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美人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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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仁的手指輕輕叩擊玻璃杯, 透過睫毛凝視薛定邦的面龐。他膝蓋上那名高大溫和的男子,現在卻像一名要糖的孩子般,對著他撒嬌。

“好, 哥答應你。”尹仁回答得非常爽快, 因為薛定邦總是可以逮住他的軟肋, 給他溫柔一擊。被擊中的尹仁, 把其他東西東西一股腦都給丟了,就只剩下一樣——讓栗子高興。

薛定邦把攤開的書搭在臉上,只露出一雙溫柔含笑的眼睛:“尹仁,我想……”

尹仁緊張得抓住沙發扶手, 目光也挪向了一邊。吱吱作響的傳真機救了尹仁一命。“我去看看,或許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尹仁聲音發抖,小心地把薛定邦腦袋挪開,起身逃似地跑向書房。

算了, 尹仁害羞是在害羞。懷著巨大的失落感,薛定邦如此安慰自己。害羞逃走的仁哥,也是他的一部分,是他可愛的地方之一。

只要是尹仁,怎麽樣都很可愛。

薛定邦撐起身體, 把下巴擱沙發背上,看著尹仁走出來。

“定邦,你知道那個魔術師, 怎麽聯系嗎?”尹仁滿臉嚴肅, 抖著手裏的幾張紙, “我想這應該是最終合同啦!讓他簽字畫押, 賣身還錢就得!”

“簽約就簽約, 賣身什麽的, 你不覺得太誇張了嗎?”薛定邦笑著從沙發上跳下來,奪過尹仁手裏的合同仔細閱讀一番,“知道嗎?尹仁,你我認為你是對的——這就是賣身契。”

尹仁無所謂聳肩撇嘴,當場把鍋給倫圓甩了出去:“這個合同可不是我擬定的。這是我的法律秘書做的,我只是提出了兩點建議。你真應該看第一版合同,比這一版可要厲害得多。”

“資本就是敲骨吸髓,最大限度掠奪生產者創造的價值。”薛定邦無奈嘆氣,將合同還給尹仁,“在資本上建立的國家,當然的依靠資本運作。我並不是對你的合同有異議,我們可以拿給年克裏斯看。”

“他不需要說服,我認為他會很樂意接受這一切。”尹仁打了個響指,“畢竟,很多人都在仰望,祈求和憐憫資本的垂青,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如願。定邦,我們的話題是不是扯點有點遠?現在我只想聽見從你嘴裏說出來——紅酒,牛排,書籍,詩歌與明天。”

薛定邦哈哈一笑,勾住尹仁的脖子說:“可我現在想的是——電影,尹仁,可樂與快餐。怎麽樣,你願意嗎?”

雖說話語裏帶了幾分戲謔成分,但此時此刻的薛定邦,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都帶了幾分認真。他甚至縮緊了臂彎,讓尹仁直面問題,不再逃避。

尹仁眼球輕顫,反手摟住薛定邦,緩慢而又肯定地回答:“我願意。”

兩人相視一笑,互相為對方的一本正經小題大做而感到好笑。

從諸多電影裏面,薛定邦挑選了《十二怒漢》與《控方證人》。他們整個下午都沈浸在電影的世界,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著關於未來的話題。

就在他們享受美好的午後時光時,張伯倫跪到了尼爾森的辦公室門口。兩名黑衣壯漢拖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扔了進去。

皮膚在光滑地面上摩擦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栗。張伯倫在玻璃地面上向前滑動了好幾米才停下來。他渾身都沒力氣,趴在地上根本不想動彈。

“布蘭登!我的兒子!”沙啞的聲音帶著顫抖,喚醒了張伯倫的神志。他擡起頭,看見的是一名衣衫破爛渾身是血的中年男人。

張伯倫眨了眨眼,好大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我聽說過,關於薛想要資助你離開,甚至念大學的事情。”尼爾森優雅的嗓音,從頭頂傳來,他手指上的金戒指,閃耀著耀目的光暈,“你能夠找到歸屬,我為你感到高興。我把你父親‘贖’出來了,看看!親人團聚,多麽令人感動的畫面!”

張伯倫長出一口氣,終於回憶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對了,他是被強行帶過來的。

薛定邦離開之後,張伯倫也打算離開。他給薛定邦留了張紙條,說明自己會離開拉斯維加斯,以後如果有那個運氣,和薛定邦再見,那麽他會感謝薛定邦。

張伯倫沒有告訴薛定邦自己的去向,因為他自己都無法確定自己要去哪兒。

他帶著自己僅有的一點點財產,用一個牛皮紙袋子裝著,就打算逃離這個地方。然而他不過剛剛走到薛定邦出租公寓的門口,就被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呵住。

跑!

