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離不開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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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少有的強勢, 把薛定邦嚇得不清。他把薛定邦的睡衣推倒胸口,認真摸索薛定邦身體上每一寸肌膚。臉上的表情又是興奮,又是驚恐, 嘴裏胡言亂語不知道在說什麽。

薛定邦被他摸得火起, 捉住在身上到處點火的小爪子, 一個翻身把人壓在身下:“你怎麽了?”

前田克裏斯雙手被壓在頭頂, 滿臉委屈:“做噩夢了……好可怕……”

說著,他抽了抽小鼻子,眼眶一紅落下淚來。

“定邦,我可以抱抱你嗎?”

“好, 過來吧。”薛定邦放開手,主動把他抱在懷裏,“做過的噩夢只要說出,來就會消失的!你夢見了什麽?”

“我夢見你了……”前田克裏斯聲音裏還帶著哭腔, 他把熱乎乎的小臉靠在薛定邦頸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定邦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我的手上也是血……”

說到這裏,前田克裏斯再也講不下去, 只能把臉深深埋在薛定邦肩窩,顫抖著低聲抽泣。

“別怕,我在。”薛定邦溫柔微笑, 在他耳尖上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在中國, 關於夢有這樣的說法——夢和現實是相反的。所以, 我不會受傷, 你也不會滿手都是血。現實中, 我們會好好的。”

“可是在日本,初夢什麽的……”前田克裏斯張嘴反駁了一半,又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我相信你,定邦!現在幾點了?”

薛定邦瞥了一眼窗外天色,說:“月亮還沒有落下去,離天亮還早。再睡會,嗯?”

“我睡不著。”前田克裏斯驚魂未定,拽緊薛定邦背後衣物,“定邦,我很害怕。你能不能一生都不要離開我?”

“好。”薛定邦溫柔回答。

“永遠,我們永遠都不分開哦。”前田克裏斯捧住薛定邦腦袋,認真凝視他的面孔,“定邦,我什麽都沒有,除了你。我已經沒辦法想象,沒有你的日子是什麽樣……”

“嗯,我知道。”薛定邦輕輕拍打前田克裏斯的後背,哼唱起來那首頗有歷史的歌曲。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他在天空中放光明

好像許多小眼睛

……

第二天一大早,前田克裏斯就被薛定邦從溫暖的被窩裏拖了出來。他小貓一樣抓住被子不撒手,拼了命地賴床。昨天晚上折騰那一下,導致前田克裏斯根本沒有睡夠。

不管小懶貓怎麽賴床怕冷,還是被強行拖了起來。他被四名仆人擺弄著,換上那件被連夜改好的古董和服,穿起來比昨天更加合身,也更加襯托得前田克裏斯貴氣逼人。

若不是十分了解他的身世,可能真會以為他是一名從小嬌生慣養的貴公子。

薛定邦穿了一套高級西裝,把墨鏡一戴,站在他身邊和個保鏢似的。

成田家陣仗很大,除了管家以外,還有大群黑衣保鏢也跟著一起。薛定邦混在他們裏面,完全沒什麽違和感。他們沒有坐薛定邦來的時候坐的車,而是進了一輛加長豪車。

前田克裏斯和薛定邦在一輛,另一輛坐著成田家的人。

新年來參拜的人非常之多,保鏢們前呼後擁,硬是開出一條道來。前田克裏斯又尷尬又緊張,整個人都忍不住往薛定邦身邊靠。

“定邦……”他壓低聲音,揣緊薛定邦的手指頭,“我覺得好像有人在拍咱們?”

在前田克裏斯出聲提醒之前,薛定邦就註意到了。他們剛剛到寺廟裏,就有一種被盯著的感覺。有些人鬼鬼祟祟,和狗仔一樣,拿著相機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偷偷拍攝。

多數時間,薛定邦透過墨鏡,順著那些人的方向就能夠察覺得出來——他們在拍成田社長。成田奶奶和成田雅美小姐有時候也是被偷拍的對象。

而前田克裏斯,只有成田奶奶招呼他過來,走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進入鏡頭。

“我是不是要紅了呀?”前田克裏斯笑得甜滋滋,心裏開始啪啪打起來小算盤,“該不會是我YOUTUBE上面的粉絲吧?我也是有私生飯的人了呀!以後要不要開個見面會,賣我的簽名魔術小道具呢?”

