勢——我盯著你。

“阿福, 別太勉強。”薛定邦丟下這句話,轉身去臥室拿資料。

魔法師助手亞瑟一手提拎一桶水,往儀器旁邊的玻璃缸裏面倒。

而張伯倫則是整好以暇, 用看熱鬧的眼神盯著前田克裏斯瞧個不停。

前田克裏斯不客氣地瞪回去, 坐到如同刑具的訓練器械裏。特制椅子背後是一副鋼架, 漆黑鎢鋼上有個小水箱, 正好可以讓人把腦袋放進去的大小。

水箱下面, 有個可活動氣墊。前田克裏斯把腦袋伸入水箱裏, 下顎剛好卡在氣墊處,他的脖子可以和氣墊貼在一起。亞瑟一邊給氣墊充滿氣體,一邊低聲詢問前田克裏斯情況,他難不難受,有沒有勒到脖子等問題。

前田克裏斯擺擺手,示意亞瑟繼續。

亞瑟為氣墊充滿氣,確定水不會溢出之後,打開抽水開關。

水順著塑料軟管從前田克裏斯頭頂的入口,緩緩灌入玻璃箱內。水位慢慢上升,即使只是站在一邊看著,薛定邦都覺得窒息。

他再也沒有辦法再坐在客廳的被爐面前,享受溫暖幹燥舒適的環境,眼睜睜看前田克裏斯的腦袋一點點被淹沒。他站在起來走到前田克裏斯身邊,手掌撫上水箱。

“阿福。”薛定邦柔聲輕喚,盯著水一點點沒過前田克裏斯的嘴巴。

前田克裏斯調皮眨眼,沖著薛定邦露出微笑。他伸出手,安撫性撫摸過薛定邦手背,勾住小指頭輕輕搖晃。

亞瑟擠進他們兩人中間,安慰說:“薛先生放心吧,克裏斯很專業的!”

前田克裏斯也揮揮手,示意薛定邦走開。他趁著水位還沒有沒過鼻子時,盡力仰起腦袋大口呼吸,而後憋住一口氣,把鼻子潛入水下。

薛定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亞瑟拿起另一根導管,伸入前田克裏斯嘴裏。等他的腦袋完全被淹沒在水箱中時,抽出導管摁下秒表。

“先堅持五分鐘看看。”亞瑟說,“你剛剛只吸了幾口氧氣,我不希望你太勉強。”

前田克裏斯在水下翻了個白眼,打手語的速度看得出來他很憤怒——別小看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薛定邦的註意力總是難以集中。張伯倫每句話都要說兩遍以上,他才會回答。每當他轉過頭去,就會感覺到前田克裏斯的目光如芒在背。

然而事實是——每次他轉頭去看前田克裏斯時,水箱裏的魔術師都顯得極為平靜。

作為一名魔術師助手,亞瑟把前田克裏斯照顧得很好。

下顎上的氣墊有個安全閥,只要前田克裏斯伸手就可以打開。他完全可以在自己感覺受不住的時候,伸手打開保險開關。如果失去意識或者是遇見危險,旁邊的魔術助手也可以幫他擺脫困境。

“好,五分鐘了!”亞瑟按下秒表,飛快解開前田克裏斯下顎的充氣墊子。

水流順著前田克裏斯的脖子嘩啦啦往下淌,這樣的天氣裏,簡直是看著都令人發冷。防水隔熱的衣服在這時候,就顯得尤為重要。

前田克裏斯腳下的防水墊濕了一片,衣服上卻沒有沾染多少濕氣。亞瑟遞毛巾到他手裏,關切詢問:“還可以嗎?”

“我覺得我還可以多堅持一會兒。”前田克裏斯瞥了一眼張伯倫,“普通人都可以隨便憋五分鐘吧?這次試試吸氧七分鐘。”

薛定邦聽見他說話聲,轉頭報以溫暖而又柔軟的微笑。

正在吸氣的前田克裏斯對上他的目光,叼住氧氣管笑容無比燦爛。

“漏了,漏了!”亞瑟在一邊急得不行,直接上手關了送氣按鈕,“氧氣都漏出來啦!不要光是顧著和男朋友眉來眼去好嗎?我也很忙的!晚上我還要去二丁目呢!今天至少得有點成果吧?”

張伯倫背過身,偷偷捂住嘴憋笑。

“亞瑟說得對。”薛定邦手撐臉頰,望向前田克裏斯,“不過,如果你覺得累了,需要休息。或許,可以停止一會兒?需要泡茶吃點心嗎?”

