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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初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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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身子一顫, 夾著棉球的鑷子一松,掉落到沙發上。他驚恐地瞪著眼睛,手足無措跪在原地, 顫抖著嘴唇, 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真是活該。”薛定邦雙眸空洞凝視漆黑光滑的電視屏幕, 那面黑色鏡子, 倒映出一名憔悴哀傷的男人。

黑鏡裏的男人伸出手,摁住嘴角的傷口,鮮血拉出一條紅色絲線,掛在他的下巴上。

“這是我應得的。”他說。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被嚇得不輕, 他呆楞不過一秒,伸手抱住了薛定邦身體,眼淚濡濕了薛定邦的脖頸,“對不起!是因為我, 都是因為我!是我活該!是我活該!你不要這樣!求你了!”

酒精瓶子摔落地面,發出碎裂的哀鳴,被揮發的靈魂,在客廳之間飄蕩。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抽抽噎噎,捧住薛定邦的臉, 伸出舌尖,觸碰他嘴角的傷痕。“對不起,定邦桑。”柔軟的舌尖, 輕輕舔舐傷口, 順著鮮血的痕跡, 一路舔過下巴。

薛定邦沈默地垂下眼, 靜靜看著哭泣不止的前田克裏斯。他柔軟的唇舌, 觸碰到傷口時, 有一種微妙的溫暖感覺。

或許,人類和野獸一樣,傷口也是需要舔舐的。

前田克裏斯哭得身體發顫,滿是淚痕與傷口的臉頰,緊緊貼住薛定邦的臉。“定邦桑,你怪我吧?你是在怪我嗎?”他痛苦的眉毛,糾結成一團,“你來怪我吧,求你責罰我!請不要這樣,千萬不要這樣!”

“我警告過你。”薛定邦冷冷地看著前田克裏斯,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你一直這樣挑釁尹仁,一直不聽我的話,一直都不乖!這也是你應得的。我們都有過錯,克裏斯。尹仁的事情,讓我來處理。”

前田克裏斯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抱歉,克裏斯,我不是那個意思。”薛定邦大手輕輕覆蓋前田克裏斯輕腫一片的面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你先去看看你的行李,我昨天晚上幫你收拾好了。你還有什麽落下的,或者是需要的,都告訴我,好嗎?”

前田克裏斯咬住嘴唇點頭,他正要起身,又被薛定邦拉住手腕,一把帶進懷裏。他含淚的眼眸,不解地看著薛定邦。

“收拾完到這裏,我給你處理一下臉上的傷。”薛定邦柔和聲調,在前田克裏斯耳邊低聲囑咐。“之後,去日本,我們一起。”

黃昏時刻,房車終於駛入了市區。

天已經快要黑下來,現在快要到晚飯時間。薛定邦和前田克裏斯這幾個小時,一直都呆在二樓。兩人互相處理臉上的傷口,就像兩只受傷的野獸,互相舔舐對方的傷痕。

打包好的行李,放在他們腳邊。

薛定邦做事情向來認真仔細,他和前田克裏斯再三確認之後,才把行李包的拉鏈拉上。

房車正在向路邊停靠,在不遠的公路上面,不少計程車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

薛定邦提拎著行李包,回頭看了一看前田克裏斯,問:“確定沒有落下任何東西了?”

“我數數一下哦!”前田克裏斯甜甜地回應,伸出手指頭在背包裏面指著一樣樣清點。那裏面都是他從拉斯維加斯離開之後買的新東西,屬於他自己的東西都在他的荷包裏面。“嗯,差不多就這樣啦!”

薛定邦背上背包,正要下去一樓,卻被前田克裏斯從背後抱住,不許他走。

“有什麽問題嗎?”薛定邦抓住環過自己身體的小手,強行給掰開。

前田克裏斯縮回手,雙手在薛定邦背包上面摸摸索索,不知道在找什麽。

“你在做什麽?”薛定邦被他摸得不耐煩,語氣也重了一點。“還有什麽沒有帶的?”

“我是在確認啊!之前不是定邦桑把那個U盤給拿出來了嗎?我看看定邦桑有沒有好好地把它收好呢!”前田克裏斯從薛定邦背後探出腦袋,對著薛定邦甜甜地笑,“畢竟,那裏面放著定邦桑給尹律師親手彈奏的樂曲啊!要是落在車上了,被其他人撿到,被看見裏面的內容,那可是會事兒的。”

薛定邦的心臟抽了一下,他努力保持平靜,揉了揉前田克裏斯的頭毛,說:“我已經收好,別擔心。”

車穩穩地停在路邊,熄了火。

“那走吧!”前田克裏斯笑瞇瞇地拉住薛定邦的手,和他一起走下車。

兩人手牽手的樣子,顯得十分親密。如果不是他們臉上掩蓋傷痕的膠布,他們看上去就像是一雙從約塞米蒂國家公園旅游回來的情侶,正踏上歸鄉的路途。

跟著他們下來的是史密斯,尹仁還和徐雨窩在臥室裏面,並沒有露面。史密斯跟在薛定邦身後,前田克裏斯走在最前面。他十分積極,第一個跳下車,朝著薛定邦伸出雙手微笑:“定邦桑,快來呀!”

