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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哼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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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倫的情況比薛定邦想象的更加糟糕, 也更加虛弱。薛定邦把他從浴缸裏撈出來時,他的意識還算清醒,而身體就沒有那麽好運。

“咳……咳咳咳……對不起……”張伯倫靠在薛定邦懷裏, 面色灰白好像死過去一回, “薛先生, 我沒有踩穩……咳咳……”

薛定邦摟住張伯倫前胸, 為他拍打後背緩解嗆水的痛苦。

“別道歉,張伯倫,是我沒有註意到。”瞥了一眼地上各種顏色的液體,薛定邦收回目光, 不動聲色拿水沖洗掉,“我幫你沖洗一下身體,你可以坐在浴凳上嗎?”

薛定邦扶張伯倫坐下,以水和肥皂, 細心清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皮膚太白了,洗幹凈之後,那些傷痕,更加觸目驚心。

傷口沾了水,沾了香皂, 想必也不太好受,可張伯倫好似無知無覺,自始至終保持沈默。只有當薛定邦手指觸碰到他比較深的傷口時, 他才發出輕微細小的顫抖。卻又更加可憐可愛, 惹人愛憐。

“我要沖水了, 可以嗎?”薛定邦的目光落在張伯倫抓住膝蓋的手指上, 他指關節的皮膚有些破損, 看上去應該是不戴護具用力揍人的結果。有些地方傷口不淺, 甚至可以看見暴露在外的森森白骨。

薛定邦閉了閉眼,指尖輕輕劃過他後頸的線條。他突出的那一塊脊椎骨,覆上的暗色痕跡,讓薛定邦莫名有些沖動,伸手用力摁下去。

很快,薛定邦就收到了回應——從指腹下傳來的顫抖,和壓抑不住的悶哼。

“不要發呆。”薛定邦有些恍惚,噴頭掉在腳邊,受不住水壓翻轉過來,噴湧的水花當頭淋下,紛紛揚揚好似毫針細雨,“張伯倫,可以嗎?”

“好的,薛先生。”或許是浴室太熱,張伯倫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半透明的耳朵下,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見。

張伯倫耳朵熟悉的形狀和線條,讓薛定邦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那圓潤的耳垂。不管內心如何風雷激蕩,薛定邦面色依舊平靜如湖水。他聲調與動作同樣溫柔,手下的力度卻有些不受控。

“閉上眼睛。”將噴頭再度拿在手裏時,薛定邦出聲提醒道,“頭發沾到泡沫了……”

張伯倫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毫無防備地閉上雙眼。

薛定邦內心暗暗嘆了一口氣,拿噴頭從張伯倫頭頂淋下。和他的性格一樣柔順的金發,被水流沖刷得服服帖帖。後頸發根那一點泡沫,也迅速褪了下去。

“可以了。”薛定邦關掉水,為張伯倫細心弄幹耳朵裏的水分,“你需要進浴缸裏泡會嗎?趁著水還沒有涼。”

張伯倫頷首點頭,還沒走兩步,就一個趔趄向後仰倒過去。

正要走的薛定邦一把撈住他,把他穩穩抱在懷裏。

“對不起,我踩到香皂了。”張伯倫難為情地咬了咬下唇,“薛先生,你能不能先別走?”

薛定邦無奈笑笑,把他抱進浴缸放好,自己坐在浴缸邊緣,面帶微笑看著他:“我想,你還有一些特別的清理要做。嗯?”

張伯倫羞紅的臉幾乎要埋進胸口,他默認了薛定邦的話,也為薛定邦的體貼倍受感動。

“薛先生,能不能別走?”額頭抵住薛定邦肩膀,張伯倫抓住薛定邦衣袖的手,微微發抖,“別走好嗎?薛先生,我很害怕……”

薛定邦側過頭,看見他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側臉。纖長的睫毛沾染水珠,正在無助顫抖。那些優美的線條、漂亮硬挺的輪廓,都在輕輕撥弄薛定邦心底的那根弦。

薛定邦輕輕撥開張伯倫額角碎發,惹得他擡眼來看,像小狗一樣哀求的目光,還有微紅的眼角,都足以令人於心不忍。

“我坐這裏,”薛定邦若有似無劃過他臉龐的曲線,柔聲說,“不離開。”

薛定邦坐在浴缸邊緣,正對一面鏡子。他若是看著鏡子,就可以看見鏡中的自己和張伯倫。若是轉過臉去,就可以看見靠在他肩膀上維持平衡的張伯倫。

霧氣氤氳浴室,給一切都蒙上一層薄薄的白紗。好像開了相機濾鏡,透著一股看不清真實朦朧感。肩膀上那個人,不像是張伯倫,反而像是另一個人。他急促的呼吸,壓抑的悶哼,細微的顫抖,微紅的臉頰,透過水汽折射到鏡子裏,再到薛定邦眼睛裏,到薛定邦耳朵裏……

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實,恍惚如同夢境。

被攪動的浴缸,發出嘩嘩水聲。被拉扯的袖子,弄得領口發緊。

薛定邦盯著鏡中人,開始產生出錯覺。

即將把那個名字叫出口時,卻被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打斷。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渾身都是汗水,看上去是跑步過來,他不住喘氣,瞪大的眼睛裏一半是驚恐另一半是憤怒,“你原來在這裏!”