前田克裏斯的小算盤打得響,說的話一半是玩笑,一半有些當真。前田克裏斯想要紅,想了很久了。不然他不會去表演那麽多危險的逃脫術,還在YOUTUBE直播什麽的。

這一次的參拜,與其說是新年活動,還不如說是有預謀的“澄清”。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都在揣著明白當糊塗罷了。成田奶奶拜訪了寺廟的主持,又拉著前田克裏斯一起去許願。

在功德箱面前,成田奶奶特意提醒薛定邦把昨天給他的錢包拿出來。

前田克裏斯從裏面掏出錢,看都不看直接丟進去。隨著錢幣叮叮咚咚落下,前田克裏斯雙手合十低聲祈禱:“希望我和定邦,可以永遠在一起。”

“許願不要講出來哦。”成田奶奶趁著前田克裏斯拉繩子的時候,從錢包裏面摸出來幾枚硬幣,“薛君要許願嗎?”

前田克裏斯兩眼一亮,從薛定邦口袋裏面毫不猶豫地摸出錢包,掏出一堆鋼镚兒鼓搗了一通,才攤在手裏:“這裏有中國錢,美國錢還有日本錢……定邦可以向中國、美國、日本所有的神明許願吧?”

“淘氣。”薛定邦壓低聲音低聲嗔怪。

前田克裏斯把幾枚硬幣都放薛定邦手心裏,嘴裏說著:“快去許願吧,一會兒要回去了。”

薛定邦抓了一枚,想都沒想直接丟進木箱。

入鄉隨俗,薛定邦學著日本人的樣子,雙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禱。

希望阿福,永遠平安幸福。

聽見硬幣鐺啷啷落進箱底,薛定邦心裏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薛定邦是一名無神論者,但這並不妨礙他為前田克裏斯許下未來的願望。

現在前田克裏斯的苦惱,他人生道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已經被挪開。

薛定邦發自內心希望,前田克裏斯今後的人生,能夠多享受人間溫暖,能夠擁有令人艷羨的幸福。

如果那些幸福,是由自己給予的……則是最理想的狀態。

我想要,給你幸福。

薛定邦睜開眼睛時,這句話在他腦海裏回響。

他轉過頭,用溫情的眼神,將滿溢的心意傳遞給前田克裏斯。

他獲得的回應,是他所能夠想的,最甜蜜美好的微笑。

前田克裏斯甜甜一笑,挽住薛定邦的胳膊,拿胸脯在上面磨蹭:“定邦,我看見下面有在賣蘋果糖呢!給我買一個,好不啦?”

薛定邦沒有理由拒絕,他樂意滿足與前田克裏斯的一切要求,更不要說這樣微不足道的。

沿著石階下去,薛定邦很快找到販賣蘋果糖的攤位。攤位上正有兩名老人,在給小孫子買蘋果糖,薛定邦站在後面等的時候,從身後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哦,戶尾老師!”

薛定邦回頭一看,是酒吧經理谷野先生。谷野似乎和老人很熟悉,擠開人群站到老人面前與其寒暄。

戶尾老獻身看見谷野,張口就訓:“谷野,下次不要叫人大半夜來我家拿粉筆了!真是的,哪兒不能買得到呢?你都出的什麽餿主意啊!”

薛定邦一聽,立即拉住谷野經理問:“抱歉,請問去拿粉筆的人是前田嗎?”

谷野經理沒料到薛定邦突然出現,禮貌地點頭回答:“是,是的。前田先生無論如何,都要弄到羽衣粉筆……所以,我只是被他揪著不放,只能說啦!”

“哦,好像他是怎麽說的。”戶尾老先生摸了摸下巴,回憶道,“這家夥,真是我見過最倔強的人呢!就為了一盒粉筆,大半夜跑到別人家裏來。還嘴裏胡言亂語,我把他趕走了,可他竟然賴在門口還睡著了。大冬天裏,這樣是會死掉的呀!我詢問他原因,他說這是他身為一名男人,必須要做到的事情呢!即使是拼上性命,也要辦到的事情。”

薛定邦沈默了。那天前田克裏斯情況危急,薛定邦沒有去責問他任何話。對於粉筆的來源,薛定邦也沒有多做詢問。薛定邦萬萬沒想到——心高氣傲的前田克裏斯,竟然會為了自己如此微小的願望,跑到其他人那裏如此哀求。

戶尾老先生沒有註意到薛定邦的情緒,只是自顧自地說:“到底是什麽人,值得他這樣做呢?如果可能的話,我真的很想要看看呢。”

谷野經理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尷尬得要命。

薛定邦溫和笑道:“我也想知道。”

在不遠處,前田克裏斯正在掏功德箱。薛定邦一轉身,他就開始幹這事兒,根本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一陣鼓搗之後,一枚圓溜溜的硬幣被釣了上來。

前田克裏斯仔細打量一番,喜滋滋地把硬幣揣進兜裏。在此之前,他釣起來的硬幣都放了回去,只有這枚做過記號的,他留了下來。

“阿福,這樣不好哦。”成田奶奶慌慌張張勸說,“神明大人會懲罰你的呀。快把硬幣丟回去!”

