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6章 黏人貓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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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機的起落架確實可以藏人, 但是想要在那裏偷渡,那麽就只有死路一條。高空的寒風和缺氧,足以致命。到了目的地之後, 機組人員只會發現冰凍冰塊的屍體。

降落時, 遺體會從起落架裏掉出來, 造成二次傷害。

這樣危險的事情, 薛定邦卻毫不懷疑前田克裏斯會做。

“只是幾小時而已,克裏斯。”薛定邦擦掉他鼻子上的血跡,柔聲安慰,“我們很快就可以再見面, 我答應過你的,相信我,好嗎?”

“我相信定邦桑,但我不想和定邦桑分開。”前田克裏斯還是這樣執拗, 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哪怕一分一秒也不想!”

無奈之下,薛定邦只能選擇妥協:“好,你現在去買機票。如果可以趕得上話,我和你, 坐同一班飛機離開。”

前田克裏斯飛快點頭,拉起自己的行李沖向售票窗口。

薛定邦搖頭微笑,他轉頭要走, 眼角的餘光瞥見張伯倫淒涼單薄的背影。高挑瘦長的男人, 此刻卻如同孩子一樣孤獨且無助。

習慣性掏出懷表想要看看時間, 卻忘記懷表已經損壞。無奈之下, 薛定邦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仁哥, 我還是沒有聽你的話,我參加了世界撲克大賽。”薛定邦拉著自己的行李,一面走,一邊對著電話說,“我得了冠軍,戰勝了幸運威廉。下次有空的話,我們去他的‘幸運5’餐廳吃飯,可以嗎?他擅長做廣東菜,不辣很甜,應該適合你的胃口。”

“仁哥,這幾天很想你。我把獎金都給了克裏斯,可他轉手就被人訛詐了。看來這小子,存不住財,我只能幫到這裏了,對嗎?”登機口越來越近,薛定邦還拿著電話說個不停,“對了,我在世界撲克大賽遇見了瑞利,他看上去很不好。”

機場女音的播報又一次響起,輝煌燈火灑滿薛定邦全身。他想起來,五月底的時候,自己就是這樣,肩頭灑滿明亮輝光,樹影在臉上跳躍。向陽新生的嫩綠,鋪滿天空。

薛定邦愉悅地瞇起眼睛,對著電話柔聲說:“仁哥,尼爾森心思和城府都很重。我想瑞利可能是中了他的圈套。我幫瑞利說話,希望尼爾森能夠放他一條生路。尼爾森雖然口頭答應,也不知道背後還要搞出來什麽。我是在是擔心得很呢。”

“張伯倫因為謀殺嫌疑,被抓起來了。可他堅持認為自己無辜。”薛定邦嘆了一口氣,“尼爾森幫我把他保釋了出來。這裏面應該還有很多內情,可我已經沒有那個精力去追究。現在只有等警察的調查,才能給給他洗刷冤屈。”

“這幾天,發生了好多事情啊,仁哥。”薛定邦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我感覺有些累,真想吃你做的牛排,喝你說的那個酒。我好久都沒回家了,我想念家裏的一切。”

薛定邦放開手機,從裏面傳來機械冰冷的女音,依舊重覆響個不停。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empty.”

這就是尹仁對他的唯一回應,他依舊安靜躺在尹仁的黑名單裏。

這些天裏,這種情景重覆過無數次。薛定邦一有事□□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尹仁打電話。他每天至少一個電話的習慣,也沒有更改過。從十四歲以來,從來沒有變過。

看來,只能回到紐約,面對面才能說清楚。

薛定邦走進登機口,他排的位置還算靠前,很快就上了飛機。前田克裏斯沒有跟來,大概率是沒有買到機票。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空姐薛定邦望向窗外。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姐提醒過乘客,機長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飛機就快要起飛,乘客們都已經坐定。

薛定邦身邊是一個空位,其他位置都滿滿當當。不過也好,薛定邦不太喜歡看書的時候被人打擾。他從隨身包裏掏出書籍,翻開上次讀到的部分繼續看。

在起飛前一分鐘,有個人影站到薛定邦身邊,遮住了光。

“我可以坐這裏嗎?”喘得厲害的聲音,有點甜。

薛定邦頭也不擡,嘴角勾起一抹笑:“可以。”

那人坐到薛定邦身邊,一邊大喘氣,一邊盯著薛定邦看個不停。

“我臉上有什麽嗎?”薛定邦翻過一頁,安靜閉上眼等待起飛。

“你好看,”扣上安全帶的聲音,和機師的聲音混在一起,“我可以多看你幾眼。”

“淘氣。”薛定邦轉過頭,拆開口香糖遞給他,“克裏斯,你運氣不錯,買到票啦?”

前田克裏斯臉上浸透了蜂蜜似的甜,他低頭叼住口香糖,舌尖一卷吸進去,挑眉看著薛定邦:“不管什麽神啊,佛啊,上帝啊,幸運女神啊,都在幫我呢!我遇見個退票的,可以就有票啦!還正好,在你身邊。定邦桑,這就是命中註定嗎?”

