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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掃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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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思考了很久, 才想好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前田克裏斯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他無所遁形,好似被人扒光了從頭到腳審視過。

“確實……你有時候看上去很可憐, 好像被人拋棄的小貓一樣。”薛定邦輕撫他柔軟的頭發, 回答得十分真誠, “可我不不會因為同情, 而產生愛。”

“定邦……”前田克裏斯顫聲呼喚,張開雙臂把薛定邦摟在懷裏,“即使是我是個不值得愛的壞孩子,你也會愛我嗎?還是說, 這只是你那對誰都一樣的溫柔,才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來?”

“克裏斯,聽著,我說我喜歡你這些話, 並不是為了以欺騙的手段,和你在一起。”薛定邦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一字一句都說得十分有力,“我希望你,以後要對自己有信心。你是可愛的, 也是值得被愛的。無論是在有我還是沒有我的日子裏,你都是可愛的。”

“你完全值得被這個世界所愛,被全世界溫柔以待。”薛定邦吻了吻前田克裏斯的耳尖, 在他耳畔輕聲低語, “你要相信你自己, 不僅是我能夠被你的魅力, 為你的可愛之處折服。還有更多的人, 喜歡著你, 愛著你……曾經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

前田克裏斯抽噎著低下頭,把腦袋放在薛定邦的肩膀上。雙手還是緊緊地箍住薛定邦,生怕他因為自己接下來的話而嚇到跑掉:“定邦桑,這幾天,我每天半夜都會醒來。你不再身邊,我好冷啊!我會悄悄摸到你屋子外面,看著睡在的你。我簡直快要瘋掉,發瘋到想要把你給勒死。這樣,你就可以永遠呆在我身邊。”

前田克裏斯危險喘息,他明亮的雙眼仿佛在森林裏獵食的野獸,令人不寒而栗。

“不會再有尹律師!也不會再有張伯倫!任何人都不會來打擾我們!”前田克裏斯哭了起來,勒住薛定邦身體的力量變得很大,“我的想法很醜陋吧?這樣醜陋的我,你還會愛我嗎?”

薛定邦任由他抱著,過了好久,才開口說:“人生的開端,源於數字。母親們懷孕多少周,生下來有幾天,幾個月,幾歲。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用數字來衡量的,愛也是那樣。”

“一個人若是活到七十歲,最多不過兩萬五千五百六十八天,六十一萬三千六百三十二小時,三千六百八十一萬七千九百二十分鐘,二十二億九百零七萬五千兩百秒。”薛定邦低頭吻了一下他的發頂,繼續說,“我們認識了半年多,大概有一千六百多萬秒。在這一千六百多萬秒裏,我一直都被你俘獲著。在現在的每一秒,我都是屬於你。”

前田克裏斯聽了仰起頭,在薛定邦下巴上輕柔啄吻一下:“一千六百多萬,聽起來真的好多!我也是個富有的人呢!定邦桑,抱我。”

“在這裏?”薛定邦有些猶豫,“這可是在墓地。我們澆了墓碑就走吧!”

“抱我!如果你真的愛我!”前田克裏斯聲嘶力竭地吼道,“不要管這個死老太婆了!如果你沒有騙我!就抱我!讓她看看——我也是有人愛的!我不是沒有人喜歡的壞孩子!”

“克裏斯?”從下車之後,前田克裏斯就一直不對勁,薛定邦擔憂地看著他,好聲勸慰,“你今天是太累了嗎?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不,才不是!”前田克裏斯扒拉住墓碑,沖著薛定邦喊,“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嗎?好,我告訴你——我媽是歌舞伎町的陪酒女!賤皮子!!!我和一樣,都是賤皮子!!!她和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野男人搞在一起,才生下來的我,所以我連我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即使是這樣,定邦你還是要幫我去找那個嫖客嗎?要去嗎?!”

薛定邦無言以對,今天發現佑介的死亡,對前田克裏斯打擊很大。薛定邦以為他終於肯接受事實,來前田清子的墓前,接受已經永遠失去的媽媽。

薛定邦沒有想到,前田克裏斯會變成這樣。

“這個可惡的臭女人,一直都憎恨著我!她恨我!恨為什麽要生下我!”剛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撲簌簌在臉上流淌。前田克裏斯不計形象地嚎啕,痛苦地抓扯著胸口,“她總是打罵我,怪我給她拖了後腿,讓她找不到好男人!”

“她的那些男朋友,看我的眼神,好像有毒蛇在我皮膚上爬!”前田克裏斯激動得渾身發抖,雙眼通紅,“她還總是懷疑我勾引了她的男人!動不動就找借口打我!被男人甩了打我,被騙了錢打我,每次喝醉了酒,也發了瘋一樣打我!”