前田克裏斯緊緊揣著硬幣不肯,做了個鬼臉,轉身跑得飛快:“定邦桑的東西,我才不想要給任何人呢。哪怕是神明大人,我也不給!定邦桑的一切都是我的!”

說完,前田克裏斯和兔子似地竄了出去。幾個保鏢還沒反應過來,楞是沒人伸手攔他。

成田奶奶嘆了口氣,趕緊轉過身祈禱,低聲嘟噥:“神明大人啊,請原諒我的孫子阿福吧。原諒這樣調皮搗蛋的阿福,他還是個孩子,還是很貪玩。神明要懲罰就懲罰我,不要懲罰阿福。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祈禱完,成田奶奶回過頭,看見前田克裏斯踩著木屐,啪嗒啪嗒朝她跑過來。她可愛的小孫子,一手一個冰糖蘋果,沖著她大笑:“奶奶,這個超好吃的哦!”

“是嗎?”成田奶奶笑得高興,不顧可能把糖水滴到衣服上,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真的很甜呢。”

前田克裏斯舉起冰糖蘋果,遞到薛定邦唇邊:“定邦,你也吃一口!奶奶都說甜!”

薛定邦低下頭,咬了一口蘋果,笑道:“很甜。”

前田克裏斯就著薛定邦咬過的地方,吭哧咬了一大口,口齒不清地說:“真的好甜呢!”

薛定邦低下頭,抹掉他唇角的糖漬。冬日暖陽照在他們身上,溫馨而又和諧。

愉快的新年參拜之後,前田克裏斯急著想要回家。他現在急切地想要回歸到令他安心舒適的環境當中,好好地放松一下。

這兩天呆在豪華的地方,他渾身都繃得緊。

薛定邦沒有拒絕他的提議,他們甚至拒絕了成田奶奶“吃過晚餐再走”的邀請,鬧得成田奶奶還難過了一小下。

一切都好。只是在脫下那身漂亮的羽織袴之前,前田克裏斯小小地哀傷了一下。

“這麽漂亮的衣服,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穿。”他說,“不,不行!不要古董!我要新衣服!我成人式的時候,一定要穿最漂亮的和服拍照!才不要才穿別人的舊衣服!”

薛定邦摸了摸他的腦袋:“你會有新衣服的。”

帶著一點點小遺憾,他們開著前田克裏斯爺爺那輛破舊的小車顛簸了一路。終於,在天黑之後一小時,他們趕回了家裏。

車子剛剛停下,前田克裏斯就迫不及待地跑下車,跨梯、子都是兩步跨一下的。薛定邦提著東西,大跨步跟在歸心似箭的小可愛後面。

“終於到了!”前田克裏斯打開大門,回頭沖薛定邦甜甜一笑,“定邦!快來!”

還不等薛定邦走上去,前田克裏斯自己就先沖進了院子。

這兩天下了雪,在院子裏面積了厚厚一層。

前田克裏斯嘎吱嘎吱踩著雪,走到玄關面前。他沒有戴手套,就這樣空手扒開雪,雙手並用,都沒能推開拉門。

前田克裏斯委屈地轉過頭,嘟起嘴:“定邦,門結冰了!”

薛定邦過去一看,果然門下面和拉槽連接的部分,有一層冰。薛定邦幾腳踹松那層冰,前田克裏斯使出全身力氣,好不容易才把門給拉開。

門一開,前田克裏斯和只獲得自由的小狗似地撲了進去。他趴在榻榻米上面,用力呼吸了好幾口帶著新鮮香味的榻榻米。

“啊,終於回家了呀!”前田克裏斯翻了個身,攤開手腳躺成了一個大字,“哪兒都沒有家裏好呢!”

“家?”薛定邦細細品味著這個詞,坐到前田克裏斯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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