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風雪夜(四)

關燈
熟悉的小盒子, 些微有些濕潤。打開有些破損的外包裝,裏面整整齊齊的,都是粉筆。

在二零一五年就已經停產的, 日本原產羽衣粉筆。

除了少數幾根被前田克裏斯壓斷, 大部分都還很完整。他甚至用報紙包著還不夠, 還要用自己的大衣裹著, 足以看出來前田克裏斯對這盒粉筆有多麽珍惜。

薛定邦內心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他從來不知道前田克裏斯竟然還可以為他一句話,做到這種的地步。經理說的前田克裏斯去拜訪別人,應該就是去拿這盒差點要了他命的粉筆。

其他粉筆, 也不是不可以用啊!

真是個傻瓜。

薛定邦扒光前田克裏斯的衣物,將凍得冰冷的小貓裹進幹燥溫暖的棉被裏面。點燃沙坑地爐的炭火,熱氣把整個屋子都烤得暖烘烘的。薛定邦把前田克裏斯抱到火邊,自己也脫掉衣服抱住他還未恢覆溫度的身體。

“對不起, 克裏斯。”前田克裏斯過低的體溫,凍得薛定邦本能地縮了一下。他咬了咬後槽牙,伸出雙臂把前田克裏斯緊緊擁抱在懷中。

他們一起靠在地面沙發上,前田克裏斯蒼白的面色,被火光染上一層溫暖的金黃。

薛定邦用嘴唇測量了一下前田克裏斯額頭的溫度, 撥開他柔軟的黑色劉海,發現額角竟然有一個大包。那個猙獰的青紫色大包,破壞了他如同剝殼雞蛋一般光潔的肌膚, 給他飽滿的額頭上添加了新的線條。

“……對不起。”薛定邦顫抖雙唇, 輕輕覆上那個包塊, 溫柔地吻了下去, “……阿福。”

剛剛給前田克裏斯脫衣服的時候, 薛定邦就發現他身上有不少擦傷, 以及一些小的挫傷。脖子和後頸上面的傷痕更加嚴重一些,有些地方都起了肉棱子。

這些傷痕,不會是一次摔跤而造成的。

很難想象,前田克裏斯在回來的路上,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薛定邦滿心愛憐地吻過他的額頭、鼻子、嘴唇,最後落到眼睫上面。

前田克裏斯的身體很冰,他呼吸平緩,始終沒有清醒的跡象。薛定邦把床鋪在有火爐的房間,懷抱前田克裏斯睡下。窗外風雪更勝,寒風與冰雪吱吱嘎嘎搖晃門窗。

薛定邦懷中的身體,不再同之前的溫暖柔韌,既僵硬又冰冷。薛定邦收緊懷抱,用自己的體溫讓他重新變得溫暖。他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裏,毫無生氣的模樣叫人看了痛心不已。

薛定邦將他冰冷的臉蛋按在胸口,肌膚接觸之間,帶來刺痛。他纖長的睫毛,好似一根根小刺,幾乎要刺入薛定邦的心臟。

山間的寒風在枯枝老屋的縫隙之中咆哮,單調的風聲如同來自於地獄深處的死亡呢喃。客廳裏老舊座鐘傳來陣陣鐘聲,低沈厚重的金屬與機械,在風雪交加的夜晚顯得很是突唐。

鐘聲響了六次,終於停下。薛定邦懷裏的前田克裏斯漸漸有了一些溫度,沙坑地爐裏的火焰小了很多。薛定邦弄了些柴火進去,把火又燒了起來。

起身那一刻,薛定邦十分期望前田克裏斯伸手抓住他,像以前一樣,調皮地對他眨眼。然後,他會用嬌嗔的語氣說,定邦桑多陪我一下嘛。薛定邦會拒絕他,刮一下他的小臉兒,說他淘氣。這時候,前田克裏斯總是會吐出一截嫩紅舌尖,整個人都掛在薛定邦身上。

這時候,前田克裏斯會用甜膩的嗓音,在薛定邦耳邊吹氣:“定邦,抱抱我,好不啦?”

“好。”薛定邦閉了閉眼,從幻想當中清醒過來。他面前是沙坑地爐,背後是還躺著昏迷不醒的前田克裏斯。

轉身回到被窩,薛定邦抱住了前田克裏斯。

窗外看上去天還黑著,似乎永遠都不會天亮。薛定邦重新回到前田克裏斯身邊,抱住他的身體,溫柔地吻過他的發頂。

木柴劈啪作響,座鐘滴滴答答,隔著門傳過來,不是十分真切。門窗與火焰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寒冷,只有薛定邦的喃喃低語,回蕩在空中:“快些醒過來吧。”

“求你了……”

回答薛定邦的,只有前田克裏斯輕柔均勻的呼吸聲。

薛定邦睡在他身邊,低下頭,蹭了蹭他的鼻尖。他們的呼吸,在此刻,交纏到一處。

深沈黑暗的夢鄉,也隨即襲來。

前田克裏斯似乎做了個美夢。

夢境的具體內容,他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他只感覺溫暖又舒適,棉花包裹在他周圍,他的身體輕飄飄的沒有重量,好似浮在雲端。