薛定邦滿臉哀傷地看著前田克裏斯,蹲下來抱住他顫抖不已的身體。

“既然她那樣說,那樣懷疑,我卻什麽都沒做,那不是太不劃算了嗎?她發現了,說我內心骯臟、思想惡毒,卻從不關心我被人欺負,被人歧視的原因!”前田克裏斯哭得聲音都啞了,“我曾經發誓一定要離開那個煉獄,我十二歲的時候,收拾了行李想要逃走。可她把我抓回來,丟進了洗衣機裏,和臟衣服一起洗!沖著我吼——要洗掉我骨子裏的臟東西!”

“可是,那些臟東西,都是她給我的啊!”前田克裏斯哭著抓住薛定邦的手腕,力道大得好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生在那樣的環境裏,我骨子流的,就是她的臟血啊!”他撩起袖口,將手腕上觸目驚心的疤痕展示出來,“你知道,這個疤痕怎麽來的嗎?”

他說著仰天大笑起來:“這個疤痕,很醜陋吧!就像是我一樣!我討厭她的血,這是我為了反抗,而付出的代價!”

薛定邦捉住他的手腕,在上面輕輕印下一個吻:“不醜,這是你對抗命運的勳章。”

“定邦,快點抱我!”一句簡單的讚美,竟說得前田克裏斯心神俱顫,他原本迷茫空洞的眼神,一下子燃燒了起來,“用力抱我!定邦!讓這個死老太婆看看!證明她是錯的啊!”

“克裏斯……”薛定邦為難地皺緊眉頭,“你不要這樣。”

前田克裏斯扯下大衣,快速地扒拉下褲子,背對薛定邦喊:“我離開家之前,她詛咒我,說我是個惡毒的孩子,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她說我不會被人珍惜和疼愛,因為我不配!你來證明她是錯的啊!定邦!你疼愛我吧,多疼愛我一些!讓她看看,我也是值得被人疼的孩子,我也可以有幸福,哪怕只有這幾分鐘!哪怕只有這一秒!抱我啊!定邦!”

“回去可以嗎?”薛定邦心疼得心臟都在發顫,他溫柔地摟住前田克裏斯單薄的身軀,柔聲勸慰道,“這裏很冷,也沒有潤滑劑。”

“別管他媽的什麽潤滑劑了!就這樣進來!”前田克裏斯吼道,“我喜歡粗暴的,也喜歡疼痛!我就是個賤皮子!你來弄痛我吧!定邦!快來愛我啊!”

薛定邦一把擁住前田克裏斯,把他摁在墓碑上,堵住他的嘴。每一個從他嘴裏蹦出來的音節,薛定邦都感覺無法承受。

沒有經歷過的人,是很難想象當事人都經歷了一些什麽。

然而,僅僅是從他的嘴裏聽見這些話,也已經足夠讓人難過。

薛定邦無法感同身受,前田克裏斯遭受過的那些實實在在的惡意與不公,他沒有遇見過。但看見這樣難過的前田克裏斯,他沒有辦法不為對方的過去,感到遺憾和難過。

童年的苦難會用盡一生去彌補,童年的傷痕需要用盡一生去治愈。

“別哭,我會好好疼愛你的。”薛定邦把手指伸入前田克裏斯的口腔,壓住他的舌頭,“克裏斯,你值得被珍惜,被疼愛,也是受歡迎的人。你很棒,很乖,你是好孩子。”

前田克裏斯的抽噎,變成了小聲啜泣。

【聖光術】

他甜甜開口,嬌聲說:“定邦桑,你多疼我一些。”

在那一瞬間,薛定邦感覺頭皮崩發緊。令他忍不住叼住前田克裏斯的耳朵,輕咬了一口,輕聲警告說:“塞壬海妖,這是你誘惑我的。”

薛定邦低啞性感的喘息聲,傳到前田克裏斯耳朵裏,讓他一瞬間就軟了腿。

【聖光術】

前田克裏斯仰著脖子,側過腦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臉上,滿是癡迷:“好幸福啊……媽媽……我現在……很幸福呢……”

【聖光術】

“你真可愛。”薛定邦吻上了前田克裏斯殷紅的唇瓣,“阿福……”

突然被叫了本名的前田克裏斯身體一顫,他垂下頭,臉埋在一片陰影當中。

“你,更加喜歡那個名字嗎?”前田克裏斯說,“定邦桑,更喜歡我叫阿福嗎?”

“你做你自己本來的樣子,就已經很好了。”薛定邦掏出馬甲口袋裏的手絹小心地為前田克裏斯擦拭,“不需要做那個處處討好的前田克裏斯,做會任性,會撒嬌的前田福就已經足夠可愛。”

前田克裏斯轉過身,不顧自己還一副淩亂的樣子,用力地抱住薛定邦,把腦袋深埋在他堅實可靠的胸膛裏。

薛定邦還未平覆的激烈心跳,令他感到安心。

“我們,以後也來掃墓吧。”前田克裏斯說。

他盡力克制的嗓音,微微抖動的肩膀,壓抑的情緒,讓薛定邦心疼地吻了吻他哭紅的眼睛,柔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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