這是張伯倫的第一反應。

然而,剛剛出院的身體,虛弱無力。他一百米都沒竄出去,就被人堵了個正著。他的腦袋和後背挨了好多下,讓他失去了反抗力的同時,也失去了希望。兩名壯漢押著他,把他塞進了一輛豪車裏。

那是尼爾森的車,張伯倫認得定制車牌上面,那一圈閃閃發亮的鉆石。

和張伯倫想的不太一樣,尼爾森並沒有在車裏。

想必,是要被丟進下水道了。當這個想法從腦海中冒出來時,張伯倫感覺到的不是害怕,而是輕松和解脫。

然而,事情並沒有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張伯倫這時候才明白,他在尼爾森這裏,根本無關緊要。

“老板,薛先生只是說說而已。”張伯倫有氣無力地回答,一雙憂郁哀傷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我不認為他為了我,還能夠做出來什麽。到了這個程度,已經是最大限度。他明天就要離開拉斯維加斯,回到紐約。”

尼爾森彈了彈煙灰,嘴角的笑容很是玩味:“你根本就沒有試圖去說服他,孩子。你一直都在逃避,需要你承擔起來的責任。你不是在懷疑你的能力,而是你對薛心軟。你想想看,孩子,你真的拼盡全力,去嘗試過了嗎?”

張伯倫搖搖頭,虛弱地說:“我想,參加後天開始的世界撲克大賽,還沒有‘回家’對他來說誘惑力更大。”

“如果沒有盡全力,那就不應該是你應得的結果。”尼爾森伸出手,旁邊的男人立即遞給他一張紙條,他把那張紙條放在張伯倫面前,直接給懟到了張伯倫的臉上,“你甚至都沒有去勸說過!你打算逃走,離開拉斯維加斯!孩子,我對你很失望。真可恥。”

張伯倫垂下眼,看著那張由自己寫下的紙條——字跡扭曲醜陋,語言混亂不堪。

“我,我做不到。”張伯倫蠕動嘴唇,垂下顫抖不已的睫毛,“對不起,老板。”

“我明白,孩子。有時候,我們努力過後,還是會面臨失敗的境地。”尼爾森微笑得慈祥又和藹,而他手中燃燒的雪茄,卻放在了張伯倫父親的手裏,“世界上,最怕的事情,不是我做過什麽後悔。而是我沒有做過什麽,你可以再爭取一下。”

“他不是主動吻過你嗎?”

皮肉接觸到高溫,散發出難聞的焦臭氣味,混合父親的慘叫,讓張伯倫難過得閉上眼睛。

身邊的兩名壯漢把張伯倫提拎起來,掰開他的嘴,撿起那張紙條塞進張伯倫嘴裏。

“乖孩子,咽下去。”尼爾森面帶微笑,夾著雪茄的手撫上張伯倫的腦袋,“你還有最後期限。留下他,讓他明天不要離開。這是給你最簡單的任務,只要呆到後天,在比賽開始之前,他沒有離開,你就算已經做得很棒了。”

張伯倫面帶痛苦,眼珠在眼眶裏直打轉。粗糙鋒利的紙張邊緣,搔刮口腔裏敏感的黏膜,弄他從嘴裏到心裏都疼。

尼爾森撫摸張伯倫腦袋的方式,就像是在撫摸一條小狗,但卻並沒有帶上多少惡意。他滿意地看著張伯倫咽下紙條,輕聲喟嘆出聲:“好孩子,你做得很好。我想,你應該可以做得更好,以討我歡心。”

張伯倫擡起頭,幹枯空洞的眼睛望向尼爾森。高大英俊的老年男人,此刻如同天神般神聖強大,高不可攀。

而自己,跪在他的腳下,就像一條狗。

“你希望我,開窗戶嗎?”天神發聲詢問,聲音在張伯倫顱腔內嗡嗡作響。

張伯倫閉上雙眼,匍匐在他腳下,如同一條真正的狗。

烈日驕陽,夏日可畏。太陽無差別灑落在每一個人肩頭,張伯倫頂著烈日前往世界撲克大賽比賽場地時,在門外遇見了正在搭建舞臺的前田克裏斯。

“哦,看看這是誰來啦?!”前田克裏斯瞇著眼睛,上下打量過一番渾身冰冷煞氣、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張伯倫,“我還以為你想通了,你看上去是來找茬的。”

“我只是來找工作。”張伯倫悶聲回答,“並且我已經得到了這份工作。前田先生,我非常感激你給我指點的道路,所以我來了。”他擡頭看了一眼被吊起來的水箱,“看來你準備的不錯,這個舞臺真是炫酷。薛先生也會因此而高興吧!”

前田克裏斯驕傲又得意,兩根手指頭飛快地纏繞手中的線頭:“定邦桑向來都對我很滿意哦。”他仰著脖子大笑,故意讓張伯倫看見自己頸上紅痕,“嗯,怎麽說呢?他為了我,還改簽了機票。定邦桑還是要看完我魔術,才會離開的。嗯……等我表演完畢魔術,說不定會和他一起去紐約呢!”

張伯倫面色陰沈,從牙縫裏面冷冷地擠出一句:“祝你好運。”

前田克裏斯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四目相對都能濺出火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薛教授這是在撒嬌嗎?

薛定邦:沒錯,那又如何?!

尹仁:……!(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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