低沈悅耳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前田克裏斯不知道那聲音在說什麽,只想對它言聽計從,好讓那聲音不消失。

溫柔的雙手,在他後背撫過,所經之處,無不引起一片舒適的顫栗。前田克裏斯轉過頭,看背後什麽都沒有。那無處不在的溫暖和舒適,只是刮過他身邊的和煦微風。

前田克裏斯想要抓住那道風,卻被一名老人重重地摁倒。

“快點回去!”對方對他咆哮。

前田克裏斯看不清楚那人的相貌,這裏一切都是如此明亮,每個人臉上都有一團光。前田克裏斯感覺很不是護膚,的身體變得沈重而又疲憊,他在往下掉落。

雲端裏面的老人凝視著前田克裏斯,轉身離去。

“不要!”前田克裏斯尖叫著坐起來,周圍的環境熟悉得很。

薛定邦從他身邊撐起腦袋,抓過枕邊厚棉睡衣披在他身上,柔聲詢問:“克裏斯,你還好嗎?”

前田克裏斯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身體,恍惚之間,似乎又回到了在歌舞伎町的日子。薛定邦與他整夜歡愛纏綿的時候,快活得他簡直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能承受不住地暈過去。

而後,薛定邦會為他洗幹凈身子,抱著他睡覺,在第二天他醒來之後,關心他的身體。

想到這些,前田克裏斯忍不住小臉一紅,糯糯地說:“對不起,定邦桑……我好像,又昏過去了?”

“嗯,確實如此。”薛定邦為他拴上上衣的帶子,坐起來抱住他的身體,“你現在醒過來了,這很好。好孩子,你很乖很堅強,不要道歉,應該道歉的是我……你,現在餓不餓?有沒有哪裏難受?”

前田克裏斯動了動肩膀,才覺得從後背到後腰都酸疼得很。前田克裏斯開動睡得有點木得小腦瓜,搜腸刮肚地想要把自己昏迷之前的情景,和現在薛定邦抱著自己的樣子聯系起來。

好像,去拿了粉筆……

然後,回家……

之後的事情,無論前田克裏斯怎麽想,都想不起來。越是想要想起來,他就頭疼得厲害。

不過就目前沒有穿衣服躺在一起的情景——難道說,昨天晚上,真的,做了?

“沒,沒有啦……”前田克裏斯悄悄地向後摸去,感覺根本沒有每次做過之後,遺留下來的酸痛。“定邦桑,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啊?我記得我好像在回家路上來的……”

他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煽動睫毛,純潔無害的疑惑表情,還有那一點小動作……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實可愛。

“你暈倒了,我在雪地裏找到了你。”薛定邦用力在前田克裏斯額角親了幾口,咬著後槽牙深呼吸好幾口氣,才忍住把前田克裏斯摁在地上親的沖動。“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渾身冰冷,身上到處都是傷……我還以為我要失去你了。真是太危險了!你回來之後也一直昏迷不醒……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怕過……”

前田克裏斯摸了摸額角還沒有消失的包,用力回想了一下:“我好像……是被風刮到的樹枝擊中了呢……然後,我就不記得了哦。然後我感覺好累,就睡著了……定邦桑,你一直都這樣陪著我嗎?我睡了多久?”

“不久,你累的話,可以多躺一會兒。”薛定邦溫柔地親了前田克裏斯的額頭,“不要老去揉。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你多少吃一些。”

前田克裏斯點點頭,但他並不感覺到餓。

薛定邦飛快穿上衣服,直接拉開門從庭院去廚房。

風雪已經停歇,陽光刺破鉛雲從天空傾瀉而下。前田克裏斯百般無賴地躺在棉被裏,聽著從客廳裏面傳來老舊座鐘的報時聲音,響了一共九下。

前田克裏斯巴巴算了一下時間,睡著,大概是三點多?還是四點?反正那時候他也沒看時間。然後現在九點,不過只睡了五六個小時而已嘛!

想起來剛剛薛定邦那副緊張的樣子,前田克裏斯嘴角不自覺向上勾。

看見定邦桑那樣緊張,那麽關心我的樣子,好開心。

前田克裏斯越想越開心,從心裏到腳尖都甜滋滋的。他忍不住打了個滾兒,趴在榻榻米上面,指尖輕輕地摳弄地板。秋天修葺房子時才換上的新榻榻米,散發出一股好聞的燈芯草香味。

前田克裏斯把臉蛋貼在上面,小聲嘀嘀咕咕:“討厭!定邦好可愛……”他顫抖著手指伸向額頭,剛剛被薛定邦吻過的地方,燙到他的指尖。

捂住通紅的臉,前田克裏斯仰躺在地,胸脯劇烈起伏:“好像很不妙的樣子……定邦,怎麽還不回來呀……”

想你了……

薛定邦站在門口,透過窗戶玻璃看著前田克裏斯在地上幸福得打滾。

薛定邦頷首微笑,推開門走了進去:“克裏斯,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分享給我,讓我也開心一下,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