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秘密(五)

關燈
一聲迷糊輕柔的呼喚, 抽空了薛定邦大部分力氣。

薛定邦動了動嘴唇,捏住尹仁肩膀的力氣,也減小了不少。奔騰的血液逐漸平靜下來, 理智回籠, 讓薛定邦由衷感覺羞愧。

尹仁是如此的沒有防備, 對自己全心信任, 而自己呢?

薛定邦在妄想,緊緊是抓住尹仁的肩膀,他腦海裏已經閃過無數種可能。

【聖光術】

妄想破滅之後,內心被難以言喻的負罪感所占領。

薛定邦把腦袋埋進尹仁脖頸之前, 柔聲詢問:“我可以抱你嗎?”

尹仁打了個哈欠,完全沒有意識到剛剛從危險的邊緣,擦肩而過。“嗯。”他帶著睡意的慵懶聲音,回應了薛定邦, 主動伸出雙臂,摟住薛定邦還未平覆顫栗的身體,“這麽大了,還要抱啊……”

一句話,將問得薛定邦楞住。自己在想什麽?尹仁明明對自己毫無防備, 如此全身心的任性自己,而自己呢?在想些什麽?

所有的齷齪想法,都被這聲詢問給打消得無影無蹤。尹仁沒有生氣, 他還是那樣子。寬宏大量的尹仁在酒店裏等他回來, 就像尹仁一直都在等薛定邦回紐約。

即使是薛定邦, 違反了他們曾經做過的約定。

今年春節, 薛定邦沒有回紐約看尹仁。一向害怕孤獨的尹仁, 應該是有多麽孤單落寞?而薛定邦只想著自己的計劃, 理所當然,又一廂情願地想著“我這是為你好”,而忽略了尹仁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對不起。”薛定邦低聲嘆息,把腦袋埋得更深。

尹仁抹了兩把臉,強行讓自己清醒一些:“定邦,哥沒有生你氣。”

所以,別道歉好嗎?

薛定邦明白尹仁的言下之意,也就更加為自己剛剛差點做出的事情,而感到懊悔。但他還不會傻到把那些瘋狂的妄想告訴尹仁,他只能說:“明天,可以陪我去出租屋裏,把書拿回來嗎?”

“嗯……”尹仁的眼皮又開始打架,他還是太困,“定邦,我困了。”

薛定邦知道尹仁困,又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尹仁的一切:“我不在的時候,你做什麽了?”

“去健身房,運動……還有,打拳。”尹仁又打了一個哈欠,擦掉眼角的淚花,接著說,“哥是在生氣,但是不是在生你的氣。那兩個圖謀不軌的小子,如果想對你怎麽樣……”他捏緊拳頭,在薛定邦眼前換晃蕩,“看見了嗎?砂鍋大的拳頭!我先用這個教訓他們!”

薛定邦笑了:“好啊。”

尹仁為薛定邦打架,不是第一次。還在幼兒園的時候,尹仁就這樣做過。

那時候,薛定邦是整個幼兒園裏最漂亮的孩子。尹仁從他爹那裏接受的教育就是——英雄愛美人,所以英雄一定會娶最漂亮人當媳婦。

所以不管是在戰場,還是在商場,都風生水起的軍人出身老爹,自認為是英雄。他娶了尹仁花枝招展的老媽,生下來尹仁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娃兒。

男孩子最早的崇拜對象,多數是來源於父親。

尹仁向來是個不安分的,好鬥,喜歡出頭,也想要成為英雄。他喜歡薛定邦,因為薛定邦是最漂亮的孩子。即使是第一次見面,在薛定邦面前丟了臉。

這就更加激起了尹仁的決心——他要和電視劇裏面演的那樣,讓薛定邦成為他的媳婦。

只有四歲的尹仁給薛定邦說:“栗子,栗子!你做我媳婦吧!以後我出去掙錢,你在家呆著。你做飯等我回家,我回家吃你做的飯。”

就像尹仁的父母那樣,那是尹仁所能夠接觸到的,能夠想到的完美的家庭結構。

但尹仁的想法,遭到了強烈反對。他們幼兒園同學蒙古娃葛爾丹說:“男孩子是不能夠當媳婦的!”

尹仁的美夢被戳破,一把推倒葛爾丹,吼叫著控訴:“二蛋壞!不要栗子做我媳婦!”

當場葛爾丹就被尹仁騎在身上,打得個哭爹喊娘。

薛定邦不忍心尹仁難過,也不想尹仁的夢想破裂。他的前半輩子,都在致力於實現尹仁小時候吹過的那些牛逼。

在尹仁買了房子之後,薛定邦放寒暑假就會到紐約去長住。尹仁出門上班工作,薛定邦在家做飯。

尹仁小時候害怕孤單,幼兒園裏不敢一個人睡,要和薛定邦牽著手,才能安穩睡著。他偏偏還要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表現自己是一名男子漢,不應該害怕孤單。

事實上,尹仁最怕的就是孤單。父母生意忙碌,尹仁又是獨子。

童年和少年時期,所有的美好回憶,似乎都和薛定邦有關。

而薛定邦美好的回憶,也和尹仁有關。

十八歲的尹仁來到美國。那段時間薛定邦很迷戀攀巖。尹仁想要表現出自己勇敢無畏的男子氣概,和薛定邦一起爬船長峰。

就在尹仁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們攀登上了船長峰。

薛定邦記得尹仁在高空吊床上輕哼“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薛定邦記得自己伸出手對尹仁說:“要不要拉住我的手?”

