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3章 服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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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簡短一句話, 薛定邦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反駁。

“尹仁,在沒有看見前田克裏斯之前,我們還是先不要對他下定論。”薛定邦摸了摸口袋, 發現自己忘記帶煙, “一個人不是活在過去, 而是現在。當然, 你的推論也有此可能,但我們還是要在見到前田克裏斯之後,才能對此加以判斷。”

尹仁無奈眨眨眼,嘆了一口氣從衣兜裏摸出香煙抖出來一根:“定邦, 他有勾引男人的前科,你是知道的。現在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正是最惹人憐愛的時候嗎?那名小騙子,本來就是計劃用這個騙術, 去騙取同情和信任,來獲得表演魔術的機會和資金。”

“我不輕易評判他人。”薛定邦接過煙,吸了一口。煙霧的味道十分熟悉,是尹仁習慣抽的那種,和薛定邦是一個牌子, 但口感略有不同。香煙從肺部過了一圈,再被薛定邦從嘴裏呼出,溫暖的感覺讓他身心都獲得鎮定與舒適, “尹仁, 我沒有經歷過他的人生, 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麽困難, 受過什麽苦。”

“你還是老樣子。”尹仁叼了根煙在嘴上, 斜眼看著薛定邦, “這樣的家夥,我見得可多了。定邦,你不要把人性當中的善良,想象得太過於美好。我不畏懼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人類的惡毒。”尹仁仰臉怔怔盯著頭頂燈光,似乎陷入了什麽不好的回憶,“只要籌碼足夠,沒什麽是人類無法拋棄的。”

“那要多少籌碼,你才拋棄我?”薛定邦冷不丁地問。

面對薛定邦突然冒出來的靈魂拷問,尹仁只覺得他是在無理取鬧。“你是特別的,定邦!”尹仁把煙頭一扔,用力在腳下揉熄滅,“就算你要急著幫他說話,也不要拿我當類比。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想拋棄你!”

“那前田克裏斯或許,也有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想拋棄的東西呢?”薛定邦平靜地望向尹仁,他聲調溫柔,一字一句卻都如同驚雷,“你對前田克裏斯有所偏見,也發生過一些不愉快,但那不應該是你對他定罪的原因。”

尹仁攤開手,笑得只一邊嘴角向上勾:“我說他有罪了嗎?”

“你指責他詐騙,他騙保。這樣的控訴是不應當的。”薛定邦柔和的聲調,依舊不緊不慢,“就我來說,我確實無法理解,為什麽他要堵上一切,甚至不惜性命與名譽,都要為了魔術籌集資金。但他拼命努力的樣子,讓我很想幫他一把。”

“僅此而已?”尹仁緊皺眉頭詢問,“你知道其他人會怎麽看你嗎?我要是那個前田克裏斯,我也會以為你對我有意思。”

“僅此而已。”薛定邦微笑著回答,“尹仁,我們還要回家對嗎?我不回家,能夠去哪兒呢?到處流浪可不適合沒有吉普賽血統的我。”

“那,你有他的電話嗎?”尹仁有點難為情地抹了一把臉,“給他打電話看看?”

薛定邦掏出手機,快速撥打一連串電話號碼,甚至還按下免提。電話很快接通,可沒人聽接聽。薛定邦一直等到忙音出現,才掛斷電話。

“看來他是徹底失蹤了。”尹仁笑得有點慶幸,“這個忙,是想幫,也幫不上啦!定邦,我們訂機票回去吧。”

“好。”薛定邦給前田克裏斯發了一條信息過去,擡頭對著尹仁微笑,“我們回紐約,尹仁。後天,我們回家!”

“早就辦妥了!”尹仁得意一笑,手指就這麽劃拉幾下,把訂好機票展示給薛定邦看。

薛定邦點頭表示同意,和尹仁一起出了地下車庫。

拉斯維加斯六月的陽光,耀眼得令人炫目,足以令人產生幻覺。

陽光下,前田克裏斯衣衫不整,只穿著一只鞋,在人行道上瘋狂奔跑。他神色慌亂,頭發更加是亂糟糟的,昨天穿的衣服還未換過,上面甚至還有不少泥土。他一手捏著手機,神色慌亂,跑得飛快,好像後面有鬼在追。

薛定邦扯了扯尹仁衣袖:“你看,那是前田克裏斯嗎?”

尹仁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不是!你看錯欗媍了!”

真的是自己看錯了嗎?薛定邦轉過頭,看著那名不斷奔跑的年輕人,從衣服看來,確實前田克裏斯昨天穿的那一套。

尹仁拉扯住薛定邦的手,想要把他給拉開而轉移了話題:“不是還要去找張伯倫,給他說換個地方繼續生活的事情嗎?不要在這裏磨蹭了,早點辦完事情,哥帶你玩去。”

薛定邦皺了皺眉毛,還是沖著馬路對面喊了句:“克裏斯!”

