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6章 炸毛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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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整個人和根木頭似的, 從四樓噔噔噔滾到了三樓。

薛定邦懷裏的張伯倫還在昏迷,而趴在三樓地面上的前田克裏斯一動不動,姿勢還有些滑稽。

四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間裏鋪了地毯, 薛定邦一溜小跑走下樓梯, 輕輕踢了踢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前田克裏斯, 柔聲勸說:“阿福, 別鬧脾氣。”

懷中的張伯倫依舊昏迷不醒,慘白的臉色和破損的嘴唇,呼吸微弱得好似下一秒就會斷氣。

前田克裏斯還是那樣趴著,臉蛋朝下一點都不想要搭理薛定邦的樣子。

“快起來。”薛定邦沒辦法放下張伯倫, 只能拿鞋尖輕輕碰了碰前田克裏斯小腿,“我們一起去醫院,可以嗎?”

前田克裏斯還是一動不動,根本沒有搭理薛定邦的意思。

“乖一些, 好嗎?”薛定邦不得不放軟了聲調,像哄小孩子一樣哄他,“乖一些,我就永遠喜歡你。所以,現在別鬧了, 可以嗎?”

不管薛定邦說什麽,前田克裏斯都不為所動。任憑薛定邦說破了嘴皮子,他還是自顧自趴在地上, 和只耍賴貓一樣, 對人愛答不理的。

薛定邦簡直拿他沒有辦法, 只能用寵溺的語氣說:“只要你這次不要鬧, 下次你想怎麽樣, 我都依你。嗯?所以, 快點起來吧,地上涼。”

前田克裏斯還是趴成大字型,不動,也不搭理人。

薛定邦有些慌,他正要去查看前田克裏斯情況的時候,從後面趕過來的店長幫忙把前田克裏斯了翻了過來。他生氣勃勃的臉蛋,已經沒有了表情。緊閉的眼皮,遮住了他動人的眼眸。微張的雙唇,也在地毯上擦破了皮。

薛定邦楞了,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薛定邦本以為他會狠狠瞪自己,本以為他會沖過來咬一口。然後,他說一些惡狠狠地壞話,又抱著自己哭,柔軟的唇瓣一邊親吻自己,一邊哀求自己不要離開他。

現實是——前田克裏斯昏過去了,他的身體軟綿綿地搭在店長身上,沒有了年輕人撲面而來的逼人銳氣。

最近的私立醫院離摯愛文具店很近,店長立即叫人搬來擔架,把前田克裏斯和張伯倫都擡到了兩百多米外的醫院裏。

在兩人急救的時候,前田克裏斯的電話響了,是亞瑟打過來的。

薛定邦告之情況,亞瑟二話不說,不過三十分鐘就沖到了醫院。

“克裏斯!克裏斯!”亞瑟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克裏斯在哪兒?”

薛定邦看了一眼急救室,垂下頭沒有說話。他伸手想要去摸口袋裏的煙,掏出一根來,又正好看見墻上的禁煙標志,只好又把煙給塞了回去。

亞瑟一屁股坐到薛定邦身邊,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問:“昨天不都還好好的嗎?”

薛定邦雙手抄在一起,只是點頭。

“薛先生,發生了什麽事情?”亞瑟不甘心,扒拉住薛定邦的胳膊,手都有些發抖,“克裏斯會沒事嗎?他可是把所有財產都賭在月底的魔術上面了啊!”

薛定邦張了張嘴,又很快閉上。他緊抿嘴唇,許久才從齒縫裏面擠出一句:“我不知道。”末了,他又補充說,“他身體不舒服……和人打架……從樓梯上摔下來……”

“是因為你?”亞瑟煩躁不已,站起來在急救室外面走來走去,“昨天克裏斯走得很急,我不應該讓他回去的。或許他沒趕上電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這可怎麽辦?該死!該死的!明明我們的時間已經夠緊了!”

他們正在說話,急救室的門開了。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

薛定邦看見了救星,飛快站起來走到醫生旁邊,低聲問:“怎麽樣?”

“那位高個子先生,馬上就可以出院。”醫生說,“他臉破了點皮,洗幹凈,用止血棉塞好破損的鼻黏膜,兩三個小時就好。傷口就算不用藥,用不了幾天,也可以自己愈合的。嗯,那位年輕的先生,是叫前田對吧?”

“他怎麽樣了?”薛定邦有些緊張,偷偷地揣緊兜裏的香煙盒,“需要住院治療嗎?”

“身上有淤傷,可能是皮下阻止淤血,嚴重的話就是內臟受損。他腦袋上有個包,不知道有沒有造成腦震蕩。”醫生說,“我們這裏是小醫院,沒有設備。你們最好還是去大醫院,好好檢查比較穩妥。”

“謝謝你,醫生。”薛定邦說,“他醒過來了嗎?”