薛定邦無奈搖頭,只覺得這孩子記吃不記打,這才沒多大一會兒,就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給忘得幹幹凈凈。

在這之前,薛定邦一直都在告訴自己“放下”。他想要放下,並且盡力讓自己看上去已經“放下”。但現在看來,前田克裏斯,才是最會“放下”的人。

薛定邦向前跨出一步,感覺好像背包好像有什麽地方被掛到了。他回頭一看,只看見站在後面的史密斯,背包並沒有什麽地方掛到。

可能是哪兒的線勾住了。

薛定邦不想浪費時間,直接向前跨出去一步,把連接著自己和身後一切的線,生生給掙斷。

一瞬間,薛定邦突然感覺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就這樣放了下來。

前田克裏斯沖了過來,伸手扶住薛定邦的胸口——對他的塊頭來說,只能扶這個地方。所以,薛定邦也就不去計較這小家夥不老實的小爪子在胸口又摸又拍。

“定邦桑,小心一些呀!”前田克裏斯眨巴著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說。

“我沒事。”薛定邦皺了皺眉毛,拉開前田克裏斯的手。他回過頭,對史密斯點頭致意。“再見,史密斯。記得代我向學姐問好。”

“老薛,這裏離機場也不遠了。你們應該很容易叫到車。”史密斯微笑著向他們揮手道別,“所以,下次再見的時候,希望不會離這次太久。我會對我老婆說你的事情,她可能會想給你打電話,記得保持電話暢通。”

坐在駕駛座上面的托馬斯也探出腦袋,沖著前田克裏斯和薛定邦說:“再見,薛先生!你的飯菜十分美味!”

薛定邦點點頭,伸出手和史密斯握手道別。

告別都告了,前田克裏斯突然尖叫起來:“糟了!定邦桑,我突然想起來,有東西忘記拿啦!”

薛定邦揉了揉他的頭毛,柔聲說:“去拿,我等你。”

前田克裏斯做了個鬼臉,又因為臉上的傷口扯到,疼得呲牙咧嘴。

“我,我馬上回來。”他捂著臉,撅著小屁股屁顛屁顛上了車,跑得飛快。

回到車上,前田克裏斯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沖向了徐雨所在的臥室旁邊。

臥房的門虛掩著,前田克裏斯偏著腦袋朝裏面看了一眼。

徐雨躺在床上,似乎正在休息。尹仁沒有在臥室裏。

房間很安靜,臥室旁邊的獨立衛生間在娛樂室的另外一側。前田克裏斯繞到娛樂室,偷偷摸進衛生間裏。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樣,尹仁沒有在這裏。

衛生間裏堆了大量的洗漱用品,每一種都的價格都很昂貴。想起來上個月,前田克裏斯在紐約上東區的房子裏,看見徐雨還在用沒有牌子的,在美元樹一元店裏面買的那些洗漱用品,忍不住冷哼了幾聲。

明明只是個粗暴野蠻,在便利店打工的底層垃圾!

現在竟敢也這樣幸福,變成了被人捧在手心裏面寵愛的寶貝!

憑什麽啊!

憑什麽你們可以恩恩愛愛,幸福美滿,而我就不能呢?

前田克裏斯打開藥櫃,果然在裏面發現了那瓶香水。

白瑞德超級雪松。

薛定邦喜歡用的香水。

在徐雨身上,也有這個氣味。

這樣的香味,不適合粗暴沒有文化的徐雨。

也不會是徐雨那樣的人,回去挑選的牌子。

前田克裏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掏出U盤喃喃自語:“傷害定邦桑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尹仁,你一輩子都生活在傷害定邦桑的悔恨,以及得不到定邦桑的痛苦之中吧!”

前田克裏斯故意把所有的洗漱用品都給掀了,裝作是慌忙之中找東西留下的痕跡。

房間裏,隱約穿來徐雨起床的聲音。前田克裏斯得意地勾著嘴角微笑,快步跑到娛樂室,沖下一樓。薛定邦在車下面,站的筆直。他在和史密斯談話,根本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

托馬斯靠著方向盤在打瞌睡,他的位置也不會發現前田克裏斯在做什麽。

一樓的客廳裏沒人,前田克裏斯把手指一彈,將U盤丟到茶幾上面。

“定邦桑,我來啦!”前田克裏斯故意大聲嚷嚷,快飛地跑到薛定邦身邊,拿著那瓶香水像是獻寶一樣捧高。“你看,你的古龍水忘記帶了哦!我給你拿回來啦!”

薛定邦皺緊眉頭,看著前田克裏斯手裏的香水。這一瓶明顯才開放沒多久,用過一些,但是沒有用多少。薛定邦的那一瓶,已經用了一大半。在收拾行李的時候,薛定邦什麽都沒有漏下,他很清楚地記得,自己把香水放進了背包裏面。

“這不是我的。”薛定邦說。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我們一起走了,以後再也不要回來。

薛定邦:不會回來了。

前田克裏斯:世界上不止有船長峰,還有別的很多山可以爬!

薛定邦:是的,你是對的。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世界上也不止尹律師一個男人,還有別的很多好男人。

薛定邦: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前田克裏斯:我的定邦桑真聰明!我最喜歡你了,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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