“定邦這麽疼我呀?那,我們三點鐘吃點心哦!”前田克裏斯笑容好似裹過楓糖,把氧氣管又含在嘴裏。

這次前田克裏斯堅持時間更長一些,達到七分四十一秒。他最後解開下顎氣囊時,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提高得很快。”亞瑟在本子上記下一筆,敲打筆帽若有所思,“上次你吸氧三十分鐘下水,醉氧情況十分嚴重。我們得找出最大值。下面每次吸氧時間增加一分鐘試試看看,你昨天睡低氧艙了嗎?”

“我昨天當然是睡的低氧艙。”前田克裏斯抹了一把水,把臉略微擦幹,“亞瑟,我想先緩一會兒。”

前田克裏斯大口喘息著,半濕毛巾搭在頭頂。他情況上看去不太好,不過這麽一會兒,鮮嫩的雙唇就已經開始發青。

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遞到前田克裏斯眼前。薛定邦站在他身邊,對他溫柔微笑道:“冷嗎?要不要去被爐那邊暖一下身子?你昨天都還在生病,不要太勉強身體。”

一口熱茶下去,簡直從胃暖到心裏。

前田克裏斯一口喝幹茶水,捧著杯子甜滋滋笑:“啊,真是活過來啦!定邦不用太擔心哦,我身體很棒的呢!畢竟笨蛋是不會感冒的嘛!”

薛定邦眉眼含笑,手背拂過他微涼臉頰。“要是堅持不下來,一定要叫停。”薛定邦坐回被爐前,指著時鐘說,“三點我會叫停,我們一起吃下午茶,好嗎?”

“好的!”前田克裏斯調皮吐舌,腦袋又鉆進了水箱中。

之後前田克裏斯憋氣時長得到明顯提升,但沒有一次超過他十五分鐘的記錄。但這一次,他明顯有希望。時鐘已經指向三點,他還沒有做出求救手勢。

前田克裏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冷靜。他在水下睜大眼睛,凝視坐在被爐前的薛定邦與張伯倫。

這是薛定邦第十次看鐘,亞瑟掐著秒表,神情凝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前田克裏斯平和、安靜的面孔,依舊浸泡在水中。薛定邦盯著他的臉,產生出古怪而又浪漫的幻覺。

仿若沈浸在水下的古老遺跡之中,巨大雕像端坐於神位之上。

薛定邦靠近他身邊,拂開覆蓋他面孔的水草。

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從腳趾貫穿全身。

好似千百年以來,他一直在那裏,在等待薛定邦發現他。

好似千百年以來,薛定邦一直都在追尋的事物,如今擺在眼前。

“薛先生。”張伯倫突然捂住薛定邦手背,把他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之中拉出來,“這樣真的好嗎?”

“什麽?”薛定邦楞神片刻,環視過一圈周攔轒圍,“怎麽了?”

“我,很擔心前田先生。”張伯倫靠近薛定邦,和他的肩膀碰在一起,“他已經憋氣十多分鐘,他真的沒有問題嗎?如果憋氣時間太長,也可能會溺水的。這很危險,薛先生。要是他已經沒有力氣,沒有辦法發出聲音,我們怎麽可能收到他的求救信號呢?”

“亞瑟很專業。”薛定邦低下頭,沒有註意到張伯倫朝自己考過來的腦袋,“我相信阿福也非常專業。他很擅長做逃生魔術,我不止一次見識過他驚人技巧與過人膽魄。我相信他。”

他們背對著前田克裏斯,兩個人腦袋靠近的距離,有些太過於親密。

張伯倫擡起頭,含情脈脈凝視薛定邦沈默的側臉。

在前田克裏斯眼裏看過去,他幾乎下一秒就要親上去。

前田克裏斯捏緊拳頭,表情變得扭曲,一大口氣泡從嘴裏吐了出來。

“不好!”亞瑟驚恐尖叫,趕緊拿手去摳開前田克裏斯下顎氣囊。

水嘩啦啦往下流淌,但速度還是不夠快。

前田克裏斯身體止不住抽搐掙紮,越來越多的氣泡從他嘴裏吐出來,模糊了他的臉。

“阿福!”在聽見亞瑟尖叫的同時,薛定邦推開張伯倫,沖到前田克裏斯面前。

由於前田克裏斯掙紮得著實厲害,亞瑟沒有很快解開他下顎上的氣囊安全閥裝置。

水位已經到了前田克裏斯眉毛處,下降的速度明顯放緩下來。

掙紮之中,前田克裏斯抓住薛定邦的手。他閉上自己的嘴巴,憋得十分難受的臉,死死盯住薛定邦。

薛定邦反握住他,與他十指相扣:“阿福,不要逞強,你不需要勉強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