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愛與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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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抓住床單爬起來, 他將目光扭到一邊,不願意去看尹仁,什麽話都沒有說。

尹仁憤怒的眼神, 黏在薛定邦身上, 胸脯劇烈起伏, 也不發一言。

“到底怎麽回事?”薛定邦捏了好幾下眉心, 讓讓自己的腦袋疼得不是那麽明顯,“克裏斯,告訴我,為什麽尹仁要打你?”

前田克裏斯委委屈屈輕哼一聲, 艱難地將身體挪動到床上躺平,背對薛定邦和尹仁還是不肯說話。

薛定邦繞過怒氣沖沖的尹仁,轉而去拍前田克裏斯的肩膀:“克裏斯,怎麽了?”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小動物一樣嚶吟, 蜷縮身體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你為什麽不去問尹律師呢?”

薛定邦帶著疑惑的目光,轉頭去看尹仁,正對上尹仁要殺人的目光。他沒有畏懼或者退縮,而是一本正經嚴肅地詢問:“尹仁, 怎麽了?”

“怎麽了?!”尹仁臉上的冷笑,令人不寒而栗。他一把抓住薛定邦的衣服,把薛定邦拉扯出病房, 懟到走廊的墻壁上, “定邦, 哥有話要問你!”

薛定邦柔和眉眼, 用最為溫柔和藹的聲音回答:“你說吧, 我聽著呢。”

“只是聽嗎?”尹仁垂下頭, 以遮掩自己臉上的苦笑,“定邦……”他猶豫片刻,擡頭認真凝視薛定邦那雙仿佛可以包容整個世界的眼睛,“定邦,現在幾點了?”

“怎麽了?沒帶手機?”薛定邦笑著摸出兜裏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嗯,時間已經不早啦!尹仁是不是餓了?已經八點五十,想吃點什麽?我們先去用餐如何?”

尹仁有些煩躁,薛定邦看時間幾乎沒有用過手機。他伸手耙了好幾下頭發,深深吸入一口氣。“你的懷表呢?定邦。”強顏歡笑的尹仁搖頭詢問,“就哥送給你的那個。怎麽,現在有了新歡,忘了舊愛?有了手機看時間,不用懷表啦?”

薛定邦不想節外生枝。他剛剛回到演出現場的時候,已經向警方報案。事實上,在前田克裏斯出事之後,亞瑟就已經報案。警察們正在檢查現場,看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跡可尋。

在警察們看來——這是一樁謀殺未遂案件,兇手還希望在大庭廣眾之下,殺死一名魔術師。

不是那種迅速致死他人的手段,而是慢慢將人淹死。還要偽裝成意外,在這麽多人,包括游客和孩子面前,殺死一名魔術師。這樣的動機,以及手法可以算得上是十分惡劣。

他們在調查時,薛定邦在現場找了一圈,只能無奈報案,說自己的金表失竊。

可尹仁這個性子,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把金表給弄丟了,肯定會在現場大吵大鬧。現在前田克裏斯還在生病,在醫院裏面鬧起來,不太合適。

“在行李裏面。”薛定邦下意識地摸了摸衣兜,又很快縮回手,“打包寄存在機場,看來我得在到了紐約之後才能找到它。”

在那一瞬間,尹仁感覺自己的生命被抽走了一塊。他過去十五年的感情,過去十五年的期待,過去十五年的夢,都悉數碎裂。

就連虛偽的假笑,哪怕那個笑容是苦澀難看的,尹仁都沒有辦法維持下去。

“好痛……你要殺了我嗎?”前田克裏斯在病房裏和只炸毛小獸一樣叫喚,“救命啊!定邦桑!”

薛定邦明白那是護士在給前田克裏斯治療,尹仁看他的目光讓他渾身發冷,如芒在背。他對自己最好的朋友說了謊言,雖說薛定邦的目標是不讓尹仁生氣。他沒有保管好重要的東西,導致懷表丟失。這種罪惡感更加讓他無法面對尹仁。

“我去看看。”薛定邦找到個借口,溜進了病房。

尹仁緩緩轉過身體,看著薛定邦急急忙忙離開的身影,好像瞬間失去了全世界:“定邦……”

宛如游魂般飄到病房門口,尹仁看見的是面色慘白的前田克裏斯。他那張失去了血色的臉上,掛著紅腫的五指印記,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滿溢淚水,讓他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憐。

“定邦桑,好痛哦。”前田克裏斯沖著薛定邦撒嬌,整身體都在往薛定邦身上黏,“雖然我很敬重尹律師,可是他下手實在是太重啦!我就算是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尹律師也不應該這樣侮辱我的人格。我感到很傷心呢!定邦桑!”