“還沒有哦。”醫生說,“就算醒過來了,最好還是先住院觀察一天比較好呢。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們聯系大醫院,讓他轉院過去呢。”

薛定邦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考慮。

前田克裏斯還沒醒,被暫時安放在小醫院的病床。

他身邊,一向註重儀表的薛教授,身上沾了不少灰塵與血跡。他的外套和內襯,都在文具店的那場“戰鬥”裏面,被扯得皺皺巴巴的。前田克裏斯為他一針一線織起來的紅色圍巾,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

“薛先生。”早一步醒過來的張伯倫站在門口,扶著門框邊緣,“事情鬧成這樣,我很抱歉。有什麽我可以幫上忙,或者我可以彌補的事情,請一定告訴我。前田先生他……”

“好了,你先回網吧旅館休息,可以嗎?”薛定邦舉起手,打斷了張伯倫,“這裏我看著就好。記得好好吃飯,你還病著,也要吃藥。店長那邊,錢我已經賠了,把退燒藥和退熱貼什麽的,都帶回去吧。”

“用不了那麽多。”張伯倫怯生生地說。

“那就丟掉!”薛定邦沈聲道,“抱歉,我現在分身乏術。張伯倫,照顧好自己。”

張伯倫點點頭,在亞瑟審視的目光之下轉身離開。

他走之後,只剩下一室沈默。

亞瑟歪斜腦袋,手裏拿著拿著小刀削蘋果。從他充滿戾氣的砍削動作看來,他的內心並沒有表面那麽平靜。

薛定邦捂住前田克裏斯的手,靜靜凝視他平靜的面孔。

“克裏斯……我以前從未見過他這樣。”亞瑟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薛先生,我不想騙你。克裏斯以前也有過……就是那種‘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薛定邦平靜回答。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高手,可以輕易地從男人堆裏抽身。”亞瑟把蘋果切成一片一片,好像是在做什麽精密的工作一樣,“但這次,我認為他栽了。栽得非常徹底。他完了,沒救了。當他說起你的事情,提起你的名字,看著你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薛定邦擡起頭,看亞瑟一點點把蘋果片兒切成條。

“在我認識克裏斯之前,他就很擅長對付男人。說實話,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認為你和他以前的那些‘朋友’,沒什麽區別。”亞瑟說,“那只是他的游戲,又一場游戲。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他說我是他的第一個男人。”薛定邦說,“他說他以前從未愛過誰。”

“這倒是真的。我從未見過他對誰這麽認真過。”亞瑟說,“他動了真感情,並且無法自拔。他非常愛你,因而做出了過激的事情。他從來沒有試著,去如何真正去愛一個人。”

“在這個問題上,我並不在乎他是不是對我說過謊。”薛定邦回過頭,輕輕撫過前田克裏斯的臉頰,“我從來沒有想過去懷疑他。只要是他說的話,我都可以相信。”

亞瑟手裏的刀沒有停下,蘋果條變成了蘋果丁。

“看來,薛先生也很喜歡克裏斯。”亞瑟說,“薛先生,你們之前的感情,我沒有辦法去評判。我只是很心疼克裏斯……他從來都是付出的多,得到的少。他的境遇令人同情,不是嗎?但他從來都是像小太陽一樣燃燒,熾烈、熱情。他拼命想要擁抱溫暖,只有燭火那麽大一丁點……”

“飛蛾撲火,可憐,可恨又可愛。”薛定邦突然想到這個成語,內心耐不住一陣鈍痛,“他有我沒有的勇氣。我很喜歡他這一點。”

“希望他在醒來之後,你也這樣認為。”亞瑟聳聳肩膀,起身離開,“這家夥可會鬧騰!我想這一點你比我更加清楚。既然已經準備要變魔術,我只能祈禱他快點好起來。他賭上全部身家甚至性命的魔術,我會幫他完成。明天給我電話,如果克裏斯好轉了的話。”

送走亞瑟,薛定邦回到前田克裏斯身邊。他一直守護到深夜,都沒有前田克裏斯醒來的跡象。

薛定邦累了一天,躺在前田克裏斯身邊,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直到脖子上的窒息感,把薛定邦從模糊不清的夢境當中喚醒。

缺氧讓薛定邦的視線有些模糊,他只看見有個人影跨坐在他身上,背著光,看不太清楚表情。

“唔……”薛定邦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影子,卻一點聲音都難以發出。

掐在脖子上力道放松了,薛定邦大口呼吸了好大一會兒,才漸漸醒了過來。

前田克裏斯跪在他面前,雙手捂住臉痛哭流涕:“我做了什麽?!我都做了什麽?!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薛定邦坐直身體,把前田克裏斯不斷發顫的身子摟入懷中安慰:“沒事了。”

前田克裏斯把腦袋埋進薛定邦脖頸之前,陌生的薰衣草香味鉆進鼻孔。“這是什麽?”他抓扯住圍巾,瘋狂搖晃薛定邦,“這臭味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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