薛定邦反手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摁在座椅後面:“別說話,旅程還長。”

旅程確實很長,他們足足坐了九小時的飛機,中途還轉機一次,才在次日上午十點半到達紐瓦克自由國際機場。

剛剛出機場,薛定邦招了輛出租車,直奔曼哈頓而去。現在不是高峰期,路況還不錯。薛定邦提著行李,站在尹仁在曼哈頓上東區的房門前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屋內安靜得過分,薛定邦輕車熟路找到花園門的指紋鎖打開,穿過花園走到大門前。

“這房子好大!”前田克裏斯驚訝擡頭,四周環顧一圈,“你住在這裏嗎?定邦桑?!”

“這是我家。”薛定邦踮起腳尖,摸索到建築大門上面的壁燈扭開。裏面有個小小的暗格,指尖輕輕一撥弄,金屬長條就落在他的手心裏,“我回紐約的時候,都住這裏。”他頓了頓,加了句,“尹仁也住在這裏。”

前田克裏斯撇撇嘴,聽見尹仁的名字就老大不樂意。

拿著備用鑰匙,薛定邦開了門。房屋打掃得很幹凈,而且還有一點人氣。

門口的鞋架上,有尹仁的鞋子。說明他最近回來住過。花園門指紋鎖沒換,大門的備用鑰匙放的位置沒換,備用鑰匙也還是那一把,沒有換。

你也在等著我回來嗎?薛定邦這樣想,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哦,這裏有尹律師的鞋子是吧?”前田克裏斯順著薛定邦的目光看去,瞬間就明白薛定邦為什麽這樣心情大好,“我見過他穿這雙鞋子呢!不過,這個鞋子,不像是尹律師會穿的吧?這麽俗氣!”

薛定邦剛剛只顧著高興,沒註意到在鞋架下面平放著的兩雙鞋子。那兩雙鞋子是如此廉價,以至於根本不需要好好放在鞋架上,以防止它變形。

一雙是白色的球鞋,因為養護不當,邊緣都有些裂口。灰塵仆仆的樣子,似乎走了不少的路。可它的主人似乎並不在乎它怎麽破爛,也沒有好好對待它的意思。

另一雙鞋子是一雙板鞋,普普通通的藍色板鞋。看上去比白色那雙要新不少,看上去就像是在1元超市淘回來的開架貨。

尹仁喜歡打扮,很註重自己的形象。他在第五大道很多專門店,都是VIP客戶。穿著開架貨,還有這些鞋子的款式,不是他的風格。

而且,那兩雙鞋子的鞋碼,也要比尹仁小上兩號。

前田克裏斯眨眨眼,調皮地沖著薛定邦笑:“嗯,說不定是尹律師的男朋友。看起來年齡不大,喜歡這樣潮的東西呢!”

“這裏有家政,會定期來打掃。”薛定邦滿臉不悅,狠狠□□過一番前田克裏斯的頭發之後,大跨步走進客廳。

客廳的陳設依舊沒變,一年多之前離開時留在茶幾上的書,原封未動堆在那裏。他的筆和便簽,也規規矩矩呆在盒子裏。沙發扶手上,還有他隨手放在那裏的筆記本,位置都未曾移動過。

一切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溫馨。就好像是,薛定邦只是上午出門,離開不過幾小時而已。

“我回來了。”薛定邦深吸一口氣,跌坐進沙發裏。他滿意輕聲喟嘆,瞇起眼睛看周圍的一切。

一點都沒變。溫馨的環境,熟悉的陳設,各種用具擺在那裏,都在趁手的地方。薛定邦撫摸著沙發,想起來他和尹仁在這上面度過的悠閑時光。

前田克裏斯躬身從茶幾煙灰缸上拈起來煙頭,滿臉嫌惡地說:“尹律師竟然喜歡抽這種味兒大的廉價煙呢!”

薛定邦瞥了一眼煙頭,把它重新摁了回去:“那不是尹仁的。”

這煙確實廉價,既不是尹仁抽的牌子,也不是薛定邦抽的牌子。難道是,家政在客廳裏抽過煙,之後沒有打掃的可能也不太大。畢竟尹仁一個投訴,就會讓對方丟了工作。

前田克裏斯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地彈了一下手指:“哦,那就是尹律師男朋友的咯!這家夥口味真重啊!嘛,是個什麽樣的男人呢?都住進來了啊!看來關系不錯嘛!”

薛定邦內心一陣煩躁:“你為什麽不坐下休息會呢?”

“我,我身上很臟啊。”前田克裏斯面色一紅,拉扯著自己自己的衣角,十分難為情,“定邦桑,我可以借一下浴室嗎?”

“我帶你去。”薛定邦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不少。

這棟房子幾間浴室裏,最常用的就是在二樓主臥旁邊的那間。薛定邦帶著前田克裏斯過去,讓他自己洗漱,轉身下樓梯。

還沒走幾步,就聽見一聲尖叫,而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哼,你看,我說得對吧!尹律師就是耐不住寂寞。

尹仁:我怎麽耐不住寂寞了?

薛定邦:家裏,有別人住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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