“好了,尹仁如果哪兒做得不對,我代替他想你道歉好嗎?”薛定邦柔聲勸慰,“克裏斯,尹仁已經表示願意墊付你住院的治療費用,等警察找到兇手,你可以獲得賠償。到時候,別忘記尹仁,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對你伸出的援手。”

“什麽兇手?”前田克裏斯一臉無辜天真,眨巴眨巴大眼睛怔怔看著薛定邦,“有人要殺我嗎?”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克裏斯。”薛定邦嘆了一口氣,給前田克裏斯說了一下現場的情況,“亞瑟留在那裏協助調查,畢竟所有魔術道具都是由他經手的。我去現場的時候,發現了一點怪事。”

“什麽事情?”前田克裏斯表現得像一名好奇寶寶,整個人的年齡看上去都拉低了好幾歲,“是你看見幽靈了嗎?有鬼要害我?”

薛定邦對前田克裏斯表現出來的樂觀態度,報以讚賞的微笑。他伸手揉了揉好奇小貓柔軟的頭發,不緊不慢地回答:“我如果看見了幽靈,我立即辭職去給人算命!人類可比鬼可怕很多。問題出在水箱蓋子上面那顆鎖頭,被人更換過。”

“亞瑟竟然沒發現!”前田克裏斯害怕地縮了縮身體,“這家夥,等我好了之後,我一定要炒掉他的魷魚!!!”

薛定邦輕輕拍打前田克裏斯的後背,安撫他說道:“不,我想這和亞瑟五官。那把鎖和你之前用的鎖非常相似,從外表看來,幾乎沒有任何差別。只有一點……”

前田克裏斯幹脆窩進薛定邦懷裏,帶著崇拜和傾慕的目光看薛定邦:“什麽?”

“那把鎖,不是三環鎖。”薛定邦略微回憶一下,肯定地回答,“不管是鎖的顏色、大小還是形狀,都無法看出異樣。在拉斯維加斯要買三環鎖,其實不太容易。你的道具是訂購的,但那個人不是。他選擇了相近的鎖,來替換了你的鎖。如果不是近距離觀看,很難發現其中的差別。”

前田克裏斯咬住嘴唇,若有所思地點頭。他的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瞥到站在一邊的尹仁。

渾身自帶光芒的金牌大律師,現在就像是這件房子多餘的雕像一樣,矗立在門口。

“不要怪亞瑟,好嗎?”薛定邦推開前田克裏斯,把他平放在床,“三環鎖的商標,也不過一兩厘米大小,他事情又多又急,沒有去仔細查看。這不應該是亞瑟的錯誤,應該是那個換鎖人的錯誤。”

前田克裏斯乖乖巧巧躺好,沖著薛定邦點點頭。

薛定邦這時候才轉頭去看尹仁,帶著歉意的微笑看著前田克裏斯:“你好好休息,我和尹仁還要去趕飛機。如果有什麽需要,你可以給我發信息,或者打電話。”

聽完這句話,尹仁臉上浮現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好的,定邦桑。”出乎意料的是,前田克裏斯竟然沒有反對,他雙手扒拉出被子的邊緣,柔柔弱弱地低聲說,“可是,我還是有點不安心呢!”

“你還有什麽不安的?”薛定邦愛憐地撫摸前田克裏斯的額頭,“你在這裏很安全。我離開之前,會打電話叫亞瑟過來照看你。錢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擔心。”

前田克裏斯舉起手,金色光芒在他指節之間翻滾:“定邦桑,我把你的懷表給弄濕了。沾水之後,它還會好好地走動嗎?”

“沒關系的,克裏斯。”薛定邦看見懷表在前田克裏斯手中,松了大一口氣,“不算是什麽大問題,你可以好好休息。”

薛定邦正要伸手拿前田克裏斯手裏的懷表,卻被尹仁給搶先一步拿走。

尹仁捏著懷表,打開表蓋。照片裏,還是那兩名笑得陽光燦爛的少年。

“這是什麽?!!!定邦?!!!!”兩眼通紅的尹仁,捏住懷表的力道之大,幾乎是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把懷表給捏碎,“送到機場寄存處了?!!!哈??!!!”

謊言被識破,薛定邦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他站了起來,朝著尹仁走過去半步:“尹仁,這件事情,我想我可以解釋。”

“解釋,怎麽解釋?!”尹仁憤怒地咆哮,聲音震得薛定邦耳朵生疼,“你把我當成了什麽了?!小醜還是傻瓜?!”

“尹仁……”薛定邦被他的氣勢給震住了,也捂了一下耳朵。

前田克裏斯躺在床上,半張臉藏在被子下面,捂住耳朵的同時,還在幸災樂禍地偷笑。

“原來,我他媽就是那個大傻逼!!!”尹仁氣得彎下腰,沖著薛定邦瘋狂咆哮,“自從你來到了拉斯維加斯!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可是你呢?!你拿著我送你的懷表,你他媽把我成個傻子耍?!”

薛定邦伸出手前進半步,,以最為溫柔平和的語氣說:“尹仁,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他媽每次都是這句話!”尹仁後退了好幾步,舉起手用力將懷表給擲了出去,“你他媽的!這要我怎麽冷靜!啊!”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尹律師嗓門可真大。

薛定邦:習慣了就好了。

尹仁:歪,定邦?我嗓門不大怎麽震懾住對手啊?畢竟我也是靠嘴吃飯的人。

薛定邦:人都是靠嘴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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