對面狂奔的男人,停下了腳步。在一陣慌亂的尋找之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薛定邦身上。

“定邦桑!”沒錯,只穿著一只鞋在街上跑的人,正是前田克裏斯,“請不要走!定邦桑!”他說著不管不顧地,車水馬龍的馬路,想要橫穿過來。

薛定邦趕緊沖到馬路邊緣,摁下行人綠燈。車輛紛紛剎車停下,但還是有一輛車因為速度過快,離前田克裏斯越來越近。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橡膠輪胎在路面拉出一道刺目的黑色印痕。

前田克裏斯身體一斜,朝著那輛車的擋風玻璃滾去。他打了個滾,落地之後像沒事人一樣掙紮著爬起來,向著薛定邦沖了過去。

“定……定邦桑……”前田克裏斯一瘸一拐,胳膊在路面上摩擦時破了皮,可他好似無知無覺一般,奮力向著薛定邦靠近的同時,眼淚一顆顆滾落,“請不要走……定邦桑……”

“真是的,以為在演僵屍片嗎?”尹仁低聲嘟噥了一句,對前田克裏斯的步伐如此評價,愈發心存不滿。

“克裏斯!”如此拼命的樣子,難免不能讓薛定邦看了心軟。他快步跑過去扶住前田克裏斯,查看他身上的傷,“你沒事嗎?有被撞到哪兒?”

車主停好車,從車上跳下來,舉起手無奈聳肩:“是他自己沖出來的。”

“定邦桑,不要,不要走。”前田克裏斯撲進薛定邦懷裏,滿是淚痕的臉在薛定邦胸口磨蹭,“請不要……我不會再……請你……不要……對不起……對不起……”

前田克裏斯哭得直打嗝兒,開始無語倫次起來。他嘴裏什麽什麽有用的話都沒有,只是重覆著,不要走,以及,對不起。

薛定邦拍打著他的後背安撫,嘴裏說著:“好好好,不走,不走。我們先去安全一點地方好嗎?克裏斯,我們正在大馬路上呢!”

“這不能怪我!”車主看見前田克裏斯的樣子,臉色嚇得十分難看,“我沒有違反交通規則。”

尹仁揮揮手示意車主閉嘴。“把車開走吧,”他說,“不然你還等著送他去醫院,替他付賬單嗎?”

車主溜得飛快,堵塞了片刻的交通重新恢覆。尹仁抱著膀子,在一邊冷眼看著哭得嬌弱可憐的前田克裏斯,嘴裏冷淡說:“在交警到之前,我們離開這裏。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做筆錄上面……”尹仁頓了頓,把到嘴的刻薄話吞了回去,“魔術師先生也需要治療。”

“克裏斯,”薛定邦抱住前田克裏斯,低聲詢問,“我們去醫院好嗎?”

前田克裏斯抽抽噎噎,嘴裏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瘦弱的肩膀,每一個顫抖,都在訴說著自己的無助。他眼角的淚水,每一滴都在訴說著自己的絕望。

“他可能傷得不輕,送去檢查吧。”尹仁難得地對前田克裏斯的狀況,表現出來同情心,“他需要鎮靜劑和高效全面的治療。把他送到醫院裏去,交給專業人員,我們就可以去辦我們自己的事情。”

前田克裏斯立即止住啼哭,強撐著站穩身體。那雙曾經有著令人驚嘆之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驚恐與不安:“我沒事!完全沒有事情!”他拼命忍耐淚水,卻還是無法抗拒人體自然的生理現象,他打了個哭嗝兒後,摁住自己的胸口,繼續說,“定邦桑,不要送我去醫院!”

“可是你受傷了。”薛定邦柔聲勸慰,“我們得去檢查看看,你哪裏受了傷,才能讓你好好治療。克裏斯,乖一些。”

“我很乖的,定邦桑,不要送我去醫院。”前田克裏斯用力搖頭,強忍淚珠,任由它們在眼眶中打轉,就是倔強不肯落下,“我沒受傷,不需要去醫院!我可以走!我是有點擦傷,不用管明天就會好!我完全沒有問題!不要送我去醫院,定邦桑!”

“我們還有事情呢。”尹仁掰開前田克裏斯抓住薛定邦的手,“如果你沒事,為什麽不回家呢?定邦現在可沒空陪你玩兒。”

“定邦桑,你們要去哪兒?”前田克裏斯滿臉哀求地望向薛定邦,那雙眼睛裏透出的悲傷,幾乎令人心碎,“不是後天的飛機嗎?”

薛定邦充滿愛憐地輕撫他的頭發:“我本來是想去找你的,可你不知道為什麽搬走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睡著了。”前田克裏斯拿出手機來,屏幕一片漆黑,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照出他絕望的臉,“我看見了你的消息,正要給你回覆,手機就沒了電。我知道你在尼爾森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所以我趕來了,定邦桑,你能原諒我嗎?”

“不能。”薛定邦溫柔微笑,“因為我沒責怪你。現在,我們要去找張伯倫,你要一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我看他是故意碰瓷!

薛定邦:別這樣說,克裏斯是真的出了車禍。

前田克裏斯:還是定邦桑最好了,尹律師真是沒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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