薛定邦記得他們爬上船長峰時,尹仁吐得很厲害。而後,他們找塊幹凈的地方並排躺著,觀看漫天繁星。

星空之浪漫璀璨,無人可以阻擋。

他們手牽手躺在一起,看著星星笑。

那一刻,薛定邦的內心是激動的。除了激動,還有一種莫名的沖動。他想要翻身過去,抱住尹仁,用力親吻尹仁那雙完美的唇。

但終歸還是沒能馬上就去做。

趁著尹仁睡著時,薛定邦摸進他的帳篷,偷偷在他唇瓣上印下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

薛定邦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尹仁是睡著了,可薛定邦整夜無法入睡。他坐到船長峰的高出,凝視深藍色天幕。每一顆星星都見證過他的罪行,將他的罪惡感釘在恥辱柱上。

明明只是兄弟,他對你如此信任,你卻想要傷害他。

如果說破,怕不是兄弟都沒得做。

不想和仁哥分開,不想和囡囡哥哥鬧僵,不想他們之後的人生再也沒有交集。

薛定邦就這樣,一直坐到太陽升起。尹仁出來之後,為了掩蓋他自己的小心思,謊稱要觀看日出。尹仁是如此信任他,沒有懷疑他謊言之下,想要掩蓋的可恥惡行。

從此之後,船長峰攀巖,成為了尹仁每年生日的必備節目。

薛定邦內心思緒起伏,擡起頭去看尹仁。

尹仁閉著眼,呼吸輕緩,已經睡著。薛定邦閉了閉眼,想到他那個U盤。

“今年,我們不攀巖了。”薛定邦低聲呢喃,重覆他在視頻裏面為尹仁錄下的祝福,“……對不起。我果然還是不能夠……”

尹仁夢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讓他不安分。他把薛定邦的手捏得很緊,十指緊扣,難以分開。

第二天尹仁起了個大早。他在刷牙的時候,盯著鏡子裏面的男人看了又看。昨天晚上他睡得很好,因為薛定邦在身邊。

他們明天就會回到紐約,可能薛定邦以後不會再離開。

一切都是那樣完美,就是昨天做的一個噩夢,讓他心裏有一些不舒服。

夢裏薛定邦微笑著抱歉,身邊跟著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

尹仁哀求薛定邦,說:“栗子,哥很快要生日了,你能不能等我過完生日你再走?”

薛定邦的眼神於語氣還是那樣,擁有無限溫柔,只是那溫柔,不再屬於尹仁。

“今年,我們不攀巖了。”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不能夠……”

如果不是抓住了實實在在的薛定邦,尹仁可能會當場跳起來。尹仁半夢半醒之中,將眼皮艱難地撐開一條縫。

薛定邦還在那裏。

這個念頭支撐住他,讓他繼續沈沈睡去。

今天早上起來,尹仁精神還算不錯。薛定邦在他身邊,睡得很是香甜。

只是那個噩夢,怎麽都揮之不去,還越來越清晰。

“明天就要回去了。”尹仁深呼吸一口氣,手撐住鏡子,給自己打氣,“栗子,我們會回去的。”

房間裏,薛定邦翻了個身,發現身邊沒人。從盥洗室裏傳來的聲音,讓薛定邦有些迷糊。他好像又回到了在紐約地下室裏的日子——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尹仁總是會比平時起的早一些。

薛定邦知道,那是屬於尹仁深藏不露的溫柔。雖然尹仁這個人看上去很兇,有時候還大大咧咧,貌似沒心沒肺。

事實上,尹仁的內心卻是溫柔而又敏感的。

“尹仁,”薛定邦頂著睡亂的頭發,走到尹仁身邊,“這是我一年多以來,最美好的一個早晨。”

“我也是!”尹仁露出大大的笑容,比窗外的朝陽更加燦爛,“定邦,你今天打算做些什麽?不管想要做什麽,哥都陪你。”

“好啊。”薛定邦微笑回答,“不管我去哪兒,我都想和你一起。”

一小個半小時之後,薛定邦再度站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外面。

這一次,薛定邦還是與尹仁一起。

薛定邦摸出備用鑰匙,旋轉鎖孔,慢慢打開門。

木門依然老舊不堪,當薛定邦推開它的時候,它很難不發出無法承重般嘎吱作響。

這間小小屋子的陳設,和薛定邦上次離開之時,幾乎沒有什麽改變。就連躺在床上的男人,也依舊是同一個人。

張伯倫睡眼稀松地坐起來,帶著幾分驚喜和驚訝。他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喜出望外。他雙手抓緊被子,對薛定邦說:“薛先生!你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所以說,哪兒來那麽多聖光術?!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你到底在想什麽呀?

薛定邦:呃……也沒什麽,就是……妄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