張伯倫突然清醒過來般地震顫了一下,而後身體向後滑落。薛定邦轉身一把撈住他,扭頭對前田克裏斯說:“克裏斯,能來幫幫忙嗎?”

前田克裏斯先是震驚了一兩秒,而後很快調整了狀態,笑得咬牙切齒,聲音甜膩得虛假:“好啊!既然是定邦桑要我幫忙,我一定會的。”

前田克裏斯抱著衣服和毛巾,薛定邦則是抱著張伯倫。兩人算是“合力”將張伯倫送回薛定邦的小床上面,薛定邦給他吹幹頭發,餵了他一些鎮靜藥物。

“張伯倫,你休息一會兒,好嗎?”薛定邦像摸小孩子一樣,摸了摸張伯倫的額頭,“我要和克裏斯一起去辦事,你躺著好好睡覺,不要到處亂跑。能做到嗎?嗯?”

“好的,薛先生。”張伯倫躺在床上苦笑,“我今天上午還在想——我的存在,是對生命的嘲弄和諷刺。我破壞了生命固有的神聖性……我,毫無價值。”

“不要胡思亂想,每個人都是有其價值的。”薛定邦真誠地拉住他的手,“我向你保證——你醒來之後,事情會出現轉機,並且充滿希望。我回來會給你帶吃的,你想吃些什麽?”

“謝謝你,薛先生。”張伯倫突然坐起來,用力擁抱住薛定邦,“謝謝!”

前田克裏斯挑高眉毛,挑釁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地用嘴型說:“我要把他帶走了,小碧池。”

張伯倫看前田克裏斯的目光突然陰沈下來,用口型回敬:“不讓給你。”

“好了,我得走了。”薛定邦拍拍張伯倫的後背,把他放平在床上,“別再做危險的事情,我會回來的,給你帶食物和藥物回來。我們約好了,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在休息。可以嗎?嗯?”

“我不會再做傻事了,薛先生。”張伯倫雙手抓住被沿,蓋住半邊臉,“因為你聽了。這就夠了。”

薛定邦微笑著拍了拍他的頭,轉身走向前田克裏斯。

在薛定邦和張伯倫說話時,前田克裏斯還在憤憤不平,咬牙切齒。但當薛定邦一轉過身來,他飛快地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挽住薛定邦的胳膊說:“定邦桑,你說要買手機給我賠罪,是當真的嗎?”

“是的,當真。”薛定邦回頭瞥了一眼張伯倫,他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克裏斯,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你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啦!”前田克裏斯歪斜腦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和小鳥兒似地眨巴個不停,“不過定邦桑要是過意不去的話,現在就陪我去買呀!”

前田克裏斯故意在胳膊蹭來蹭去,嬌俏可愛的小模樣,也惹人疼得很。

薛定邦無奈搖頭,輕輕帶上門關好。

臨走時,前田克裏斯朝門縫裏瞥了一眼,正好與睜開眼睛的張伯倫四目相對。

前田克裏斯拉著薛定邦走得飛快,出了薛定邦住的那條巷子之後好大一段路,前田克裏斯突然停了下來,眼珠滴溜溜一轉說:“定邦桑,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吃過晚飯再回來,好嗎?”

“克裏斯,關於張伯倫的事情,我很抱歉。”薛定邦從兜裏摸出懷表看了一眼,“我準時出門,是要打算與你赴約。”

“可你遇見他,他要自殺,對嗎?”前田克裏斯替薛定邦說了出來,臉上笑意盈盈,“定邦桑,就是這樣一個老好人呢!即使是看見一只小狗掛在樹上,你也會爬上去救它。所以,這個不是重點啦!”

“很高興你可以這樣想。”薛定邦把懷表揣回去時,沒有把手抽出來,而是輕輕撫摸懷表蓋的花紋,以此平覆情緒,這是他常年養成的習慣,“克裏斯,你也是個好人。”

前田克裏斯誇張地向後仰,笑得脆生生十分悅耳:“哦哦哦,定邦桑!不要給我發好人卡啦!這樣我會生氣的哦!我看荷官已經睡著啦,我們讓他好好休息,所以,吃完晚飯之後再回來,好嗎?”

薛定邦抿緊嘴唇,以可以看穿一切的目光看著前田克裏斯。

他沒有接招,前田克裏斯只能再次出招,撒嬌地捏住他的手指,來回晃動他的胳膊:“我也想和定邦桑多待一會兒啊!”

薛定邦面帶微笑看著他,也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

“算是你補償我,今天放我鴿子的事情嘛!”前田克裏斯聲音軟了好幾度,整個人都湊了過去,踮起腳尖撲進薛定邦懷裏,“好不好嘛,定邦桑。”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感情您倆是口型大師呢?擱這兒和哥玩啞語?

張伯倫:這叫唇語。

前田克裏斯:你想學呀?求我呀!求我就教你!

薛定邦:求你們不要帶壞仁哥。

尹仁:你看,還是定邦向著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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